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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浅局促的站在门外:“昨儿不是说,等有空我来寻你么?没打扰到你罢?”
叶宁把他让进来,道:“没有,只是我这里简陋,你随便坐罢。”
权浅进了面摊子,左顾右盼,分明是个简陋的小棚子,他却看什么都稀奇,一看便是大门大户足不出户的哥儿,娇生惯养的模样。
权浅双眼闪亮,盯着灶台,道:“我一直都想有一个自己的台面,可是阿爹阿娘便是不同意。”
他的眼神暗淡下来,好似熄灭的火焰,叹气道:“叶宁你真厉害,把那周大虎打得屁滚尿流,还有一身好手艺,最重要的是……你竟更有勇气和家里断亲,自己开铺子,不像我,什么都不敢……整日里都要怕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指指点点。”
叶宁挑眉道:“你怕别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
权浅点点头,声音很低,很是羞愧:“我爹娘说了,做哥儿就不要整天想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安安心心等着嫁人,相夫教子便好了,若是尽闹些乱七八糟的,别人会戳着后脊梁,说你坏话。”
叶宁笑了,似乎听到了有趣儿的事情,道:“那我想问问你,你身在江南权家,那样的富贵人家,有没有人表面对你恭敬,其实背地里蛐蛐你,说你只是命好,会投胎,其实什么都干不得。”
权浅睁大眼睛,道:“你怎么知晓的?的确有这样的人,还……还不少。”
权家在江南是出了名的豪绅,官府都争抢着和他们家打好关系,平日里权家的大奶奶总是带着权浅出席一些茶会花会之类的,那些名门小姐,名门哥儿,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其实暗地里一直在诟病权浅。
叶宁点点头,道:“这就是了,你安安分分,别人也觉得你是靠着祖宗冒青烟的庇荫,是个一无是处的拖油瓶,左右都少不得被人蛐蛐,何不为了自己的想法努力一些呢?嘴长在别人身上,路却要自己脚踏实地的往前走,你的父母能带着你走路,能背着你走路,却无法替你走路。”
权浅怔怔地看着叶宁,良久良久没有说话,他的面颊一点点泛上殷红,连吐息都变得急促了一些,突然一把握住叶宁的手,激动的道:“叶宁,你、你收我为学徒罢!”
叶宁:“……”?
叶宁的心窍中缓缓的打出了一个问号,有钱人家的小公子,思维都这般跳跃么?
权浅生怕他拒绝,道:“我阿爹阿娘不同意我学做厨,连厨房也不给我进,更别提给我请师父,你的手艺那么好,连平平无奇的红方都能被你腌制的那般好滋味儿,姨母也对你赞赏有加,你定能教我的!”
“还有还有,”权浅道:“我不是白白学艺的,我听章三郎君说,你的面摊子要翻修,想要扩建店面,我在家中虽没什么用处,但读过许多账本,总是听各个分铺的掌柜叨念,我可以帮忙,你若是想要修缮,我也认得一些省城里的老手艺工匠,我还可以帮你谈价钱!保证他们不能多收你一个子儿!”
权浅一口气说完,眼巴巴的看着叶宁,叶宁有一种错觉,他被一只大眼睛的小兔子盯着,直勾勾的盯着。
叶宁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我不随便收徒,你可以在我这里先试试,但丑话说在前面儿,若不合适,或者你躲懒怠慢,还是会叫你走的。”
权浅慢慢的睁大眼睛,惊喜的道:“太好了,谢谢你叶宁!”
