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家都来看看啊!宁水食肆的肉是臭的,还推卸责任!”
“官老爷,您给我评评理,评评理啊!您可得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啊——”
郑掌柜对衙役道:“官老爷,我也有所耳闻,听说……宁水食肆的饭菜之所以卖的如此便宜,其实用的是瘟猪肉!”
“什么?瘟猪!”
“那食了岂不是要死人的!”
“哎呦喂,亏得我之前还在他们家吃过,丧良心啊!以后不来他家了,还是得去咱们云江的老字号,云江酒楼是讲良心的!”
叶宁险些笑出声来,郑掌柜这是下了多大的手笔,请了多少托儿,不只是有互动环节,连围观群众都请了。
郑掌柜道:“不是我说你们啊,这瘟猪……吃了会死人的!要是闹起了瘟病,你们宁水食肆如何担待的起?”
衙役挥手道:“宁水食肆疑似用臭肉、瘟猪,今日先行关门,等府衙查个明白,若是无有问题,再行开张!”
“且慢。”叶宁朗声道:“我宁水食肆的所有原料吃食,都是正规途径进货,若是官爷不信,现在便可以看凭证。”
崔岩立刻将那些进货的凭证全部拿出来,一一摆放在台面上。
这些鸡肉可都是曲音送过来的,曲音能用臭肉和瘟猪毁了自己的名声不成?曲音有的是钱财,才不会为了那么两个子儿,做这种事情。
郑掌柜看到这些凭证,大吃一惊。没想到宁水食肆的吃食竟是从那么远的地方运送过来的,这得消耗多少人力物力?而且全都是好肉,可比云江酒楼的食材还要讲究。
叶宁道:“官爷,我这里凭证齐全,是否可以证明,我的用料都没有问题?”
“这……这……”官爷侧头去看郑掌柜。
郑掌柜冷笑一声,演都不演了,干脆的道:“官老爷说你用的是臭肉,你用的便是臭肉!官老爷说你用的是瘟猪,你用的便是瘟猪!”
蒋长信眯起眼睛,他微微侧头,对程昭招了一下手,低声耳语了两句,道:“快去快回。”
“是,主子爷。”
叶宁挑眉:“看来今日郑掌柜带着官差,是有备而来了?”
郑掌柜挺直腰杆儿,哈哈而笑,道:“不瞒你说,你这个宁水食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开在云江!云江,那是姓郑的云江!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郑家在云江的根基,你一个村子里来的外乡人,也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哼!”郑掌柜道:“今日便封了你的铺子,我看你还如何与我作对!”
衙役是看郑掌柜脸色的,立刻一挥手,道:“这些假凭证全部没收!把封条贴上,所有跑堂伙计,一个也不许跑,全都抓回去!”
郑掌柜指着叶宁:“尤其是这个卖臭肉的罪魁祸首,也抓回去!”
衙役大步走过去,伸手去抓叶宁的腕子。
啪!
蒋长信踏前一步,毫不客气的打开那个衙役的手掌,将叶宁拉到自己身后。
“好啊!”郑掌柜道:“这个傻子竟敢公然对官老爷不敬,罪加一等!官老爷,把他也一并子抓回去!”
他压低了声音,又道:“官老爷您有所不知,这个蒋家是刚搬来云江镇的,听说有一点点小钱,你若是把他们家的傻子少郎主扣住了,还愁蒋家不出钱么?”
衙役笑起来:“对对对,郑老爷你说的太对了!”
“来啊!”衙役高声道:“都给我抓起来,一个也不要放过,奸商卖臭肉,实在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叶宁脸色冷下来,道:“官府这是要与云江酒楼沆瀣一气么?我宁水食肆的进货凭证分明就在这里,明明白白干干净净,就凭着你们睁眼说瞎话,便要盖下这么大的帽子?”
“啊哈哈哈!!”郑掌柜腆着肚皮大笑起来:“那你还真说对了,我云江酒楼,就是与官府沆瀣一气,那又如何呢?”
“谁叫你们,没有点背景,没有点靠山?”
“这出来混的,这点子本事也没有,活该被人骑在头上拉屎拉尿!你能赖谁啊?一个哥儿,脸蛋儿又这般好看,还是早点子回家生孩子去罢!”
“哈哈哈,别是你的夫君那方便不行,不若……你来我宅中做小妾,老爷我倒是可以给你一口饭吃……哎呀!”
