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又说道:“御前司的事还不能说出来,只能告诉他们,护好皇上,就能给他们朝廷里正式的名位。”
“知道了。”白朝驹笑道,他本来就打算这样说。
“那郡主……”他又问道。
“还有何事?”
“他有名位了,那我呢?”白朝驹问道。
“你这小子。”陆歌平笑道,“你要是带着一众人保好皇上,我自然会给你谋个名位。”
“多谢郡主。”白朝驹赶忙行礼道谢。
第107章 雷神殿祭天大典·中 专业的事得让专业……
白朝驹走进客栈里, 想着见见那位许久没见的伤员。
伤员正蹲在院子里,看着地板发呆。他右手的挂绳已经拆掉了,但黄巫医还是拿竹板给他夹得死死的, 以防他瞎折腾。
“你最近是不是很无聊?”白朝驹笑着看他。
“不无聊。”公冶明说道。
“不无聊?你都已经无聊到对着地板发呆了,还说不无聊?”白朝驹笑道。
“江南的雪很潮湿,只有在夜里, 才能聚成白色。这里的雪, 白天就是白的。”公冶明说道。
“公冶大人真是明察秋毫,细致入微。”白朝驹笑道。
公冶明站起身来,疑惑地看着他。
“别看雪了,我有事找你帮忙。”白朝驹说道。
“是需要我保护吗?”公冶明理了理腰间的刀, 鉴于目前只有左手能用, 他把刀配在了右手边。
“不是,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个?”白朝驹勾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脑门,“真不知道你一天天的在想什么。”
公冶明举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你先跟我来。”白朝驹一把拽过他的胳膊,拉着他从客栈出去。
骊山上覆着初雪,越往上走, 积雪越厚。
走过半山腰, 已是苍苍茫茫一片洁白。只有一条上山的大路,没有积雪, 铺着防止打滑的稻草。徭役扛着修缮祭坛的杂物,上上下下来回搬运。
雷神殿前的祭台已大致修缮完毕,台子上覆了层麻布,依稀可见宏伟壮阔的轮廓。
白朝驹带着公冶明沿着山径一路往上,路过祭台, 直到山的高处。
这里比山腰冷的多,积雪已是厚厚一叠。雪花飘到俩人头发上,一时也不会融化,渐渐堆起薄薄一层。
“这时候真该来壶热酒。”白朝驹说道,话语间吞吐着一层薄雾。
“白哥哥冷吗?”公冶明稍稍向他靠近两步,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温热,指尖有些许冰凉,是被山上的寒风吹冷的。
“你是带了暖炉吗?手怎么这么热?”白朝驹惊奇地看着他,他的手像是刚从热水中拿出来那样,从手掌到手指都很温暖。雪花落在上面,顷刻间化成细小的水珠,渗入十指缠绕的指缝中。
公冶明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眯起眼睛微微笑了下。
啊对了,应当是他内力的功效,白朝驹想着。他的刀是冷的,手就是热的。
不过他的头上,倒是也挺凉。白朝驹盯着他的头顶,上面浅浅覆了层薄雪。零星几片雪花,附着在他飞起的发丝上,随着寒风晃动。
也算共白头了,白朝驹想着。不过面前这个呆子,大抵不懂这话的诗意吧。
公冶明眼睛飘在远处,他在细雪中看了会儿,悟出了白朝驹带自己来到此处的深意。
“你想让我看看这里的地形?”
