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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进来。”陆歌平吩咐道。
张治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他快速行礼,直接了当开口道:“郡主,有个捕快中了蛊毒,病得厉害。他说,是重明会的人干的,不知郡主可有办法救他?”
陆歌平眉头一挑,问道:“是哪个捕快?病况如何?能骑马吗?”
“是个沧州来的捕快,叫王钺。”张治答道,“他练过功夫,现在还勉强能把蛊毒压住,再过些时日就难说了。”
“一定是魏莲干的!”白朝驹说道。
这状况,任谁都猜到是魏莲干的了。
“白小兄弟,这可是上天助你了。”杨守际说道,“你就带着王钺,赶快去重明会取解药,顺便把你的好兄弟带回来吧。”
“那火铳的事……”白朝驹问道。
“这事你不必多心了。”陆歌平说道。
白朝驹忽地想起来什么,说道:“我还想问楼主一事。”
“什么?”杨守际问道。
“楼主一直举办英雄会,该不会就是在等他出现吧?”白朝驹问道。
“呵,你小子,还学会揣摩别人心思了。”杨守际笑道,“尽管我知道很渺茫,但总会觉得,他可能没被仇老鬼带走,没准哪次就出现在英雄会的比武台上。结果,也算灵验了吧。”
“真是太感谢楼主了。”白朝驹低头行礼。
“此次去洪广行省,我为你备个信,引荐给洪广总督潘耀簧大人。若是出了意外,你就去找他,他收了我的信,定会帮你。”陆歌平说道。
“多谢郡主,郡主真是神通广大。这洪广行省离永江行省十万八千里,郡主也有熟识的人。”白朝驹恭维道。
“你少打探我了。”陆歌平笑道,“快去收拾吧,王捕快的病也不好再耽搁了。”
“是。”白朝驹行礼告退。
杨守际微笑送别少年离去的身影,对陆歌平说道:“这少年你是从哪里寻来的?我看他有几分本事,胆识过人,是个难得的人才。”
陆歌平微微一笑,品了口茶,缓声说道:“他可是李默的徒弟。”
杨守际皱起了眉头:“李默的徒弟?我怎不知道他有徒弟?”
他思考片刻,突然问郡主:“他年岁几何?”
“今年十八。”陆歌平说道。
“十八?”杨守际难掩激动之情,“难道他就是十年前,李默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个孩子?”
陆歌平抿着嘴角,点了点头。
白朝驹见到王钺时,被他青黑的脸色吓了一跳。
虽说王钺本来就黑,但中了蛊毒后,他面色就更加的难看。眼窝黑得像涂了墨似的,松散的眼珠子满是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
白朝驹见他这副模样,不禁说道:“王兄,要不我请郡主备车吧。”
“不必。”王钺说道,他嗓子都哑了,哑得比小老鼠还厉害,气若游丝地说道,“我们骑马,走水路到洪广,更快。”
“好。”白朝驹其实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他听王钺的口气,似乎对路线很熟悉,就连声答应,按他所说的来。
俩人骑马带着行囊,走到处州城外的河边,拦了个船家。这水路白朝驹走过几次,是去金乌会的水路。这次他们逆向而行,一路向西,离处州渐行渐远。
他们夜以继日的赶路,约莫行了半个多月,总算到了洪广境内。洪广行省内有个很大的湖,叫碧螺湖。白朝驹从师父的书上看过,碧螺湖往南就是苗疆,重明会就驻扎在碧螺湖南侧的山里。
碧螺湖东侧是长岳府,西侧是武陵府。俩人从东侧来,就先行到长岳。
王钺的模样一天比一天难看,等俩人进长岳城门的时候,连下马都困难了。
白朝驹脸色凝重,他寻思去到重明会还要些时日,而魏莲是重明会的少帮主,他性格诡谲,王钺的蛊毒也是他中的,能不能爽快解毒有待商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看王钺呼吸沉重,走路也越发困难,便说道:“王兄,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在客栈歇着,我去找几个大夫来,看看有什么法子能缓解一下。”
“好。”王钺连连点头,他知道自己几乎要撑不住了,这魏莲下手太狠毒,想要问他拿解药,不使些厉害手段,他肯定不会乖乖交出来。
白朝驹走进医馆,见到里面躺着好些个满身是血的人。这场面要放在几个月前,他定是一阵恶心。可经历了处州三具被切得似金钱肚似的尸体后,他对这场面的抵抗能力加强了很多。
他现在能颇为淡然地走过去,问郎中道:“我有个朋友中了蛊毒,快要死了,您能不能随我过去看看?”