他的话还未说完,蒋长信已经出手如电,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蒋长信是练家子,手劲儿可不小,郑掌柜还保持着大笑的表情,整个人突然向后一仰,砸在衙役身上,两个人咕咚一声全都跌在地上。
郑掌柜显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毕竟在他眼里,蒋长信根本就是个傻子。
叶宁拉着蒋长信,对他摇摇头,蒋长信会武的事情,还是需要保密,这里距离京城很近,可比青田村要近太多了,一个不慎,很可能被杨世仝发现端倪。
郑掌柜捂着脸,不敢置信的道:“你——你这个傻子!你竟敢打我!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他尖声大叫:“我婶娘,可是刺史府的人!就是连知府老爷,见到了我,也要对我毕恭毕敬,礼让三分,你们算是什么东……”西。
不等他的话说完,宁水食肆的大门前又是一阵嘈杂,可比方才郑掌柜带着衙役前来的排场要大得多,好几个常服护卫排开人群,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一路小跑前来。
官帽差点掉了,险些又被门槛儿绊了一跤,正是郑掌柜口中,和婶娘交好的刺史!
刺史连轿子也不坐,匆忙前来,道:“曲大人可到了?”
他左顾右盼,这时候一道笑声前来:“曲某来迟了,让孙刺史久等了。”
车马在宁水食肆门口停下,护卫搭上脚踏子,打起车帘子,曲音慢悠悠的从车上走下来,他说话虽然客套,但脸上没有一丁点儿的笑意。
“不不不,不敢,不敢!”孙刺史一打叠的堆笑,哈腰,点头。
郑掌柜正在吹牛,没成想“牛”这么不禁吹,竟然被他吹来了!
郑掌柜连声道:“孙……孙大人,怎么是您啊?”
“叶宁……”有人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叶宁身边。
叶宁回头一看,惊讶的道:“你们怎么来了?”
原来是阿直。
阿直是跟着曲音一起来的,低声道:“方才程昭过来,说是食肆有事儿,需要义父走一趟。”
叶宁回头去看,程昭正好从外面走进来,正在与蒋长信说悄悄话,想来方才是蒋长信知会程昭,去请曲音过来镇场子。
蒋长信的身份不便透露,曲音这么大一尊佛,不用白不用,而且曲音一旦出面,也就证实了,曲音和蒋长信的联盟。
孙刺史还未来得及开口,曲音幽幽的道:“听说云江新开了一家吃食铺子,今日临时起意,本想约孙刺史一同品味美食,没成想……”
他环视了一下凌乱的铺子,笑了一声,但是笑意没有达到眼底,道:“今日怕是吃不成?要让孙刺史,白走一趟了。”
孙刺史呵斥那些衙役,道:“这是这么回事?”
衙役支支吾吾,郑掌柜满头流汗。
曲音又道:“我方才听到是谁在嚷嚷,谁是他家的婶娘,和孙刺史有些干系,便是知府见了他,也要毕恭毕敬……我还不知云江有这么一号人物儿,你说说看,若我见了他,要不要毕、恭、毕、敬?”
郑掌柜不识得曲音,但是孙刺史识得,狠狠一踹郑掌柜的膝盖。
咚!郑掌柜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栽在地上,结结实实的跪下,疼得五官扭曲,也不敢叫唤。
孙刺史赔笑道:“曲大人您误会了,这……这人的婶娘,在下官的府上做教养嬷嬷,所以……所以才打过几次照面,其实……不、不熟。”
“哦?”曲音淡淡的道:“这般教养,他的婶娘怕是也不懂规矩。”
“是是是!”孙刺史道:“您说的太对了!下官早就想将人打发了!今儿个就打发!立刻!”
“孙……孙大人……”郑掌柜刚要开口求饶。
孙刺史呵斥道:“丢人的东西!看看你干的好事儿!还不快滚!”
