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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有再多的非分之举了,不然会失去他的。
他轻轻合上双眼,阻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白朝驹是惊醒过来的。
他在睡梦中,嗅到一丝不妙的气息,一睁眼,就看到公冶明的身体横在自己的正上方,右腿跨过自己的腰,左腿的膝盖顶在自己腹前。
他左手握着柄刀,刃上沾着点点血霜。
白朝驹眼角的余光扫到,有个黑影,从窗口翻了出去。
“有杀手?”他小声惊呼。
公冶明小心地把跨在他身上的腿收回来,收起手里的刀。
“不像个专业的杀手。”他说道。
“不像专业的?”白朝驹疑惑道,“不是朝凤门的?”
“他身手不差。”公冶明说道,“但刺杀的手法,不太专业。”
白朝驹抬眼看着他,大抵是他现在只能左手持刀,实力打了点折扣,才把那杀手放跑了。
但即便是他打折扣的实力,对付个普通杀手依旧绰绰有余。那杀手的身手确实不差,竟能从他刀下逃走。
不是专业的杀手,身手又不差,那会是谁?为何前来暗杀?
“黄巫医!”白朝驹警觉道,“杀手肯定是为皇上来的,也会去找巫医!”
他说着,一个挺身翻下床,从窗口跃了出去。
黄巫医可千万不能死了,倘若他死了,公冶明的蛊也没法解了,这是白朝驹最无法接受的事,他不想他连三十岁到活不到。
他刚落地,就听到西侧厢房传来一阵惨叫,正是二楼的位置。
那杀手动作这么快?白朝驹急了,他也不再绕路从楼梯上去,直接飞身跃起,借着顶梁的柱子,他双手攀住房檐,一个飞身上了二楼。这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气呵成,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来不及回味,三步并作两步地闯进黄巫医的房间,又看到那个黑影从窗口翻了出去。
“巫医!”他大喊着,四处张望,没见到人影。
另一个身影从他身边掠过,是公冶明,他手里握着柄刀,也从窗口翻了出去,去追那个黑影。
“我在……”有虚弱的声音传来。
白朝驹往出声的方向寻去,见一只手,颤巍巍地从碎成木片的床底伸出来。
“巫医?你还好吗?”他慌忙扒开大块的木片,抬起坍塌的床板,把底下的人救出来。
巫医坐倒在地上,脸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你受伤了!”白朝驹惊道,看到他肩膀上全是血。
黄巫医呲牙咧嘴地说道:“得亏我躲得快,只被他砍到了肩膀。”
“我先帮你包起来。”白朝驹说着,撕下块布片,手忙个不停。
“这地方暴露了,不能再待了,我带你去找十二相的人,他们应当还在老地方,那里更安全。”他边说着,已经把黄巫医的肩膀包上了,随后蹲下身子,把黄巫医背在身上。
“还有个蛇先生,他说自己是妙手回春的神医,肯定能帮你治得好好的。”
白朝驹赶到那个隐蔽的洞口时,东方既白,他依照先前鸡兄的手法和路径,快步走进密道深处。
蛇男子果真在此地,睡得正香。
“快起来救人!”白朝驹拍着他的面颊,把他喊起来,又俯下身,把背着的黄巫医平放在床上。
黄巫医因为失血而嘴唇发白,眼睛半睁半闭,还有些意识在。
“怎……怎么了?”蛇男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身边多了个血糊刺啦的人。
“快把他治好!不然,救皇上的奖赏,你可别想要了!”白朝驹威胁道。
“治治!我当然治!”蛇男子一个激灵地起来,打开床边的药箱,顿了顿,对白朝驹说道,“你去弄几只火烛过来,快,替我照亮些。”
公冶明一路随着黑影,追到山脚下。那黑影轻功也很扎实,跑得很快。
公冶明的绝影步属步法,胜在脚步鬼魅,悄无声息。这步法潜入和打架厉害,在小空间里更能发挥,真跑起来不算太快。
另一类轻功属行法,譬如白朝驹的渡海踏波步,专注于速度,跑起来更快,方才若是换他来追,没准就追上这黑影了。
