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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朝驹觉得这不行,他无比坚定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让魏莲帮你把蛊王解了!”
怀里的人听闻这话,忽地挣开了他。他动作有点大,白朝驹的下巴被他肩膀磕了下,差点咬到舌头。
公冶明眼睛红红的,直愣愣地看着他:“你不帮你师父平反吗?”
这人怎么还有心情关心我的事情?
“郡主说皇帝失踪的事情和朝凤门有关,这重明会也和朝凤门有关,我帮你查重明会,四舍五入,也算查皇帝失踪的事嘛。”白朝驹说道。
“重明会只是为朝凤门提供蛊王,他们能知道皇帝的事?”公冶明质疑道。
“重明会的重明,是《山海经》记载的一种怪鸟,传说它形似凤凰,眼睛中有两个瞳孔,故名重明鸟。而朝凤门,取的是百鸟朝凤之意。我想重明会一定是百鸟中的一员。”白朝驹说道。
“这样说来,朱雀、金乌,岂不也是……”
“我的确怀疑过。”白朝驹说道,“朱雀门主和魏莲联手,八成也是众鸟之一。可这金乌会……”
“金乌会威胁郡主。绊月楼主替郡主解围,围魏救赵,杀了鬼车门掌门,才会遭朱雀门主暗算。”公冶明说道。
“这么说,金乌会也是百鸟之一了。我先前只当朱雀门、金乌会、重明会、还有那个神秘的鬼车门,都是被姓姚的所控制。莫非这姓姚的,就是暗中操控了朝凤门?”
“鬼车也是鸟吗?”公冶明问他。
“是呀,据《山海经》记载,鬼车鸟也是凤凰的一种,它有九个头,又称九头鸟。”白朝驹说道。
“那这姓姚的,又是什么人?”
“能有这本事的人,一定是他,当朝首辅姚望舒。先皇失踪时,他就是首辅了,他肯定知道些什么。而郡主又说,先皇失踪和朝凤门有关。我敢猜这失踪的事就是他们干的!”
他说得激动,拉着公冶明的胳膊,神采飞扬:“那可是太巧了,朝凤门是你的仇家,也是我师父的仇家!真可谓殊途同归。”
说罢,他又发现自己光顾着高兴,也没想想他的处境。
朝凤门主仇老鬼杀了公冶家所有人,又是他的师父,他的心情应当很复杂吧。自己这样高兴,好像在庆幸他所受的苦难,显得很讽刺似的。
“那……那你身上的伤,是魏莲干的吗?”白朝驹慌忙言归正传。
“……是我太不小心了。”公冶明轻声说。
白朝驹看他回答的含含糊糊,心里知道这伤必然不是他自己摔的磕的。
“给我看看。”他说着,试探着把手伸向他。
他见公冶明的眼睛只是往下看,没有阻拦自己,就大着胆子,把他腰带解开。衣襟一下子散开来,露出凹凸有致的躯体,在月光下看着莹白透亮。
原来男人的身体也能好看的。
白朝驹轻轻把他衣襟拉开,一入眼的就是他左侧锁骨下狭长的口子,大约三寸长,翻着皮肉,血已经凝住了。这口子边沿还有几道擦伤,破了皮,没有擦出血。
他的肋骨上也有星星点点细小的伤口,往下的小腹上,是道愈合不久的新伤。
白朝驹记得这道伤,是在沧州被魏莲捅的,捅得挺深,期间还撕裂开几次,现在愈合了,留了道深色的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扎眼。
白朝驹看得有些恍惚。
“好了吗?”公冶明问他。
“唔!”他赶忙回过神来,“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咬了?是蛇?”
公冶明微微点了下头。
那日,魏莲被他拒绝后,也没有再做什么。两人在谭老单家中睡了一夜,天刚亮,魏莲就带着他往瘴气谷走去。
清晨,太阳还没高升,散乱的晨光透入山谷里,倒显得瘴气越发浓烈了。走在其中,到处都是灰蒙蒙一片,五步之外的景象都蒙在灰雾中,什么也看不清。
“你跟紧我。”魏莲说道,“要是跟丢了,我可找不到你。”
他没听出这话里有话,蒙头跟着他走。
“小心脚下。”魏莲说道。
公冶明闻声往脚下看,忽地感觉肩膀一沉,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往下坠去。
他方才站的那块地,底下是空的,里头是重明会养蛇的蛇窟。他轻功好,走在上面,并没有把遮挡蛇洞的枝桠踩塌。
可魏莲趁他不备,一使劲,让他猝不及防地摔了进去。
“啊呀。”魏莲故作惊慌的从洞口俯瞰他,“我说了小心脚下,你怎么这样不小心?”
