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一众弟子中,师父又最看重他,这次跟着剑尊出行的机会也是师父替他争取来的。
因此在秦铉泽的心里,他和秦悬渊早就不同了。
他不会再去嫉妒这个幼弟,他们现在一个在上界一个下界,彼此间的差距足可以用天堑来形容。
说不好听点,大象会去嫉妒蝼蚁吗?
一个注定不过百岁的凡夫俗子,估计还没等他修炼有成回去就化为了一堆枯骨,又哪里值得他去惦记?
……
秦悬渊还不知道他刚刚和秦铉泽在走廊上擦身而过。
对于这位秦家人,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在他和秦河说明与秦家两清之后,他跟秦家便再无瓜葛了,秦家往后如何,与他并不相干。
何况……严格意义上来说,秦悬渊现在是薄家的人。
招亲,招亲,他是被薄倦意给招进门的。
真要论起身份,秦悬渊于公于私都应该是薄家人。
凌霄花的图案正烙印在他的胸口。
这是他和薄倦意在结契之后出现在他身上的,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个图案也象征着剑修是薄倦意这位薄家小少主的所有物。
-
此时秦悬渊和游殊白走在濂珠城的街道内。
这里尚且幸存的居民已经被救出去了,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已是荒凉一片,只剩下些残檐断壁。
走在这里,秦悬渊和游殊白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他们之间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却也有一些相似之处。
譬如说——‘独’。
两人的性格里都有这孤僻的一面,然而这些相似却并不会让他们对彼此亲近起来,反而,在看见对方第一眼的时候,无论是秦悬渊还是游殊白都对另一个人没什么好感。
性格中的相似之处只会让他们打心底地更加排斥。
要不是因为薄倦意,他们是绝不可能会如此相安无事地像现在这样走在同一处。
一个出身低微的散修,一个宗门的天骄之子,身份的隔阂注定让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游殊白其实很早以前就想与秦悬渊见一面,只是碍于一直没能找的到机会。
在招亲的时候,他对秦悬渊并未有多少关注。
跟当时在现场里的所有人一样,游殊白从来没想过薄倦意会选择一个散修。
他防备的是殷长厌,是身为妖王之子的洛清澜。
与前二者相比,一直沉默安静的秦悬渊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可谁又能想到,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谁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人,最终却会被师弟给选中。
不仅是其他人感到不可思议,游殊白也想不通。
他总觉得自己在闭关出来以后,已经无法再猜测到师弟的心中在想什么了。
明明他们曾经才是最为亲密的人。
游殊白的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而他在嫉妒着秦悬渊的时候,殊不知秦悬渊也在羡慕着他。
和游殊白比起来,他和薄倦意认识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年少时的竹马情谊、门当户对的身份、枕星岛上九千九百九十九盏的灯……
这些都是秦悬渊所不曾拥有的。
谈起游殊白,谁不说他和薄倦意那是千般的合适,万般的般配。
甚至在太衍神宗传出要招亲的时候,世人皆以为薄倦意最终会选择的人是游殊白。
而秦悬渊更像是一个侥幸的幸运儿。
在一场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比赛中,却因明月的垂怜让他这样不得上天眷顾的人也能拔得了头筹。
这种怅然若梦的感觉也使得秦悬渊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有些患得患失,甚至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薄倦意对他的好。
直到,在那一晚钟楼的屋檐上,少年拽着他的衣领,说出了那句:“你是我的道侣,你不需要感到亏欠。”
所有的恐慌、害怕、担忧都在那一刻变得烟消云散。
秦悬渊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安抚的感觉。
他们是道侣。
这一点毋庸置疑。
即便是少年竹马又如何?那都是过去式的了……而未来的路,月伴儿的身边只会有他。
思及至此,秦悬渊停下了脚步。
在他停下来的一瞬间,游殊白也没有再继续往前。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只有猎猎的风声,他们的衣袖被吹起,发丝微微拂动,剑柄上的穗子也在剑修的腰间摇晃。
游殊白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薄倦意的手艺。
