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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万万不可出去,他们的枪口都对着咱们。”那人还想阻拦。
“朕是天子,怎么能退?”陆镶说道,“他们既然不敢直接开火,定是有求于朕。再不济,这么多人,还有盾牌挡着,他们未必打得中朕。”
此话说罢,随从也不敢阻拦,只得搀着他从轿子里下来。
一出轿子,就见到狭小的隘口处,站着数名端着火铳的蒙面人,他们穿着白衣,蒙着脸,与山上的雪景几乎融为一体。
从他们露出的眼睛,和冰白的睫毛可以看出,他们在这里潜伏很久了,至少待了整整一夜,就等着陆镶的人过来。
“泰和帝。”一个明朗又颇有磁性的声音说道。
陆镶闻声看去,说话的是个少年,他已经揭下了蒙脸的白布,露出格外年轻的脸蛋。他一对剑眉飞扬,眼眸闪耀如星,脸上挂着笑意。
“你这小山贼,胆敢拦朕的路?还不快快撤退!朕手下这么多人,顷刻间就能要了你的命。”陆镶沉声说道。
“草民不敢要泰和帝的命,只是奉真天子之命,在此阻拦。”白朝驹说道。
他是陆铎的人。陆镶听出了少年的意思,笑道:“你口中的真天子,已经被朕说服,自愿让位给朕。”
说罢,他欲抬起手,示意官兵听令开火,把面前这名嚣张的“山贼”就地正法。
白朝驹抬手指了指山壁的位置。
陆镶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就在他们谈话的方才,两侧山壁上密密麻麻地探满了人,手上架着弩箭,对着自己。
“余齐将军,你也要造反吗?”陆镶对着山壁上的人喝道,他记得,这两侧的山壁也派了自己人把守,负责的将军正是余齐。
只见山上有人丢出个圆滚滚的东西,东西滚到陆镶脚边,他定睛一看,正是余齐的脑袋。
方才分明没听到太大动静,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占领的山头?
这种事,只有朝凤门的杀手才能做到,他们竟真的收编了朝凤门的人。
“泰和帝,请回吧。”白朝驹说道。
“你们这般声势浩大,就为了阻止朕这一场祭天大典吗?”陆镶心中的怒火到了极点,竟然笑出声来。
“好,好,这次祭天大典取消也罢,等来年孟春重办一场。”
说罢,他返身回到轿子中,掐指算了算,不急这一时半刻,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效仿陆铎当俘虏才是得不偿失。
至于这些小贼们,也不知在山上潜伏了多久,但看他们这架势,撑不了太久了。
整个骊山到处都是朝廷的人,不出一刻钟就能把这里包围。甚至无需主动出击,只要包围这里,待这些山贼干粮耗尽,就是束手就擒。待来年孟春前,定能将这些效忠陆铎的余孽拿下。
暂且的忍让,换来不亏的结果,值得。
陆镶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后退去。就在他们未能前行的山径上,陆铎安然无恙地走出山径,走到了祭坛上,身后带着另一只队伍。
奏乐声从祭台上传来。
陆镶疑惑地掀开轿子的帘布,往外看去。弯曲的山路恰好绕成回字,从他当下的位置,正能窥见祭台的中心。
他见到一个男子,穿戴和自己几乎无二,坦然站立在祭台中间,随着奏乐做着什么。
“停下。”陆镶大喊道。
抬轿子的人立即停住了。
陆镶慌忙走出轿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甚至见到,那条先前被树木和碎石拦住的大路,已经被清理干净。无数文武百官,正往祭台上走去。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把陆铎关起来了?”陆镶抓着一名随从,厉声质问道。
随从一脸茫然,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下令道:“去关人的地方!”