接着,他忽地一笑,笑容很是鬼魅:“这洞太深了,我喊人拉你出来。你等等。”
说罢,他就走远了。
“他就这样丢下你了吧!他真不是人!”白朝驹愤愤不平道,“你应当还好?你有刀,不怕蛇的。”
“我的刀,也被魏莲拿走了。”公冶明小声说道。
“啊。”
“早上,他趁我没起,就拿了我的刀,说帮我带着。”
“你……”白朝驹想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但又把话收了回去,只是问道,“你在洞里呆了多久?”
公冶明在洞里带了一天一夜,那个洞很深,侧壁被人为打造过,铺满了又光又滑的苔衣,本意是防止蛇顺着洞壁往上爬,但人同样也爬不上去。
公冶明的轻功是绝影步,属步法,脚步快且轻,在平地走路打架最能发挥作用,却没有旱地拔葱的本事。
他想着试试看,一脚踩上壁上的青苔,就摔了个四脚朝天。他还没挣扎着爬起来,洞底的蛇就把他围了起来,将他手脚缠住,有一条更甚,直接缠在了他的脖颈上。
这些蛇,是把他当成了投下来的食物。
公冶明是有点慌了,这些蛇的身体有大臂粗,力道大得惊人,一个个吐着信子,正在将自己绞杀。他唯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还能活动的左手伸到脖颈边上。
那条缠住脖颈的蛇是最麻烦的,它在一点点收紧身体,将猎物困到窒息。
他手指胡乱地抓着,那蛇的身体又湿又滑,加上他手劲不算特别大,蛇就丝滑地从他手掌里溜走,越缠越紧,卡在他的下巴上。
下巴,他想这蛇就是卡着下巴,才能将自己的脖颈缠住的。他一点点的变化手臂的位置,终于在蛇腹下挤出一丝缝隙,把自己的手臂卡了进去。这下他的小臂死死压住喉咙,简直要自己把自己压窒息了。
九死一生间,他胳膊和左半身一同发力,像脱衣服那样,将那条蛇从脖颈撇到脸上,然后整个甩脱出去。
接着他侧起身子,以防那些蛇再此爬到脖颈上。
那条缠住右手的蛇,已经把手指缠得发紫。他快速从怀里掏出那柄贴身的匕首,往蛇头刺过去。
他是有点慌的,这一下劲使得奇大,匕首直接把蛇的头颅捅了个对穿,一下子拔不出来了。
这蛇吃痛地扭动起身子,就往他胸口上的位置蹿去,他赶忙闪避。
那柄贯穿蛇头的匕首,还是在他锁骨下方结结实实得开了道口子。离心脏只差一点点。
血的味道起来了,他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快速跳动,他开始兴奋了。
第50章 瘴气桃源谷5 小禾姑娘
南拳中有诸多象形拳, 譬如龙、虎、豹、蛇、马、猴等,皆是大师在动物中寻得灵感。
公冶明并不懂南拳,他从小舞刀弄剑, 对自己的拳脚功夫没啥自信。但功夫总有相通的,需以下盘步法做基础,他对自己步法还是颇有信心。
仇老鬼教他过怎么使匕首, 这大抵是离拳法最近的, 讲究的是贴身靠打,“一寸短,一寸险”。他现在连匕首也没了,卡在蛇头上, 取不下来。
面前五条蛇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吐着信子。他半俯着身子,全身肌肉蓄势待发。那些蛇竟也不敢再往前,只是吐着信子,嘶嘶地在原地扭动。
它们察觉到,方才坠入洞中的不是食物,而是猎人。
是猎人又如何,他闯入了领地, 就是猎物了。
蛇群仿佛心有灵犀那般, 一瞬间如巨浪掀起,对着面前的人扑了上去。
公冶明堪堪躲过, 额角惊出了虚汗。这些蛇,不是人,但他不知为何,竟觉得这些东西比人还难缠,恐怕是手上没有武器的关系。
武器就像是他的身体一部分, 失去了武器,他就变得残缺了,整个人的势态都弱了下来。
他甚至有点想去拿那柄卡在蛇头间的匕首。但直觉告诉他,那匕首一时半刻拔不下来,强行去取,反倒会把自己的背后暴露给这些野兽,这会更加危险。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这些不过是蛇而已,比人好对付。
