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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架势,简直就像是把幼崽当成易碎的瓷娃娃一样来呵护。
也因此薄倦意在感情上一直都是处于被偏爱、被照顾的那一方。
他常年接受到的都是来自于他人的喜爱,没有人来教过他该如何去处理感情上出现的矛盾和问题。
偏生这个问题还不小——关乎着他们这段道侣关系是否还能够往下继续。
薄倦意是喜欢秦悬渊的,对于这一点他从不否认。
但是这点的喜欢还并不能掩盖过他对老祖和家人的在意。
在那本书里面,他、老祖、薄家乃至太衍神宗都是主角打脸扬名之下的炮灰。
他身死以后,老祖入了魔,薄家和太衍神宗也会在主角和他那些后宫团的势力打击下逐渐被蚕食瓜分。
薄家人十不存一,太衍神宗也会从昔日赫赫有名的一品大宗到彻底被主角的势力所取代。
可以说,主角后来能够成为上界的救世主,完全是踩在了薄家和太衍神宗数万人的尸骨之上。
薄倦意每次看到这一段都会被气得不轻。
倘若秦悬渊真的是书中的那位主角……
倘若这些真的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薄倦意将掌心紧紧攥起,他闭了闭眼。
等再次睁开双眼时,少年的眼底已经是一片沉郁的冰冷。
薄倦意抬起手伸向其中的一枚玉筒。
他是随意挑选的。
两个玉筒从外表上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而薄倦意拿到的第一个就是有关于他那位道侣的情报。
像薄家这样的大世家,想要调查一两个人简直是再容易不过了。
剑傀倾尽全力,收集整理出来的内容也异常详细,连带着秦悬渊在下界的事情也一并被呈现了上来。
而秦悬渊的经历可以用跌宕起伏这四个字来形容。
幼年丧母,经历过少年时期被捧为天才的辉煌,又在短短几年间坠入谷底,成为红岩城内人尽皆知的废物。
薄倦意看过那本名叫《剑途逍遥》的书,知道主角这样挫折艰难的身世是为了突出他以后逆袭的龙傲天人生。
他本该以一种冷静的、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这段文字,可一想到这是真实发生在阿渊身上的事情。
薄倦意就有些气闷。
这秦家也太过分了。
秦悬渊再怎么说也是秦家的一份子,难不成没了所谓的天赋,他身上流淌的就不是秦家的血吗?!
然而这群秦家人却硬生生看着秦悬渊任人凌辱、受尽磋磨,甚至于……他们自己也是那个施暴者!
仅仅只是几段文字,薄倦意却也能看得出秦悬渊在秦家的那段日子过得是有多么糟糕。
爹不疼、兄弟姊妹不友爱的……
难怪阿渊从来不提他还有家人。
薄倦意抿了抿唇,略微有些生气地继续往下看。
秦悬渊后面的人生对比起他前十几年可谓是比较乏善可陈一些……
他整日待在秦家的后山里闭门不出,久而久之,秦家都快把这位先前风光无限的三少爷给忘掉了。
还是谷麟代表太衍神宗前来退婚,才让秦悬渊又重新进入到了众人的视野。
薄倦意看到这里时又想到了他当初求着老祖要退婚,他那会坚持想要摆脱这段会造成他日后悲剧的婚约。
却不想命运弄人……
他招亲时特地选择的散修竟然就是他的前未婚夫。
阴差阳错间,他和秦悬渊的婚约终究还是纠缠在了一起。
不,也不对。
他当初并不知道对方就是秦悬渊。
可阿渊……他总不可能不知道是他退了婚吧?
薄倦意眯了眯眼,心里又默默给剑修记了一笔。
故意隐瞒,罪加一等。
而待记完账之后,薄倦意的注意力又重新落在了玉筒上。
只不过当他的视线扫过后面的内容时,少年的眉头却不禁皱了起来。
跟书中的内容不同,秦家遭遇了袭击,却并未被灭门,而秦悬渊更是与秦家断绝了关系,被逐出秦家后再无音讯。
要不是秦悬渊这次骤然被秦铉泽认了出来,估计谁也想不到散修鬼剑会和这位秦家废物是同一个人。
至于这位沉寂了多年的秦家废物又为何突然就能够正常修炼,并且还淬炼出这一身可怕的剑意,剑傀并没有在下界调查出来。
而秦悬渊在上界的生活轨迹也很简单,就是不停地找擂台与人比斗。
在来到太衍神宗之前,鬼剑这个名号在一些边城已经是小有名气了,他的手下从无败绩,剑法老练得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除此之外,秦悬渊的作风也和书中描写的主角相差甚远。
要知道在这个时候,书里面的龙傲天主角已经有三个后宫了。
可反观剑傀送上来的玉筒,里面记载的全都是秦悬渊与人打架的过程。
一个人的性情就算差距再大也总不可能大到这种程度吧?