这次祭天大典开始地十分混乱,唯一按照吉时就位的,只有陆铎本人。他穿着一身最华丽的衣服,脸色却是难以遮掩的憔悴。他为不被陆镶的人发现,也同其他人一起,整整提前三日潜伏在山上。
陆铎很清楚,多亏了这步险棋,他才能像现在这样,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发现有人袭击陆铎那日,白朝驹让公冶明带陆铎走的同时,留下一个与陆铎相近的替身。
公冶明在陆铎的随从中,找了个和他格外相近的人,随后直接把陆铎的贴身物品都换到了那人身上,让那些不认识陆铎面容的偷袭者们带了个错误的人回去。
换人的事进行地很顺利。陆镶得知陆铎被抓的消息,格外兴奋,并没有仔细核对。他也没想到,有人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欺骗天子。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险棋,他们要在祭天大典的时候赶走陆镶,让陆铎鸠占鹊巢。
这一步仅靠运气是不够的,更需要真正的实力,能在包围中悄无声息地杀人,这就不得不依靠朝凤门的人。
得亏了先前白朝驹的游说,和陆歌平的解药,这些杀手很听话。在某个“资深杀手”的带领下,他们很好地占领了两侧的山崖。
至于挡住大路的树干和碎石,自然也是他们趁着夜色,人为造成的,来迫使陆镶不得不从小路走。
就这样,他们成功劝退了陆镶,让陆铎重回祭天大典的位置。
不过后来赶来的文武百官,是他们没有想到的。他们本以为这些人错过吉时,会直接回去。
想来是时间紧迫,陆镶的消息没那么快传到他们耳朵里。这倒是挺好,让陆铎在大庭广众之下,正式宣告了自己的回归。
几日后,陆歌平给众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犒劳他们。
“郡主,我这回做得不错吧。”白朝驹举着手里的酒杯,得意地向着陆歌平邀功,“古有三千越甲吞吴。今日,咱们三百人逼退泰和帝,也不输越王吧?”
“你这次做得是挺好,但也别太得意了。”陆歌平笑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我也难得有得意的时候。”白朝驹见她不搭理自己,只好自己把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们可以去京城了。”陆歌平说道。
“去京城?郡主的意思是?”白朝驹一下子又眉开眼笑,喜出望外地看着她。
陆歌平点了点头,说道:“那人愿意帮咱们了。”
“谁?”白朝驹问道。
陆歌平伸手指了指天上,她手指的位置,一轮残月刻在漆黑的天幕上。
“他怎么会帮咱们?他不是害皇上失踪的罪魁祸首吗?”白朝驹惊讶道。
陆歌平微微一笑,说道:“此事并没有证据,不可乱说。对他而言,现在扶持景宁帝归位自然是更好的选择。这样他不仅能洗清嫌疑,还是最大的功臣。”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白朝驹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好了,我只要兄长归位就好,你师父的事……也就这样了解了吧。”陆歌平笑道,“这世上的事,本就没有非黑即白的。这样了结,也不算坏了。我还有另一个好消息能告诉你。”
“什么?”白朝驹忽然又打起了精神。
“我给你谋了入仕的机会。”陆歌平笑道,“不过、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按大齐的规定,哪怕举荐入仕,也要考试。等来年年初,你先去国子监。”
“我自然没问题,那公冶明呢?”白朝驹问道。
“他啊,他就算过了年,也还没及冠。”陆歌平说道,“而且,他不像你,没读过这么多书吧?”
“去京卫武学应当可以,若是年龄不够,也可以虚报一年,他个头高,看不出来,没人知道的。”白朝驹说道。
“嗯,去武举也不是不可。但若是中第,他就不一定呆在京城了。”陆歌平说道。
“郡主总有办法的吧。”白朝驹说道。
陆歌平笑道:“你们先中第再说吧。”
第109章 冠礼 取字,和关于有没有鬼的讨论
陆铎复位, 改年号为广顺。平阳郡主陆歌平救驾有功,封为镇国平阳公主。
广顺元年,新年伊始, 陆歌平在京城的府邸中宴请众多贵客,直至初五才清净下来。
白朝驹格外兴奋,正月初五, 这是个重要的日子。按照他先前所说, 陆歌平把公冶明年龄改大了一岁,这日便是他及冠的日子。
公主府格外大,白朝驹在薄雪覆盖的小径上快步行走着,找那个人。
他还不知道及冠的事情, 等会儿肯定能吓他一跳, 他心想着,终于在院子的角落里见到了公冶明。
他正站在一棵树边,左手握着柄刀,右手拢着棵落满细雪枯树的枝桠。
白朝驹前行几步,看清那不是棵枯树,而是棵白梅花树。白雪覆在梅花上,两者融为一体。
“原来这就是白梅花, 和那块玉上的一模一样。”公冶明说道。
“你想折梅花?怎么不用手里的刀?”白朝驹笑道。
公冶明摇了摇头, 松开了手里的枝桠。
白朝驹凑过头去,方才那支被他拢着的树杈上, 雪已经化了,露出四朵完完整整的梅花,花瓣上带着玲珑的水珠。
“这花就是开在冬日里,不会被冻坏的。”白朝驹笑道,伸手拉过他的胳膊, “别管这花了,有天大的好事,公主要给你行冠礼。”
“冠礼?”公冶明疑惑道,大齐男子年满十八及冠,这点常识他还是知道的。他分明还差一年,怎么突然就要加冠了?