师弟也曾给他做过络子。
他一直贴身佩戴着,时刻不离。
也因此,游殊白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秦悬渊腰间的那枚剑穗。
这剑穗更精致也更漂亮,很显然,编织它的人一定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对送予的对象也应该是格外的看重。
黑衣剑修将这枚剑穗戴在腰间上,明晃晃地展露出来,很难说这其中没有炫耀的意味。
游殊白抿了抿唇,他看着秦悬渊,银色的瞳孔冷得像是一片化不开的雪。
“我和师弟……认识了十几年了……我是仙魔混血……师弟是唯一一个不怕我的人……”
“他说我长得好看,说他很喜欢我……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玩过家家……他当我的新娘……我是他的夫君……他问我长大后想做什么……我说我要保护他。”
“我这些年一直……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我以为我还有时间……师弟还小……我可以等他长大……等他明白我的心意……”
“可是……”
后来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还没等游殊白表露他的心意,薄倦意就已经选择了其他人。
枕星岛晴玉湖上的碧落繁花、千灯浮空终究只是他那还未能来得及说出口的一场梦。
“我不知道……师弟为何选择你……可我不会放弃……若是你对他不好……我会带他走……”
这些话,游殊白说的很慎重。
秦悬渊却并未被他话里的情深意切所感动,剑修的神色始终都是冷冷淡淡的。
游殊白是他的情敌。
情敌和他说自己小时候和薄倦意是有多么的亲近,难道他会感动于对方的情谊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对好不容易找到伴侣的孤狼而言,游殊白的话更像是一种挑衅。
一种对他地位的挑战。
黑衣剑修掀起眼皮,漆黑幽暗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对方,他对上了游殊白的视线,两个人谁也没有避开。
“你不会有机会的,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秦悬渊的口吻很平静,他就好像是在说着一种既定的事实。
“月伴儿既然选择了我,我就不会让他失望。”
自然……也不可能会给其他人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游殊白的不甘心秦悬渊可以理解。
若是换作他,他也不会轻易就选择放手。
可要他大度地让出薄倦意,秦悬渊还做不到。
何况月伴儿也不是他们拿来争夺的物品。
这一点秦悬渊明白,游殊白也明白。
因此,面对剑修的回应,游殊白仅仅只是淡淡地说道:“希望你真的能做到。”
随后两个人都默契地谁没有继续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争锋相对只是一场错觉。
他们把这条街道从头到尾检查完,等再次回到仙船上的时候,只见薄倦意一脸严肃地看着手里的纸鹤。
眼看秦悬渊和游殊白回来,薄倦意把纸鹤放下,他揉了揉眉心,对着秦悬渊道:“我们得先回宗门了,师兄是否也要一起?”
“一起。”游殊白没问为什么,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架势似乎生怕薄倦意会将他给独自抛下。
秦悬渊则是看着薄倦意凝重的脸色,他问道:“出什么事了?”
无缘无故的,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薄倦意不会那么快就突然决定要回去。
而少年叹了叹气:“鲛人杀死的那些修士……他们死前发生的事情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传出去了,那些画面被录进了留影石,在各地售卖,现在几乎是人手一份。”
事情发展到这样,也是薄倦意未曾预料过的。
他总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透着一股古怪的意味。
怎么一夜之间,关于茶楼内那些修士的留影石就传遍了仙门上下。
这背后就像是有人故意在暗自推动着一样。
更关键的是,茶楼内的血案发生时,现场只有那群前来濂珠城参加斗珠大会的游客以及鲛人,那这留影珠又是谁录下来的?
薄倦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回宗门。
而耿岳邢也是这个意思。
现在各方的眼睛都在盯着濂珠城,薄倦意他们已经不适合再继续待在那里了。
恰好濂珠城这会该忙活的事情已经忙活得差不多了。
由谷麟带着一些弟子继续留在这里,薄倦意他们则是乘坐着仙船先回来。
第171章 没有耳朵
仙船化为一抹灵光,在空中高速行驶。
当它掠过上衍郡的上空时,底下数千座的城池仍旧热闹繁华。
仙门最近掀起的风波还未能影响到这里,偶有消息灵通者倒是隐隐听说了濂珠城似乎是发生了一件无比凄惨的血案,其中还牵涉到了一股特殊的势力。
“听说是鲛人杀的……”
“鲛人?无边海不是封禁了吗?这鲛人怎么会出现在陆地上?”