叶宁这个时候开口了,道:“刺史大人,请等一等。”
孙刺史不识得叶宁,只是见对方是个年轻俊美的男子,身量高挑而纤细,说不出来的柔弱。而曲音的义子曲清非,站在叶宁的身后,方才二人还在说话,想来是个得罪不起的主儿。
谁不知晓,如今的皇帝便是提倡者手中的傀儡,而提倡者正是十常侍。
若说二十年之前,杨世仝的确是十常侍之首,那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和杨世仝作对的人一拨接一拨,虽然都被杨世仝压制下来,可杨世仝的势力也削弱了不少。
不知何时,曲音的势力渐渐崛起,加之绣衣司是掌管禁庭禁军的人物,如今的曲音,已经是和杨世仝分庭抗礼之人,很多人都急忙重新站队。
孙刺史乃是地方的一州长官,自从十常侍之乱之后,渡口都没了,经济也削弱了许多,简单来说,孙刺史手里没钱。
这二来,云江距离京城太近了,十常侍怎么可能让距离京城这么近的一州长官,拥有强悍的兵权呢?因而孙刺史手里没有多少兵权,全都是花架子。
如此一来,孙刺史的底气就弱,骨头也软,见到曲音,便像是耗子见了老虎,吓得脊梁都抬不起来。
孙刺史对叶宁赔笑:“这位是……是宁水食肆的叶老板罢!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叶宁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他不想巴结谁,只想好好儿的做生意,因此没必要与他打官腔,道:“刺史大人,今日云江酒楼的郑掌柜,带着衙役在我的铺子闹事,将食客全都赶走了,还把铺子的碗碟摔了,弄得如此乌烟瘴气,可都是打着您的名头与旗号。”
孙刺史狠狠瞪了一眼郑掌柜和那些衙役。
叶宁道:“自然,这些与刺史大人定是无关的……叶宁只求刺史大人可以做主,郑掌柜打碎的碗碟,必须照价赔偿,还有……”
“被赶走的客人还未清账,店面的营业损失,耽误的外卖订单,也都需要一一结算。”
孙刺史下意识看了一眼曲音,又看了一眼曲清非,二人都没有说话,虽没有表态,但那意思便是默许了叶宁要价。
“对对!”孙刺史点头:“无错,这是误会,损失自然要赔偿,自然要赔偿。”
叶宁拿出算盘,道:“即是如此,那咱们合该好好儿算一算。”
叶宁开始扒拉算盘,但其实……他根本不会用算盘,只是做做样子罢了,扒拉一大通之后,道:“郑掌柜,您今日跑到铺子上找茬儿,这是账面上的损失,还有我伙计的误工费,这是精神上的损失,另外外卖超时,我对那些食客也得有所补偿不是么?这些杂七杂八的拢共算起来,不多,五十贯。”
“五……”郑掌柜呛到了,憋红了脸,咳嗽起来。
五十贯!怎么不去抢?
孙刺史却抢先道:“应当的!应当的!该赔!”
郑掌柜是来找事儿的,不是来送钱的,冷汗测测的往下流,割肉一样的疼痛,可是孙刺史已经发话了,他怎么能不答应。
叶宁又对那个腹痛的食客道:“那你呢?肚子还痛不痛?”
“不不不!”那人本就是被郑掌柜雇来的地痞流氓,哪里见过这么多大官儿,平日里只与衙役打过交道,吓得脸色惨白,咕咚跪下来,什么都说了:“都是郑掌柜!是郑掌柜给了我小人半贯钱!让小人来铺子上找茬儿,说可以白吃白喝,还能捞一笔汤药钱,事成之后,还会给小人额外的赏钱!小人纯纯是被猪油蒙了心,开恩啊!开恩啊——”
“你!”郑掌柜眼看他把自己出卖了,气得想要踹人。
曲音冷笑一声,道:“看来孙刺史的治下,也是有些刁民的。”
孙刺史连连道:“是是,曲大人说得对,我这就将这些刁民,全都……全都叉出去。”
“来人啊!都打出去!打出去!”
衙役赶紧将郑掌柜和找茬儿的食客打出去,叶宁朗声道:“郑掌柜,别忘了赔我的五十贯钱。”
闹事儿的人全都被打出去,孙刺史点头哈腰:“曲大人,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叫您看笑话了。”
曲音淡淡的道:“今日我本是邀请孙刺史一同享用美味的,别被刁民破坏了心情。”
“是是是。”孙刺史点头:“您说的对,实在太对了!”
曲音哪里想请孙刺史吃饭,其实是因着蒋长信叫他过来,若不是蒋长信叫他出马,曲音根本看不上这位孙刺史。
叶宁引着众人上了二楼的雅间,雅间的格调很清幽,但是与云江酒楼的奢华是比不得的。
叶宁将菜牌子放在台面上,孙刺史看了看,面露嫌弃之色,似乎觉得叶宁的这些黄焖鸡,实在太便宜了,三四钱一份,就算加足了配料,也才十个钱,怎么能配得上自己这刺史的身份?更加配不上曲音这大长秋的身份。
孙刺史硬着头皮点了一些,把最体面的菜色,全都点了上来。
很快,黄焖鸡便端上来,一共两份,曲音和孙刺史对坐着,曲清非甚至没有坐下来,要挎着秀衣剑,兀立在曲音身后,他冷着脸面,不苟言笑,孙刺史真真儿是食不下咽。
呼——
叶宁将小砂锅的盖子掀开,一股喷香的滋味儿蒸腾而出。
孙刺史上一刻还十足嫌弃,下一刻竟露出震惊的表情,使劲吸了吸鼻子。
“好香!”他忍不住感叹。
曲音道:“孙刺史尝尝罢,今日曲某请客,孙刺史可不要与我客套。”
76/129 首页 上一页 74 75 76 77 78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