“对。”白朝驹笑道,这个呆子,在这种事情上倒是格外敏锐。
他走到山顶的亭子里,拂去地上的积雪,从怀里取出纸笔,在地上铺平,拿石头压住。
“景宁帝要在此地举办祭天大典,难免不会引来杀生之祸,倘若这事交给朝凤门来做,会从哪里下手?”白朝驹问道。
公冶明往山崖走了几步,风更大了,吹得他的发丝连着发带一齐肆意飞荡,卷着雪花一起,拍打在他的面颊上。
白朝驹也跟着他往前了几步,这山头极高,往下看是漫天的飞雪,依稀可见几道纵横交错的山径,盘踞在山坡上。
寒风同样吹乱了他的发丝,他不得不抬手挡住眼角,以防头发被吹到眼睛里,挡住自己的视线。
“那里。”公冶明指向一处隘口。
“那里?”白朝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的确适合突袭,但离祭台的位置是不是太远了?通往祭台还有条大路,景宁帝未必从那里走。”
“那就让他只能从那里走。”公冶明说道。
“只能从那里走?”白朝驹若有所思,“这样说来,咱们把重兵安防在大路上,保证景宁帝经过的路畅通且安全,就可以了吧。”
“按理来说是这样。”公冶明说道。
此时,山顶的风雪小了些,白朝驹放下了挡住眼角的手,不经意间留意到东北侧的山道。
那山道上,有一批人正冒雪前行,他们穿着隐蔽的白衣,几乎和风雪融为一体,不细看很难看到。
“你看那里。”
他拍了拍公冶明的肩膀。
“那似乎……不是我们的人。”白朝驹说道。以他的判断,郡主的人都在雷神殿附近,亦或在护卫陆铎中,不可能从东北方向过来。
而骊山的东北方,正是京城的方向。
“过去看看。”他对公冶明说道。
太阳西斜,结束了一日的忙碌,徭役们都放下肩头的担子,说笑着往各个县城中走去。
数十名官兵沿着山径而战,他们手握长枪,检查着经过的每个人。
“县衙老爷们也太紧张了。”一个官兵说道,“这都安安稳稳一个多月了,哪有什么贼人?”
“这可是给皇上祭天用的,盯紧点,准没错。”另一个官兵说道。
“皇上的东西,谁敢乱碰?不怕掉脑袋啊。”那官兵打着哈欠,“还非让咱们轮流值守,晚上也不放过。”
他正说着,突然噎住了。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在他后脑上狠狠一击,他顷刻间失去了意识。
“来袭了!”另一个官兵在最后关头大声喊道,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三个字,也瘫软在雪地中。
山脚下,被雪覆得雪白的树动了下,从底下钻出密密麻麻的人,他们统一穿着白衣,融在雪景中。值守的官兵还没来得及调转手里的枪头对准他们,就纷纷被击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袭击者的头领、一个绑着黑色头巾的壮汉,细细看了看周围,确保这里的官兵都已经倒下,没有漏网之鱼。他振臂一挥,带领着众人往西侧快速行进。
等这批人走后,不远处的雪地里,冒出两个少年。
白朝驹看了眼地上的情况,以及那些人前行的方向,立刻确定了,他们是冲着陆铎去的。
“糟了,景宁帝危险了,我们得去喊人。”他对公冶明说道。
“那景宁帝怎么办?”公冶明问道。
白朝驹眉头紧皱,他知道他的意思,这时候喊救兵也非常勉强,那些人已经冲着陆铎去了。就算自己跑得再快,喊救兵也难免耽误不少时间。倘若景宁帝的护卫没支撑到救兵赶来,就迟了。
他看了看公冶明的手,他的右手还夹着竹板,就算他本事再高,只有一只左手,也很难挡住近百名精锐。
还是得喊救兵,白朝驹想着,自己的轻功快,一人去喊也足够,剩下他的话。
他看着公冶明,问道:“不打架,只救景宁帝,你有几成把握?”