除非……这其中一定存在着某种误会。
薄倦意选择拿起第二枚玉筒。
他在让剑傀去调查秦悬渊的时候,也让傀一顺带调查了秦远。
薄倦意以前一直以为秦远才是‘秦悬渊’。
不仅是对方口口声声自称自己是天命之子,还因为对方的行事作风与书中描写的主角简直是一模一样。
偏巧两个人也都姓秦。
薄倦意自然也就没有怀疑过秦远的身份。
直到这一次的事情发生。
薄倦意才恍然发觉这中间或许有什么被他疏漏掉了的地方。
而这一看,薄倦意还真找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线索。
譬如,秦远和秦悬渊严格来说还有点关系,秦远出身于秦家的旁支,虽然血脉已经快要出了五服了,但细究的话,秦远也算是秦家人。
巧的是他和秦悬渊还是同一天出生,名字也颇为相近。
只不过让薄倦意有些疑惑的是,秦远从小到大都是腼腆的性格,他的父母亲友对他的印象也都是一个内向老实、有点木讷的人。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在某天晚上忽然搜刮走了家里所有的物资钱财跑了,性格也瞬间变得张扬自大。
此后他做出来的那些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薄倦意的错觉,他总感觉这秦远就像是知道些什么似的,对方做出来的那些事情很多都是书里面主角曾经做过的。
巧合?亦或者是……有意为之?
薄倦意挑了挑眉。
心中的疑惑却不减反增。
秦悬渊……秦远……
他们到底哪一个才是书里面所描写的主角?
直到躺在床上入睡之前,薄倦意的脑海中都仍然在思考着这件事情。
少年睡得并不安稳。
他侧身躺着,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只鹅黄色的小鸟布偶,银白色的发丝蜿蜒下来,沿着轻薄的被子勾勒出少年清瘦纤细的身形。
“咔哒——”
窗外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声响,仿佛像是有风不小心吹过一样。
少年蹙了蹙眉,却并未从深沉的睡梦中醒来。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窗户打开的缝隙中跳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时几乎无声无息,丝毫没有惊醒床榻上的少年。
一步……两步……
高大的黑影往床边缓缓靠近。
而睡梦中的少年却对此浑然不觉。
最终,那道身影停在了床榻前,一股淡淡的草木皂香气息传来。
少年的眉睫挣动了片刻,似是马上就要醒来。
关键时刻,黑影动了。
他动作轻柔却小心地把少年揽入了怀中。
这个方法果然奏效。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热源,少年自觉地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呼吸再次变得平稳了下来。
见状,黑影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他的面容也随之暴露在了烛光下,那冷峻的面容、凌厉淡漠的眉眼……
——对方赫然就是前不久才惹恼了少年的秦悬渊。
第175章 你喜欢我
秦悬渊是偷偷溜进来的。
换做旁人,想要闯入进这太衍神宗最深处也是最危险的‘禁地’几乎是绝无可能,就连耿岳邢身为堂堂一宗之主亲自上门都得老老实实先给薄云烨递上请帖。
秦悬渊之所以能溜进来也完全是得益于他和薄倦意的道侣契约。
感应到契约的存在,神霄降阙外面的朔风飞雪并未对黑衣剑修有过多的阻拦,轻易地就将人放进来了。
至于里面可能会对他形成威胁的剑傀,秦悬渊根本就没和他们打照面。
趁着剑傀不注意的时候,黑衣剑修悄悄地就溜进了那处被他们严加看护的房间。
一回生,二回熟。
秦悬渊已经不是第一次选择从窗户跳进来了,早在和薄倦意去到无忧城的那一晚,剑修就已然有了跳窗夜袭的前科。
而如果要问他为什么是选择从窗户走。
答案也很简单。
那就是门缝开合的动静太大,远不如窗户来的方便快捷,也不容易惊扰到四周看守的剑傀。
于是就这样,在一众剑傀都不知不觉的时候,被他们讨厌的黑衣剑修已经在他们眼皮子的底下大摇大摆地突破了他们的防线,宛如偷香窃玉的盗贼一般闯入进了他们小主人的房间。
而这‘盗贼’一进入房间,就看见了在柔软的床榻上正躺着那引得他日思夜想、时刻惦记着的心爱珍宝。
昏暗的光线无法阻挡住这位闯入者的视线。
秦悬渊站在窗边,他可以清楚地看见——