“你看我这儿,到处都是要死的人。”郎中忙得满头是汗,根本抽不开手来。
白朝驹感慨地看着这些受伤的人,他见那些人身上腿上都是被砍的伤口,心头一紧,问道:“这些人是怎么受伤的?”
“唉……”郎中长叹一声,欲言又止。
白朝驹见他不愿意多说,就找到个低声哭泣的老夫人,她面前有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小伙子,想必是她的儿子。
“夫人,这是出什么事了?”白朝驹问道。
“孩子不懂事,说了两句紫睛教主的闲话,就变这样了。”老夫人啜泣道。
“当真是活腻了,紫睛教主的闲话也敢说。”后头一个大哥说道,他正揉着脖子,似乎是昨夜睡觉落了枕,来医馆治的,结果遇上一大群伤员,只能排在后头。
“伤你孩儿的人长啥样?”白朝驹问道。
“应当是紫睛教主手下的刀客,拿着柄跟剑似的刀,瘦瘦高高的,蒙着脸,也看不清长啥样。”老夫人说道。
听她说描述,白朝驹心头一紧,克制不住地往小老鼠身上想。他赶忙接着问道:“这紫睛教……和重明会可有关?”
“唉,可不敢乱说啊!”落枕大哥打断他,“你还想不想活命了,想活命就少打听。”
“那县衙呢?县衙不管吗?”
落枕大哥冷笑了两声。
不必多言,县衙已经屈服在紫睛教的淫威之下了。
第47章 瘴气桃源谷2 装神弄鬼第一名
白朝驹此刻没太多心情去管紫睛教的闲事,王钺都快断气了,他得找个郎中替他续命,不然他撑不到拿到解药的那天。
他在长岳的街道上快步行走,找下一家医馆。
长岳很繁华,街上的人往来众多,与沧州不相伯仲。
临近六月,阳光有点炽热,照耀着青石板反着白光,没走几步就一身细汗。
白朝驹在人群中快步穿梭,左顾右盼地找着药馆。这时,一阵悠扬的鸟鸣穿透繁杂的人声,像是一阵凉风,吹得人神清气爽。
往来的行人纷纷停下步伐,散开到街道两侧,低眉行礼。
白朝驹看得惊奇,他听闻鸟鸣中夹杂着阵阵马蹄,从远方传来。他也同众人一样,往街边走去,让开一条道路。
马蹄声越来越近,是四匹上好的乌云踏雪,通体黑得发亮,马蹄子雪白,踩在石板街面,发出悦耳的哒哒声。
它们身后拖着架车,那应当是架花车,上面装饰着黑紫色的帛旗。旗子中间画着个大圆的轮廓,中间套了个花哨的小圆,小圆花纹复杂,像是绽开的雏菊,中间还有小小的花蕊。
白朝驹辨认许久,才认出这大圆套小圆的图案,画得是个眼珠子。
花车上站着四个黑衣孩童,蒙着眼睛,身着紫黑色长袍,手持陶埙。那阵神似鸟鸣的悠扬旋律,是他们吹奏的神乐。
孩童中间,帛旗之下,站着个身着紫袍的高大男子。他样貌威严,鼻梁高挺得有些夸张。他的法令纹很深,眉头间也有皱纹,想来是常年的严肃挤出来的,刻在脸皮上,刻出张摘不掉的严肃面皮。
他朝白朝驹看过来了,眼神犀利。
白朝驹环顾四周,见众人不知何时都低头行礼,他一人昂首挺胸地站着,显得极其突兀。他已经猜到,这陌生男子就是紫睛会的,他应当不是教主,教主不会亲自出来巡街。他或许是里头的左右护法,或许其他什么人。
“臭小子,快行礼,不要命了?”一好心婆婆小声提醒他。
“我不行礼。”白朝驹说道。这紫睛教不是好东西,自己为何要行礼?
他声音不大,但显然被那名花车上的男子听到了。男子亮出手里的杵棒,那是个长约五尺的长柄武器,两头是铁质的梭形铁片,长满锋利的倒刺,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白朝驹有些发怵,他见那杵棒模样骇人,似乎有千斤重,能使这玩意儿的人,定然不是好惹的。
他赶忙低头,刚要认怂,就听那手持杵棒的男子振声喝道:“你胆敢忤逆教主的命令?”