“所以说这事奇哉怪哉,据说这背后还有魔修的影子!”
“魔修?! 难不成这万年前的三族之战又要开始了?”
类似的谈话在街头巷尾间不难听见,过往的修士在歇脚的时候总会聊上那么一两句。
濂珠城的事情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那留影珠在中央大陆各地都有售卖,仙门虽然反应及时,赶紧就把这些留影珠给销毁掉了,但在私底下,濂珠城发生的事情还是传开了。
亲眼见过那画面中鲛人是如何凶殘疯狂的人都有些心有惶惶。
物伤其类,他们也害怕死在那里的人会是自己。
甚至不知道哪里还有一则传言流出来,说海族此举是想要报昔日之仇。
——昔日之仇。
人族和海族何时有仇?
要真论起来人族与海族之间唯一发生过的战斗也就是在三族战役之中。
那时候妖魔势大,而陆地上的人族为了生存也奋然与各族抗争,战役发展到最后,上界所有的种族几乎都参与其中,就连龙凤也不例外。
天下水族响应龙君号召,纷纷自海中踏足陆地,与生活在这里的人族展开激烈的斗争。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海族死伤无数,有幸能重新回到海里的海族十不存一,人族也在战役中元气大伤,陨落了不少修士。
这则传出来的流言看似字字寻常,却分明是在暗指万年前的三族之战。
偏生,在有心人的煽动下,还真有不少人都相信了这个流言。
“这不过是一些无稽之谈!无边海封禁了上万年,怎么可能又忽然想要重提昔日之事?”
太衍神宗的议事厅内,本该是威严肃穆的地方,此时却是吵成了一片。
各大门派的人都坐在这里,这些外表看上去仙风道骨、清心寡欲的修士,争论起来一个比一个厉害。
刚才发言的人是云水阁的长老,这位女长老直觉流言有异,她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
而与她有着相反意见的是破刀门的门主,他的小弟子死在了濂珠城,其状凄惨,那破损的尸身一运回来就让这位从来流血都不流泪的汉子瞬间红了眼眶。
他也是决心想要为弟子复仇。
“仙子此言差矣!若真按你说的,我这小弟子也不会惨死在外!”
“阁下才该是慎言,濂珠城的事情还未有确切的定论,又怎能轻易判定这就是海族所为?”
“我亲眼所见那些鲛人吃了我的弟子!”破刀门门主怒声道。
“有魂灯为证!我那小弟子……他们在吃他的时候,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他嘴里还在喊着师父,我看见了却不能亲自去救……难道这还不能证明吗?!”
失去了爱徒,破刀门门主几乎可谓是声声泣血。
他的话也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沉默了。
不管这背后有没有海族的影子,鲛人杀了那么多的修士却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而死去的修士牵涉到各个宗门、世家还有诸多的散修,一个搞不好很有可能会招来各方的不满。
现在留影珠将事情传开以后,底下已经有不少修士在叫嚷着要向鲛人讨个说法,这背后有没有人在推动还不好说,但这件事情确实算得上是仙门近些年最为惨烈的一次血案了。
无忧城死伤的人多,可那些都是凡人。
对于仙门的弟子而言,区区几个凡人的生死他们并不会太放在心上,然而同为修士的死却不同。
尤其是这些修士还死得那么凄惨,这一下就触怒到了不少仙门中人敏感的神经。
薄倦意他们一行人回到太衍神宗的时候,议事厅内吵得依旧很激烈。
薄倦意还好,他不知道见过多少回类似的场景了,早已经习惯这些在外界威名赫赫的宗门大能们私底下也会因为一些意见不合而吵得脸红脖子粗。
因此他一进来就异常淡定地找了个小角落先站着。
倒是秦悬渊是第一次来太衍神宗的议事厅。
上一世他未曾加入过任何宗门,对于这些尊者大能的印象几乎都来自于市井流言的传闻。
在那些传闻中,这些大能尊者无不高高在上,令人敬仰。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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