“六至七成。”公冶明说道。
“我倒有个想法。”他凑到公冶明耳边,小声说了许久。
半晌,公冶明点了点头。
咸宁县的夜市一如既往的热闹,直到一更结束,这里的街道都人头攒动。
临近冬至,商贩的货架上换成应季的货品,受欢迎的有赤豆汤、糯米酒之类热腾的点心,适合餐后来一点解馋。
陆歌平选这地方让陆铎住着,也有几分道理。刺客通常在夜间行动,这里夜市热闹,夜长比其他地方少了一更,更容易护卫。再加上咸宁县只是个小县,远不比长安城繁华,常人想不到景宁帝会住在这里。
街边的一座的宅邸,咋看过去与寻常宅邸无异。宅邸笼罩在漆黑的夜色中,只有一点昏黄的光亮,从窗纸透出来。
宅邸对面的房檐上,悄无声息地探出几个人头,他们各个黑布蒙面,与夜色融为一体。
其中一人比了个发起进攻的手势,如同成群结队的飞鸟那般,围绕着那间宅院,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无数人影跃起,往屋里冲去。
一时间,寂静无比的宅院里挤满了人,兵戈交错声、厮杀声层出不穷。
“别让人跑了!在后院!”一蒙面人高声叫嚷着。
正如他所说,后院的树林中,有一小条隐秘的小路,一穿着深色衣服的瘦削男子正快步奔跑着,身边伴着一名瘦高的少年,梳着高高的马尾。
近十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要把树林中疾跑的俩人包围。
公冶明拔出了腰间的刀。
“他右手有伤!”一个眼尖的喊道。随着他的话,无数柄刀刃往公冶明的右手攻去。
公冶明腰身一转,双脚往身侧的树干一蹬,顷刻间避开向自己袭来的七八柄利刃。
他挥出手里的刀,洞穿了一名黑衣人的脑袋,黑衣人倒下,包围圈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迅速地后撤几步,放眼望去,另一名瘦削男子已经不见踪影。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往树丛包围过来,密密的树干间,到处是攒动的人头。
公冶明将手中的刀刃往树干上一插,借力一个飞身翻上树冠。
“这是郡主的人,也抓了!”底下有人有人喝道。
四面八方的身影窜到了树冠上,但为时已晚,少年如飞鸟般,在树冠快速点过,消失在夜幕中。
第108章 雷神殿祭天大典·下 四两拨千斤
泰和十年, 十一月廿三,冬至。
陆镶是五日前到的长安,在得知陆铎被抓的消息后, 马不停蹄地就来了。
祭天大典的队伍一路浩浩荡荡,长达十里,光是卫兵就有上万人, 马车数百辆。队伍前面是皇家宗亲, 最后是陆镶最信任的将军刘胥之。
陆镶到了西安,先在总督府里,受到陕秦总督傅治的盛情款待。
就这样悠哉地度过了五日,到祭天大典开始前的两个时辰, 陆镶才向手下打听起陆铎的消息。
“回陛下的话, 景宁帝已被妥善安置。房间是刘胥之刘将军特地吩咐过的,四壁密不透风,只有扇小窗传递伙食。”下属回答道。
“没抓错人吧?”陆镶还是问了句。
“景宁帝的贴身玉牌,金印都已一一核对,相貌也与画像上相似,恳请陛下明查。”下属毕恭毕敬地呈上玉牌和金印。
陆镶细细看了会儿,点头道:“不错, 传我的旨意, 让他自认为太上皇,不然就呆在那地方一辈子。”
“是。”
吉时将至, 祭坛上却空无一人。
陆镶的队伍走到山腰的位置,被数棵倾倒的树木和石块拦住了去路。
“陛下,近日这骊山上风雪太大,把路堵住了。”随从小心地禀报道。
“怎么回事,昨日不是清了路吗?”陆镶问道。
“回陛下的话, 昨夜一阵狂风大雪,下得太大,这路就被堵上了。”随从说道。
这时,另一人从远处风尘仆仆地跑来,说道:“陛下,还有道山路能上山,我们的士兵刚刚清干净,只是路有些小,比大路窄得多。”
陆镶无奈笑道:“也罢,瑞雪兆丰年,只能从那条路走了,不耽误吉时。”
跟随陆镶的随从众多,有近千人。但山路狭窄,队伍被挤压成细细一长条,文武百官都在靠后数里开外的位置,等他先走。
陆镶坐在轿子里,行进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他掐指算了算时间,应当差不多。
尽管途中耽误了点时间,待他们走到祭坛上,恰好临近吉时,大典正巧开始。就当那堆树干乱石,是自己掳走兄长的报应了。
陆镶正想着,突然感觉轿子停了下来。
“何事?”他出声问道,见轿子的帘子被掀开了。
“皇上,有人拦路。”那随从颤声说道。
“拦路?定是陆铎的人,赶他们走就是了,护卫不是有火铳吗?直接开火,不要耽误事。”陆镶下令道。
“皇上。”那随从显然非常害怕,非但没有出去,说话声音更加颤抖了,“他们也有火铳。”
“他们也有火铳?”陆铎惊愕地站起来,想往轿子外走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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