其实还有第三类轻功:旱地拔葱。这类功法单分一类,蹦得极高。但其他方面不尽人意,因此练的人极少。
那黑影习的介于步法和行法之间,在步法中算跑得快的,公冶明看到,俩人间的距离被一点点拉开。
这可不行,不能让真他跑了。公冶明从怀里摸出柄匕首,也不犹豫,直接对黑影的后背飞去。
匕首飞得很准,笔直朝着黑影后背的方向。千钧一发之际,黑影敏锐地觉察到了危险靠近。他一个急侧身,匕首擦着他衣襟飞过,狠狠钉入不远处的树干上,没至手柄。
公冶明总算见到了黑影的正面。他的脸蒙得严实,只露出双眼睛。但那双眼睛,还有周遭黝黑的皮肤,看得有些眼熟。
“王钺?”他问道。
黑影甩了下手,也丢出什么暗器,公冶明赶忙闪到身侧的树后躲避。
有个东西落到了路中央,炸了下,焚出一片白烟。等白烟散去,那个黑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白朝驹看着蛇兄把黄巫医的伤口清理好,缝了几针,再拿草药包好。
“静养几日,会慢慢恢复的。”蛇兄说道,“所以那人为什么要杀他?他可是朝凤门的药师,懂很多蛊虫秘技,更应当留着活口吧?”
白朝驹若有所思道:“也许是那人并不在意这些蛊虫,他们看不上眼。”
“为什么看不上眼?”蛇兄笑道,“他们不知道这东西多方便吗?朝凤门就是靠一手蛊王,控制成百上千的杀手听令于他们。因为蛊王每月都要解药,没有解药,就会惨死过去,过程痛苦难耐,听说比凌迟还痛。被种蛊王的人,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不一死了之,要不跟着种蛊人死心塌地,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后者。这世上,简直没有比蛊王更好的控制手段了。”
白朝驹摇了摇头,说道:“当然有比蛊王更好的手段。”
“那你说说?”蛇兄笑道。他心想,这少年大抵没见过世面,要说什么情义那种无关痛痒的东西来,真是不知江湖险恶。
“利用蛊王,被种蛊者确实会无比顺从,但这种顺从,对他们而言是一种下策,并非他们本意,只是被威胁着听从命令罢了。被种蛊者会将种蛊人视作神一般的存在,但他们也知道,自始至终,迫害他们的就是神本身罢了。哪怕顺从,他们同样面临死亡的威胁,只是威胁程度的轻重不同罢了。”
白朝驹说着,心里不自觉想起那个人,心情也格外沉重。
“倘若一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承受死亡威胁,他会对一切都失去感觉,变得越来越麻木,他也不会将自己视作是一个人,只是件唯命是从的工具罢了。”
“那又如何呢?”蛇兄说道,“这样是绝对的服从,是掌权者最希望看到的。”
“非也。”白朝驹很坚决地否定道,“既然如此好用,皇上为何不用这东西治国呢?”
“皇上可未必知道蛊王吧。”蛇兄说道。
“皇上可未必不知道蛊王。”白朝驹说道,“当年皇上失踪时,朝凤门就介入其中,买通了我师父身边的家奴。事成之后,又送给家奴很好的官位。他们能把手伸这么长,不可能没想过通过别人把蛊王献给皇上。”
“那你说说,皇上为什么不要蛊王?”蛇兄问道。
“因为不论是治国,还是立业,所需的不止是忠诚的人,更要能人。若是依靠蛊王,尽管拥有众多忠诚的手下,但能决定、能思考的,只有你自己一人罢了。哪怕你贵为皇上,只靠一个人,是治理不了整个大齐的。蛊王,实则是固步自封之计。”白朝驹说道。
“有点道理。”蛇兄若有所思。
“古人有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皇上有文武百官治国,为的是大齐的安定。所以我以为,一致的目标利益,才是拿捏人最好的手段。”白朝驹说道。
“还真是。”蛇兄忽地狡黠一笑,“譬如我们,就是因为一致的利益,才走到一起的。”
听他说这事,白朝驹笑道:“其实我的目的,不止是找到皇上。”
“你也想杀了仇老鬼?”蛇兄笑道,“昨日那个,和我们一同从地道里出来的,脸上有道疤的少年,我看和你关系很近,他也被种了蛊王?难怪你这么了解蛊王,你是想替他报仇吧?”