转眼俩人就行至大堂,陆歌平端坐正中的椅子上,对他们挥了挥手,示意免礼。
“你是赞者,先带他更衣梳头。”陆歌平对白朝驹吩咐道。
公冶明不太懂仪式流程,也懒得多问,就乖乖按照白朝驹的指示来做。他先换了件朴素的玄裳,在椅子上坐下。
白朝驹把他随意捆扎的发带解了,仔细地把他额头的碎发梳起来,全数握在手里。
“等会儿还得换两次衣服。”他嘱咐着,一边用力把手里的头发攥紧。
“这复杂吗?”公冶明问道。
“不复杂,你换衣服就行。遵循《礼记》,冠礼有三加之礼,服饰也对应三套,等级也依次递增。这套是黑的,同你平日里穿的差别不大。”白朝驹说着,边用宽布把他头发扎紧,扎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公冶明面前,仔细端详了会儿。
公冶明头发被他全数扎起,一丁点碎发也没漏下,整个脑袋绷得圆溜溜的,光洁的额头一览无余。
“很完美。”白朝驹对自己的手艺表示肯定。
“是不是绷太紧了?”公冶明感觉自己的眼皮都被吊起来了。
“就这样,好看。”他拍了拍公冶明的肩膀,把他带到陆歌平面前,进行一加冠。
一加用的是缁布冠,是最初也是最简单的冠。
“这是一冠,此冠意为你已独立,具备衣食之能。”陆歌平给他理好了布冠,慎重嘱咐道。
“我有衣食之能。”公冶明说道。
“我知道。”陆歌平笑道,“好了,去换第二套吧。”
白朝驹又给他带到房间里,取来一套皮弁服,整套均为白色。
“你好像从没穿过白色。”白朝驹还举起下裳给他看,这套下裳是素积,一件带褶皱的裙子。
“我也没穿过这种。”公冶明说道。
“快换上看看。”白朝驹说着,已将他头上缁布冠取下。
公冶明拿着白衣,走到屏风后。片刻后,他从屏风后走出。
这套白衣是宽袖,与他平日所着窄袖截然不同。裙衫通体素白,衬得肤色更加白净。加上他长身玉立,这一身宽袍素衣垂坠如烟,颇有几分遗世独立之美。
“……很好看。”白朝驹不禁惊叹道。
公冶明将信将疑地走到铜镜前,注视片刻,说道:“有点奇怪。”
“你只是不适应,以后多穿穿,就不奇怪了。”白朝驹笑道,再将他带到陆歌平面前。
二加皮弁冠,是由白鹿皮制成的漂亮帽子。
“此乃二冠,表示你日后得参与祭祀。”陆歌平慎重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公冶明问道。
陆歌平笑了笑,说道:“祭祀,君主祭天地,士庶祭祖宗。往后的清明,你需祭拜祖先。”
“可他们都已经死了。”公冶明说道。
“祭拜就是祭死者的。”陆歌平正色说道,“他们不知道你现在如何,你得告诉他们。”
“死人又听不到……”公冶明还想说,被白朝驹一把拉住。
“好了好了,咱们去换最后一套。”白朝驹见陆歌平脸色越发难看,赶忙拉着公冶明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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