“哦对了,”权浅道:“明天咱们就去县里头罢,我知晓县里有个不错的老手艺,正好儿……明日周大虎便判下来了,咱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叶宁点点头:“甚好。”
正巧,叶宁在青田村没有太多的人脉,更不要提县城省城里头了,有权浅帮衬着,翻修面摊子也方便一些,二人便约好明日一同出门。
蒋长信走到面摊子门口,便听到里面欣喜的欢笑声,叶宁的口吻虽生硬,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实则是答应了收权浅为学徒。
“得……”程昭眼皮狂跳,尴尬的低声道:“主子爷,这可怎么办?日防夜防,千防万防,只防住了一个章三郎君,谁成想权家的浅哥儿也来帮衬,被他捷足先登了,论起老手艺工匠的人脉,咱主子爷还真是不如江南权家,这不就被比下去了嘛……”
蒋长信:“……”
程昭又叹气道:“权家的浅哥儿不是大奶奶给咱们主子爷找来相看的么,你说他不来找咱主子爷,成天围着叶宁面前打转儿,唉——真是……”
他说着,后背被人拍了拍,于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垂头凝视着他,淡淡的道:“少说两句。”
“为何?”程昭不解。
于渊瞥了一眼面色黑压压阴沉沉的蒋长信,道:“命长。”
程昭:“……”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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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上门说亲
第二日一大早,权浅便来寻叶宁。
青田村距离县里脚程不近,尤其进出都是土路,最近雨水丰富,土路都变成了泥路,行路便更是困难,需要早一些出发,这才能赶着天黑之前归来。
蒋家大奶奶听说权浅要与叶宁一同去县里,立刻便叫人准备了车马,还让几个家丁小厮跟着,帮忙提提东西,也有个照应。
“师父!”权浅从马车上跳下来,道:“师父,咱们出发罢。”
二人上了车,马夫赶车,沿着青田村崎岖的小路,骨碌碌前行,因着这样的马车不多见,村民们但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小声议论。
上了车,权浅压低了声音,道:“我听闻周家为了周大虎的事情,这两日一直忙前忙后的打典。”
日前周家也来找过叶宁,想要叶宁帮忙做伪证,不过被蒋长信用弹弓打走了,便再也没有找来过。
权浅又道:“这个周家,也真真儿是不要脸,听说和县老爷有些交情,不过周大虎左右是逃不过杖责的,今日必须亲眼看着他挨打才是。”
叶宁和权浅一道去县里,除了采买扩建小面摊子的东西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便是去看周大虎行刑。别说是他们了,有许多青田村的好事儿者,也巴巴的赶到县里去围观。
周家平日里作威作福,村中的村夫很多都是他家的佃户,没少被欺压,嘴上虽不敢说,但心底里都是记恨的,今日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都想亲眼看着他挨打,这才痛快。
府衙门前围满了好事儿之人,一个个踮着脚尖张望。
县老爷已经宣判,果然是对周大虎行杖责,两个衙役押解着周大虎走进来,让他趴在地上,便开始准备行刑。
人头攒动,叶宁顺着人群的缝隙看过去,不由微微蹙眉,觉得不太对劲儿。
周大虎那山一般的身形,满身都是横肉,叶宁打过几次照面,绝不是堂下之人的模样。
堂下押的人,根本不是周大虎!
权浅亦发现了,揪着叶宁的袖子:“师父师父,那天夜里太黑,周大虎是长这个模样么?”
叶宁眯起眼睛:“他不是周大虎。”
“什么?”权浅连忙道:“这可糟了,县官老爷抓错人了!”
叶宁冷笑一声,他哪里有权浅单纯,幽幽的道:“县官怎么可能抓错人,怕是收了周家的贿赂,因而找了替打。”
“替打?”权浅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词汇。
在古代有不少“替打”,穷苦人或者是囚犯,收了财币替人挨打。
权浅着急道:“那可怎么办?就这样叫那个畜类,白白的逃脱了刑罚么?”
今日是周大虎行刑的日子,蒋长信带着程昭和于渊同样进了县里。
程昭笑眯眯的道:“主子爷面子上说是去看周家大郎行刑,其实呢……还不是为了跟着宁哥儿?”
蒋长信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于渊。”
“主子爷。”于渊立刻上前拱手。
蒋长信不再看程昭,轻飘飘的道:“最近程昭的嘴巴比老鸪还要呱噪,你替我将他的嘴缝起来。”
于渊难得笑了一下,道:“是!”
“啊!”程昭连忙捂嘴:“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蒋长信执意来看周大虎行刑,其实也是担心,叶宁和权浅两个哥儿,跑到这么远的县里来,虽然母亲给他们安排了车马和小厮,但谁知会发生什么。
蒋长信收回目光,突然皱了皱眉。
“咦?”程昭也发现了不对劲儿之处,指着县衙里身穿囚服之人,道:“那厮不是周大虎罢?”
于渊见惯了这些官府的勾当,笃定的道:“替打。”
程昭焦急道:“主子爷,这可怎么办?打周大虎一顿已然是便宜他了,没成想周家和县官儿也有勾连,光天化日之下竟找了个替打,难不成便白白便宜了周大虎?他这次若是不落个残废,长个记性,改明儿……看罢,还会找宁哥儿的麻烦!”