白朝驹坚定道:“我一定要帮他把蛊王解了。那你呢?你又是与仇老鬼是什么恩怨?”
“我要为我师父报仇。”蛇兄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
“你师父?”
“不错,仇老鬼那招绝影步,就是从我师父身上夺走的!”蛇兄说道。
第98章 鸡笼地下皇8 原来都是来报仇的……
“你是盗圣的徒弟?那你不就是现任的盗圣?”白朝驹惊讶道, “我竟没想到,如此名号的人物,就在自己身边。”
“称不上什么名号。”蛇兄笑道, “我就是个贼,只会偷鸡摸狗。那姓仇的,武学造诣远在我之上, 我知道自己没机会打过他, 所以才学医,找机会给他下毒。”
“原来如此。”白朝驹笑道,“难怪你自称妙手回春,妙手和回春, 各论各的, 你也没骗我们。”
“我称不上盗圣,我只从师父地方学了无形手,未能学成绝影步。”蛇兄说道。
“怎会这样?”白朝驹问道。
“师父刚成为盗圣那年,不过二十出头,就被仇老鬼虏走。那仇老鬼自诩仁义,只取绝影步,不取无形手。说什么盗门不需要绝影步, 也没不要再往下传承, 直接将我师父的双腿废了。”蛇兄说着,语气也越发低落下去。
“就连师父的师父, 我的师公,当时他还金盆洗手,正要退隐江湖,也突然暴毙。”
“……他果真不是人。”白朝驹愤愤道,他情绪太激动, 竟没注意到,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那人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脸颊凌厉如刀刻,嘴唇抿成一道细线,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屋内两人。
白朝驹猛然站起身来,不自觉身体紧绷。
站在门前的人正是花神男子,也是刻意混入十二相的。白朝驹先前就对他颇为警惕,但在过程中,他相当配合,并没有做出奇怪的举动,这让白朝驹的警惕松懈下来。
如今,正当二人交谈仇怀瑾种种恶行之时,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好似就在等白朝驹松懈的时刻。
白朝驹心里浮出十二分恐慌,他强行摁下眼中的惊恐,挤出个还算温和的笑,说道:
“花神先生,我们方才说话声有些大,应该没吵到您吧?”
花神抿成细线的嘴唇拉扯了下,露出个冷峻的笑。
“我受一名姑娘之托而来。她也想取仇老鬼的命。”他声音低沉。
“你竟也为了仇老鬼而来?”白朝驹惊道,他也未曾想到,找仇怀瑾复仇的人竟这样多,还都扎堆在了一起。
“可您先前称自己是种花的……啊,我明白了,先生说的种花,不会是种血花吧?”白朝驹笑道。
“确实如此。”花神点了点头,“正如你所见,我也是个杀手,但不是朝凤门那种杀手。”
“我大抵明白了。”白朝驹点了点头,“我知道仇怀瑾功夫高深,但我们有这么多人,应当同他有一战之力。况且还有他的徒弟在,他对仇怀瑾的出招肯定很了解……”
他说着,忽然想起来,公冶明不知道自己在此处密室,他现在找不到自己,正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外头到处乱转呢。
“我得赶快去找他。”白朝驹站起身,往外冲去。
白朝驹回去时,正巧遇上公冶明站在那家客栈里,等厨房的包子出笼。
“别等了。”白朝驹说道,“这里不安全,你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等一会儿。”公冶明说道。
白朝驹看他眼睛死死盯着包子,大抵是真馋了。他环顾下四周,看着还算安全,就对厨房说道:“那给我也来十个包子。”
“你吃这么多?”公冶明侧过头看着他。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吃。”白朝驹说道。
不一会儿,厨房热腾腾的包子出笼了,俩人拿着包好的包子,往山脚的暗室赶去。
蛇兄坐在屋内,迎面就闻到扑鼻的肉香。
“正巧,我肚子也饿了。”他笑道,看着白朝驹拿着包子从门口进来,身后多了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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