“小的从外面过来,不懂规矩。”白朝驹赔笑道。
“不懂?打一遍就懂了。”那男子挥起手上的杵棒,对着白朝驹迎头锤去。
就在此时,一枚牌匾从他头顶落下,不偏不倚砸在两人中间。
“咦!”底下众人一阵惊叹。
“这少年打不得,触犯天意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声音清亮。
那男子闻声扭了下头。
等他再看向面前,那个拒不行礼的少年已经跑没影了。
白朝驹跑到个一人宽的小巷子里,马匹进不来。他见那男子也没追过来,松了口气,又探头探脑地往巷子外看去。
这时,空中跃下个黑色的人影,一把捂住他的脸,把他推回巷子里。
白朝驹一下子全身盗汗,手脚冰凉。
这个人下来得悄无声息,出手又迅如闪电,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摁在墙壁上。
当他看清楚黑衣人的眼睛,总算长松了口气。
这双眼睛他很熟悉,是吴明的眼睛,准确点,应该称他为公冶明。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了?”白朝驹伸手扯下他蒙脸的布,见到熟悉的面孔,心里宽慰许多,脸上也绽出笑容,说道,“你真是吓死我了!半个月不见,功夫倒是进步地很快啊,公冶明?”
吴明歪了下头,他在思考这个新的称呼。
白朝驹也愣了,自己一时心直口快说出了他的真名,太草率了。
这事确实得告诉他,但现在的时机有点奇怪。他们俩面对面挤在这一人宽的小巷子里,巷子破破烂烂的,深处堆着不可名状的杂物,像个垃圾堆放处。
一提他的名字,就得提到仇老鬼和他家人的事。这样沉重的事,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的说出来,不合适吧,太不严肃了。
“呃。”白朝驹做出个纯真的笑脸,企图让他放过自己,“想不到吧,绊月楼主是你爷爷的故交,是他把你的身世告诉我和郡主的。”
这下气氛更不严肃了。
公冶明歪着头看他,他听出他话里有话,在他把话说干净前,他不想松开他。
白朝驹觉得他手劲变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巷子太过狭窄的缘故,他想把身子抽出去,但怎么都挣不开他的桎梏。
“呃……”他只能被迫得开口了,“你应该不记得了,那是十年前,你六岁的时候。你们家……呃……”
他努力寻找一个听起来好点的词。
“你们家的人都牺牲了。”
“哦。”公冶明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淡然,松开了抵着他的手。
“你不想知道原因吗?”白朝驹反倒紧张了,小老鼠的反应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对劲。
“是我师父干的。”公冶明低声说道。
“你居然知道!”白朝驹松了口气,原来小老鼠早就知道,害他白担心那么多……不对,他既然知道这事,怎么会在仇老鬼手下做杀手?
“是李安信告诉我的。”公冶明解释道,“他和我做了一个交易,他告诉我的身世,我救他的孩子出去。”
“原来是这样。”这样看来,不知者无罪,他还不算是无情无义,白朝驹又问道,“那他没告诉你姓什么吗?”
“姓太长了,我没记住。”
好吧……白朝驹刚准备放过这个话题,一个关键的想法却闯入了他的脑海,他有些惶恐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杀了李安信?”
“……他没说让我放过他。”公冶明怔怔地回答,这是他的任务,他就照做了,他没想那么多。
“你……”白朝驹气愤地抓着他的衣襟,手背青筋暴起。
他发觉自己高估他了,他以为他是幡然醒悟,是良心发现,原来这只是个交易。
可他都决定救人了啊,那样的状况下,救一个还是救两个,都可以救啊。他不是把自己的同僚都杀了吗?
也是,他连自己的同僚都杀了,他还有什么下不去手的?他的刀那么利,那么快,他想要做什么,有谁拦得住他?
那他为何又要帮我呢?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白朝驹发觉自己理解不了他,他见那双澄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眼神一如以往的干净,没有丝毫波澜。
就在此刻,白朝驹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他感觉自己对视的不是人,而是深渊。
他松开了他,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的,仿佛失了魂那般。
“我住在青田客栈左上角那间。你想去就去吧,里头还有个病号,中了蛊毒,我要替他找郎中,我得先去找郎中了。”
说罢,他不想再搭理他,闷着头快步走开了。
长岳算是个大城,总户数约有一万,医馆也不少,里面密密麻麻坐满了病人。
白朝驹跑遍了整个长岳城,总算请到名好心的郎中。
“他中的是一月蝉。”
听完白朝驹的描述,郎中判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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