银发雪肤的少年正对着门口所在的方向躺在松软的床铺上,而那张白皙漂亮的脸颊则是陷进柔软蓬松的枕头里,睡出了一个浅浅的小窝。
这是一个很乖的姿势。
但秦悬渊却知道,只有安全感匮乏的人才会在睡梦中也做出这样能够将自己环抱住的姿势。
鹅黄色的小鸟布偶被少年紧紧抱在怀中,柔软轻盈、凹陷下去的床榻也在此刻变成了一个稍显大号点的鸟窝,薄倦意躺在里面,恰似是一只没有安全感的雏鸟。
小心翼翼的、身体微微蜷缩着,宛如像是幼儿在母体时的姿态,把身体最为柔软的部位护在身前,只有纤细的脊背展露在外。
类似的姿态,秦悬渊曾经在一窝失去了所有族人的幼鸟身上也看见过。
可按理来说,薄倦意作为薄家的小少主,他自小受尽了宠爱,是在被众人的爱意浇灌下长大的,这样的孩子根本就不会缺乏所谓的安全感。
然而现实却是,床榻上的少年睡得并不安稳,即便是在梦中,他的眉头也是紧紧蹙起的。
秦悬渊见状,在他的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将少年给揽在了怀中。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措。
可感受到温暖熟悉的气息,少年却已经自觉地在剑修的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还把原本抓紧着小鸟布偶的手改为了攥住秦悬渊的衣领。
白皙柔软的脸颊则轻轻地靠在了剑修的胸膛上。
从远远看上去,薄倦意整个人都依偎进了秦悬渊的怀里。
高大的剑修搂着怀里的少年,他们彼此之间的身形相差近了快一个头,然而紧贴在一起时这点差距却又让他们显得无比的契合。
秦悬渊仅用一只手就能笼括住怀中少年那纤细的腰身。
当温软的触感填满他身前的一瞬间,剑修身上那些刻意被压制住的不安和焦躁仿佛都这一刻逐渐褪去。
秦悬渊空悬了一天的心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实处。
“月伴儿。”
剑修垂着眸,漆黑幽暗的瞳孔清晰地倒映出薄倦意的身影。
秦悬渊无声地低喃着。
随即他微微收紧揽住少年的手臂,就像是在抱紧着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毕竟……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少年才会如此乖巧地待在他的怀中。
一旦等对方醒来,他面对的应该会是月伴儿感到厌恶的神情吧?
秦悬渊抿了抿唇,有些心不在焉地想道。
而剑修没有注意到的是,他怀里的少年已经悄然睁开了双眼。
薄倦意的眼神很清明,他的眼底丝毫没有熟睡困顿之人刚醒时的那种迷蒙感。
显然少年并没有真正睡过去。
在秦悬渊进来的时候,薄倦意就已然醒过来了。
但他没有动,而是想看一看剑修突然深夜造访到底是想干什么。
究竟是无意间的闯入?
还是……想如书中剧情那样杀了他?
薄倦意被睫羽遮盖下的双眸泛起了一丝冷意。
他近乎是有些恶劣地揣测着他这未婚夫的来意。
却不料……
过了片刻,剑修只是手脚很轻地将他抱进了怀里,之后便再无任何的动作。
似乎剑修花费了这么一番功夫,仅仅只为这一个拥抱。
一个短暂的、似是自欺欺人般的拥抱。
薄倦意说不出有什么感觉。
炙热温暖的胸膛一如既往地可靠。
听着剑修沉稳的心跳声,薄倦意只是觉得对方很蠢。
明明现在老祖和剑傀都不在,作为龙傲天主角,如果秦悬渊想要杀死他这个占据了对方‘未婚妻’身份的人,现在应该就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现在杀了他,对方以后就不必再大费周折地跑到太衍神宗来当众退婚了,也可以把‘未婚妻’这个正式的身份顺理成章地给他将来会喜欢的那些红颜知己。
怎么看这都是一件对剑修而言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然而秦悬渊却没动。
他只是抱着薄倦意,仿佛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薄倦意的猜想骤然落了个空。
少年的脸色却并未和缓,反而是眉尖忍不住微微蹙起。
有那么一瞬间,薄倦意觉得自己有些猜不透身边男人的想法。
在得知剑修的真实身份就是秦悬渊的时候,薄倦意曾经有过一丝丝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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