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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他说道。
白朝驹躺在他背后,看着自己胳膊绕过他腰身,手腕在他胸前,这姿势本就有点奇怪。
他好不容易适应了下这个姿势,正要睡去,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公冶明握住,重新摆了下位置。
干嘛老是动来动去的!
其实这腰带绑的很松垮,白朝驹也不觉得勒,他就是觉得这样很奇怪,一直惦记着消失在视野之外的手。
他尝试着闭目养神,闭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脑子里思绪越来越混乱,还有一股清奇的植物味往鼻尖里窜,越来越浓,浓的想让他打喷嚏。
白朝驹睁开眼,看了一会,总算明白那股味道是哪里来的了,那是敷在公冶明脖子上的药膏的味道,透过纱布飘出来了。
他的脖颈确实很修长,被纱布缠了厚厚一圈,还露出光洁无暇的大半截。他今夜没有散发,高高的马尾甩在枕头上方,让整个后颈以及后背一览无余,透过松松垮垮的亵衣,还能看到背部的蝴蝶骨。
白朝驹不由自主地往前靠,靠地离他越来越近。他悄悄抬起一点点身子,把视线掠过他的肩膀,想看看这人拿着自己的手做什么。
但他先看到了公冶明的侧颜。他已经睡着了,睫毛安静地盖住下眼睑,一动不动。那道绯红的疤痕,也很可爱地扒在鼻梁上。
他的下巴微微收向胸口,自己的双手,就被他放在下巴胸口之间的夹角里。他的左手搂着自己的两只手腕,手指搭在蝴蝶结上,让自己的寸口对准他心口的方向。
他竟然,这么宝贝我……的手吗?白朝驹吃惊地想着。
说真的,像这种无理的要求,我本来死都不可能答应,要不是看他什么都不懂份上……
白朝驹正想着,忽然发觉自己身体有了微妙的变化,什么东西抬起来了。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因为这傻子问东问西,一个劲问什么夫妻和兄弟的区别,才害自己这样……总不能是因为他长得太秀气的关系?说实话,他散发的时候的确很秀气,单看脸的话,是有几分像女孩子。
但我明明知道他是男子啊。
而且今天他头发都没散,就算长得再秀气,怎么看也都是男子,根本不可能误认成女子。
白朝驹慌乱地想着,想着自己大概是没接触过女子,才会对他起反应。
他边想着,边悄悄抬起屁股,把腰往下的部位往后挪,生怕公冶明动一下身子,就发现自己的异样。
稍稍挪了一下,就挪到了床的边缘,白朝驹这才觉得床小,怎么会这么小,两个人躺在上面顶头顶脚的,挤得要死,根本没什么空间。
他闭上眼睛,阻止自己盯着公冶明的后背想入非非。
不行!我都找到皇帝了,马上就能建功立业了,我得对未来的妻子负责!
他这样想着,狠狠压住澎湃的心潮,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睡着了。
第106章 雷神殿祭天大典·上 拒绝内耗就得把问……
长安的冬天来得比江南早很多, 不到十一月,就降下了第一场小雪。
公冶明一人站在客栈的院子里,看雪花飘荡到青石地上, 一点点把泥土和腐叶掩埋,铺成干净无瑕的白色。
白朝驹跟着陆歌平出去了,他们最近特别忙碌, 只留下他一人在客栈里养伤。
公冶明知道他们在忙什么。陆铎从地下出来了, 脱离了朝凤门的掌控,他终于能够恢复往日皇上的身份,正在大做文章。
现在是十月,再过一个月, 就是冬至, 是皇上举办祭天大典的日子。
陆铎提出,祭天大典要在骊山上的雷神殿进行。
雷神殿建于华清宫旧址上,场地巨大,也有个圆形的祭台,本是祈雨用的。现今,陆铎想用这地方举办大典,也未尝不可, 只是这祭台偏小, 得加大稍许,还有不少祭祀准备需要进行。长安城的官员们都忙坏了, 为了满足这位真龙天子,天天早出晚归,卡着宵禁的点回家。