打蛇打七寸,他知道七寸的距离,他看尺寸一直很准。他默默握紧了拳头,手腕竟有些不自觉地颤抖。
一条蛇和他对上眼睛,这次,他没有迟疑,毫不犹豫地出拳。
拳头很准得砸在七寸的位置,蛇的身体被软绵绵地锤下去,又弹起来,和棉花似的。
看似有些绵柔的一拳,倒是让那条蛇剧烈抽动,飞一般地向他身上扑过来。它显然是受了痛,这痛不算致命,倒彻底激怒了它。
公冶明迅雷不及掩耳地动了,他猛一脚踏住蛇的脑袋。这动作他完全凭借本能,在绝境中,本能比头脑更靠得住,那是求生的意识,是人作为动物最原始的兽性。
蛇拼命地抽动着身体,粗壮的尾巴连连甩在他的腰身上,甩得他疼得几乎站不稳。
一股内心深处的力量驱使着他,他手脚并用连踢带踩得往七寸上砸去,一下下接连的重击,夹杂着愤怒和疯狂,势要将蛇砸成肉泥。
剩余四条蛇竟也不敢再进攻,嘶嘶地打转着,绕着地上的血迹爬行。
那些血是蛇血,从它的眼里嘴里迸射出来。
蛇不再抽动了。他依旧擒着那蛇瘫软的身子,往地上摔,摔得鲜血四溅,终于连蛇的半截脑袋都甩飞出去。断裂处沾满了尘土,血肉模糊。
若是白朝驹在,定要被他杀红了眼的模样吓一大跳,他先前也未疯狂成这样。
现在看来,他对人算是尊重了。
可惜这些是蛇,不是人。自打他克服了没有武器的恐惧,那股该死的兴奋劲就越发激烈地往他脑袋顶去,他的手脚像失了控般,会自己动起来。
那剩余四条蛇已经没有了攻击的意识,但他不想放过它们,他定要将这些蛇蹂躏至死。
天色渐暗,地上淌满了血迹,还有飞溅的蛇肉。
六条瘫软的蛇尸如麻绳般,歪七扭八地散落在洞底。
这时月亮已经升起,他感到又渴又饿,就一点点的把那柄卡在蛇头的匕首取下来。
他拿着匕首,将蛇的身体切开,娟红的液体流淌出来,被他全数灌入喉咙,滋润了干涸到发痛的嗓子。
他看着那湿滑的洞壁,准备先睡上一觉,恢复下体力,等天亮再想办法。
他把蛇身当做枕头,不管那逼人的腥臭气味,合上眼准备睡去。
还没等他睡熟,就听到一阵清亮的呼喊声从上空传来。
“喂!你没死吧!”
他猛地睁开眼,见洞口趴着个人,从声音辨别,那是个女孩,她背对月光,看不清面容。
女孩见洞里那满脸是血的人醒了,一双眼睛黑亮地看着自己。他的眼神很干净,倒是没有半点煞气。
“你可真行,这些是帮主养了十年的药蛇,都叫你给打死了,你一定很厉害吧!”女孩说着,从洞口丢下了绳索。
公冶明双手抓着绳子,有绳子借力,湿滑的苔壁也没有那么的寸步难行了。他蹬着墙壁,一点点顺了上去。这下他终于感觉全身筋疲力竭,力气早就被抽干,只凭着最后的毅力在往上爬。
等爬到快接近洞口时,他的手都在抖,几乎要抓不住绳子。那女孩见状,很好心地拉了他一把,把他拉到地面上。
“这里是瘴气谷,呆太久会生病的。我现在就带你出去。”女孩说道,她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公冶明默默跟着她,她没有骗人,真的带着他一路往谷外走,走出瘴气,走到碧螺湖边。他对着湖面,看着自己满是血花的脸,这模样熟悉又陌生。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伸手捧起一握湖水,把脸洗干净。
“谢谢你。”他对少女说道。
少女见他长得一副清秀的少年模样,声音却似饱经风霜一般的沙哑,眼睛微微瞪大了下,转眼又露出笑容。她的笑容很和煦,在她小巧的脸蛋上如春光般明媚。
公冶明打量着她的穿着,她穿着不似中原人,衣服是靛蓝色的,衣襟和袖口绣着方格状的花纹。
她似乎也从南边的山里来,和魏莲一样,是苗疆人。
“我叫小禾,少侠您本领非凡,不知愿不愿意帮小禾个忙?”少女笑道。
“什么忙?”公冶明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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