蒋长信的脸色落下来,对于渊和程昭分别说了两句话,二人点点头,立刻分头行动去了。
囚犯验名正身,准备行刑,人群中掀起一小波喧哗,因为有许多青田村的村民围观,很显然他们也看出来了,堂下的囚犯,根本便不是周大虎!
但众人只是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谁也不敢大声说出口,看这场面,周家的手已经伸到县老爷那处,谁若是提出来,保证讨不到好,还会惹上一身的腥!
权浅有些犹豫:“咱们若是揭发那替打之人不是周大虎,会不会被周家盯上报复?”
叶宁的眼神阴沉下来,报复?他最不怕的便是报复,刚要站出来指证,斜地里突然有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从人群中挤出来。
那男子正是于渊,朗声道:“此人并非周大虎。”
他这话一落地,围观的人群纷纷排开,自动让开一条路,于渊轻而易举走到堂下最前排,用冷漠冰冷的嗓音,再次重申:“此人并非罪贼周大虎。”
替打和县官都是一愣,谁也没想到会有人杀出来捣乱。
叶宁吃了一惊,不由看向于渊,是一个生面孔,一袭黑袍劲装,抱臂拔身而立,怀中抱着一口长剑,整个人有如冰雕一般寒冷,不苟言笑,没有半丁点儿的多余表情,一看便是个练家子。
叶宁心中狐疑,此人看着面生,是如何识出来,替打不是周大虎的?
县官有些慌张,道:“大、大胆!本官正在审案,何人档案喧哗啊?快,叉出去!”
衙役们立刻上前,将于渊围住,于渊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并不将这些三脚猫放在眼中。
县官显然想要搪塞过去,叶宁站出来道:“此人的确不是周大虎。”
权浅虽有些害怕,手心里都在犯凉,但看到叶宁都站出来了,自己若是畏畏缩缩,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如此窝囊,干脆一闭眼睛,把心一横,朗声道:“他不是周大虎!我们都可以作证!”
有了叶宁和权浅的发声,好几个围观的青田村人,也仗着混在人群中,含糊的道:“是啊,他不是周大虎!”
“县老爷怎么能找人替打?”
不识得周大虎的人也跟着骚乱起来,纷纷议论着。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县官老爷说他是周大虎,他就是周大虎!”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好嘛,那大喊之人,身形犹如一座山,与旁边干瘦的普通百姓形成鲜明的反差,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横肉,偏偏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破衣。
——正是周大虎本人!
周家找了替打,周大虎本人却在堂下围观,也真真儿是有恃无恐了。
“是周大虎?”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周大虎挺胸叠肚的站出来,也不怕旁人识得,撇嘴冷笑,露出一口黄牙,道:“县官老爷都已经验明正身了?怎么,你么这些刁民,还要阻挠行刑不成?!”
叶宁道:“我便是青田村之人,可以作证,堂下的囚犯并非周大虎,而他,才是周大虎本人。”
叶宁准确无误的指向周大虎。
周大虎瞪着眼睛,道:“好啊,叶宁,又是你!天天坏我的事儿,我看你是不知道县衙的门往哪边儿开,活腻歪了!”
周大虎用肥胖的身躯挤开人群,冲向叶宁,抬起蒲扇一般大的手掌,冲着叶宁扇过来。
“啊!”权浅惊叫一声。
相对比起来,叶宁只是十足镇定,甚至有些不屑,别看他身材纤细,但是论起打人,根本不需要过多的力气,对付周大虎巧劲足以。
叶宁刚要动手,啪一声脆响,于渊眼神一厉,手中的长剑合着剑鞘打过来,周大虎“嗷——”的惨叫出声,他的手根本没有碰到叶宁,改为捂住自己的脸,连连后退,后退了五六步。
周边的人群吓得散开,周大虎没有依靠,咕咚一下跌坐在地上,四仰八叉。
嘶啦——
那身破衣显然并不合身,裤#裆竟一下子扯撕了……
“噗……”权浅本已经要吓哭了,下一刻破涕为笑。
只见周大虎脸上一个明晃晃的红条印子,边缘泛白,红肿起来,那是剑鞘的形状,他捂着脸,在地上前后左右的蹭,挣扎着想要起身,偏偏裤#裆越扯越大,不停的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周大虎只得扭捏得夹着两条胖腿,滑稽又油腻。
“你……你——”周大虎指着于渊:“你敢打我?!你知道爷爷是谁?!”
县官吓得官帽都歪了,赶忙伸手扶了扶,一抹额角,原来是出汗了打滑,使劲拍着条案:“肃静!肃静!!都不要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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