但这背后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陆歌平算一个, 白朝驹算半个。
众人都以为,既然陆铎还活着,就能恢复他皇上的身份。可不知,要迫使现今龙椅上的陆镶让位,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救出陆铎的时候,陆歌平就传书回京,同一众高官说了陆铎平安归来的消息,也打点了不少曾经的亲信,令这些人一同上书。至于现在长安的众人,她本欲待大家修养片刻后,就启程。
就在她准备回京的时候,收到了一封快马加鞭的急信,是桑承宗寄给她的。
桑承宗现任武英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他能进入武英阁,曾受过着陆歌平的帮扶。不过他混迹官场颇有本事,十年过去,就混到了大学士的位置,成为内阁议政的一员。
此次他特地派人加急送信,传达的内容自然至关重要。简单来说就两句话:陆镶不愿退位。姚阁老支持陆镶。
姚望舒的支持,等于当朝半数以上文武官员的支持。
陆歌平迅速做出了判断:现在回京,等同于羊入虎口,就算平安到达,陆铎也无法复位。
她立即同陆铎商议此事。陆铎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暂不回京。但多加了一条:既然冬至将至,直接在长安举办祭天大典,邀请一众官员过来。
简而言之,这是同京城的一次示威。
消息传回京城,立刻炸开了锅。一众大臣都知道,这是件两边都不讨好的事。
若是去了长安,就是认陆铎为君,但倘若陆铎当不成皇上,陆镶定不会给他们好下场。若是不去长安,陆铎成功复位,他们也同样不会有好下场。
这些日子,姚府门庭若市,热闹非凡。一众大臣纷纷派出了自家的人,千方百计地打听消息,打听姚阁老是如何决策的,跟着姚阁老走一定万无一失。
此时的文渊阁内,一名三十几岁的男子黄袍加身,他并没有安坐在椅子上,而是在桌案前的空地来回踱步。
他面容珠圆玉润,天庭饱满,是富贵之相,身长八尺,肩宽体阔,哪怕站在人群中,也是夺目的长相。十年前,姚望舒能从诸多皇子中选中他,拥立他为皇上,他这副人中之龙的样貌少说起到了六分作用。
“你要朕把祭天大典改去长安举办?”陆镶说道,深沉的音色中压抑着怒火。
“景宁帝乃皇上兄长……”
还没等他说完,陆镶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当初,是你们要朕坐这个位置!如今,又觉得是朕贪婪皇位?你们究竟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皇上的位置,自然不能乱动。等景宁帝回来,臣等愿随陛下说服他退让为太上皇,陛下仍旧是名正言顺的皇上。”姚望舒劝说道。
听闻此言,陆镶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他深吸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思考良久,说道:
“所以,你要朕先做让步?”
“此乃权宜之计。”姚望舒躬身行大礼,“臣还得知,景宁帝并非孤身一人,他手里握着只三百人的精锐。”
“三百人。”陆镶忽地笑出声来,“姚爱卿莫非想说,倘若朕不让步,他陆铎就要以区区三百人,直入京城,逼朕让位吗?”
“这三百人中,有部分人并非明兵,而是刺客。”姚望舒说道,“陛下可听闻过朝凤门。”
“朕自然知道。”陆镶说道,“他本意想效仿太祖,建一只御前司,供他自己差遣,就暗中拉拢了仇怀瑾,助他一臂之力。可江湖人毕竟是江湖人,他居然愿意同他们讲信誉,最后不还是反受其害?”
姚望舒说道:“陛下,此事还有另一种可能,仇怀瑾或许没有背叛陆铎。而朝凤门的数千刺客,也都是仇怀瑾替陆铎培养的精兵,他们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
“姚爱卿为何这样说?”陆镶问道。
“臣得知的消息,陆铎手下三百人的精兵,有半数是朝凤门招安的刺客。”姚望舒说道。
“那或许是他现在无人可用,只能招安那些刺客给他帮忙。”陆镶说道。
“臣不认为陆铎是心思如此简单之人。”姚望舒说道。
“姚爱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消息瞒着朕?”陆镶问道。
“臣所知的,已经尽数都告知陛下。”姚望舒说道,“只是臣先前辅佐过景宁帝,在臣看来,景宁帝性格多疑,此事或许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朕知道了。”
“那祭天大典的事。”
“容朕再想想。”陆镶说道。
姚望舒的情报很准确,这段时间,陆歌平说服高风晚,将那些从朝凤门抓获的俘虏好生对待。所谓的好生对待,就是给他们分了一次解药。
除了有个倒霉的,他毒发比那些人略早几日,不知是不是他腹部受伤的缘故。总之,等陆歌平派人分发解药的时候,他已经毒发身亡了。
“我并不太懂杀手。”陆歌平对白朝驹说道。
“我也不太懂杀手。”白朝驹说道。
“祭天大典的护卫不够。”陆歌平说道,“他现在行事这么张扬,肯定要惹来杀生之祸,我必须要用这些人保护他,这事交给你俩。”
“没护住不会掉脑袋吧?”白朝驹问道。
“我可不会要你脑袋,但你得问问现今龙椅上那位愿不愿意。”陆歌平微微叹了口气,“没护住就,各自保命吧。”
“我定会保住郡主的脑袋。”白朝驹说道。
“我倒不需要你来保我,保好你自己的吧。”陆歌平笑道。
“其实还有件事,我得告诉郡主。”白朝驹说道。
“说来听听。”陆歌平说道。
“给公冶明种蛊的人,不是仇老鬼。”白朝驹说道。
“哦?”陆歌平微微挑了下眉。
“是景宁帝。”白朝驹说道。
那日,他给了黄巫医两杯血。事后巫医告诉他,蛊毒是第二杯血解的。他当时骗了巫医,说那杯血是阮红花的。
那血自然不可能是阮红花的,而是陆铎的。那日他见仇怀瑾看陆铎的眼神不太对,就格外留心地问陆铎取了杯血,连骗带哄的,说是能帮他消灾去蛊。
结果,公冶明身上的蛊王,真是靠陆铎的血解的。
这下他知道了,朝凤门背后的人就是陆铎。朝凤门的杀手被养着,或许是有朝一日,要替陆铎夺回皇位。
那么当年,仇怀瑾中途劫走陆铎,应当是为了帮他避免真正的灾祸。
真正的灾祸是谁?白朝驹的心里只有一个答案:姚望舒。
他起先一直以为,姚望舒和朝凤门是一伙的,他们一道白,一道黑,白的拉拢官府,黑的暗中行事。两边互利互惠,共谋利益。
也不对,他们确实共谋了利益,白朝驹想着。当时在处州,诬陷陆歌平的事,就是姚望舒和朝凤门一块儿做的。
或许是十年漫长的时间,仇怀瑾渐渐背叛了陆铎,想要挟持他自立为王,才与姚望舒勾结。也或许是因为,陆歌平才是他们俩利益一致的目标。
白朝驹又想了想,把“陆歌平是他俩利益一致的目标”这一猜测从脑海里删去。
事到如今,还想着郡主会被他们俩联合针对,自己就没什么活路可言了。不论怎样,都要努力挑起陆铎和姚望舒之间的矛盾,逼迫姚望舒放弃陆镶,让陆铎重回皇位才行。
俩人都沉思许久,陆歌平率先说道:
“这事我知道了,你应当还没告诉他吧?”
“他还不知道。”白朝驹说道。
“先不要告诉他。”陆歌平说道,“这样来看,训服杀手的事,不算太难办了。”
“郡主有办法了?”白朝驹问道。
“你想想,既然朝凤门背后是陆铎,那他们就不是杀手了。”陆歌平笑道。
白朝驹恍然大悟:“所以,他们就是御前司?”
“不错。”陆歌平点了点头,“当年陆铎想效仿先帝,重建御前司,此事我也略知一二。不过御前司没建成,他就失踪了,这事也不了了之。现在看来,朝凤门就是御前司。”
“那这样一来,公冶明就不是杀手了。”白朝驹笑道,他有些意外的欣喜。
“若你说他是御前司的人,那就不是杀手。但你若说他是朝凤门的人,他就是杀手。”陆歌平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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