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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宛如菜市场一般的情景,剑修难得有些默然。
他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薄倦意朝他眨了眨眼,给予了秦悬渊一个肯定的眼神,也让对方最后的一丝迟疑被打消了——没错,这些大能尊者也是会撒泼吵架的。
归根结底,这些大能也是人,也有人的七情六欲,即便是薄云烨,也会因薄倦意受伤而感到愤怒。
耿岳邢被这些人吵得头疼不已。
他一转头,刚好就看见了薄倦意和秦悬渊站在门边的角落里正低着头‘眉来眼去’的画面。
“……”
“倦意回来了?”
耿岳邢一开口,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薄倦意能感觉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耿岳邢的那句话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这要是换个心态没那么稳的弟子在场,被这么多大佬们直勾勾地看着指不定就慌了。
但薄倦意身为薄家的小少主,什么大场面他没见过?
顶着众目睽睽的压力,少年还是平静从容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宗主。”薄倦意轻声喊道。
秦悬渊跟在他身边,剑修的举止虽不如少年那样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世家贵族的优雅,却也是干净利落,不紧不迫,挺直的脊梁似一柄坚韧的长剑,衬着周身凛冽的剑意,还未出鞘就已然锋芒毕露。
坐在上首的各位大能对薄倦意都不陌生,这位薄家的小少主,自打百日起就被养在邃霄剑尊的膝下,小名还给取了个月伴儿,而观剑尊那架势,这小少主可不就那被众星捧着的月亮吗?
更别说以薄倦意的年龄,在场有不少人都是看着他从小长到大的。
反倒是秦悬渊对他们来说才是一张生面孔。
不过他的身份也很快就有人认出来了。
“此前薄云烨为他那徒弟在寿宴上招亲,最后选的护道人就是这位,一个似乎是出身于下界的散修。”
“下界?还是散修?”
乍然听见秦悬渊的身份,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诧异。
只是在场的诸位都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虽然有些不解薄云烨为何会同意一个散修做薄倦意的道侣,但在面上却都并未表露出任何的异色。
而耿岳邢此时也已经开始询问薄倦意他们在濂珠城的经过了。
随着薄倦意将这些天的经历娓娓道来,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从秦悬渊的身上挪开了。
听到濂珠城的地底被设下了巫咒阵法的时候,这些大能尊者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巫咒、邪修、魔气、鲛人……
这些事情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足以让仙门警惕,而它们却全都发生在濂珠城,就在仙门的掌控范围之内,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不是这一次濂珠城闹了那么大的事情,恐怕他们还会一直被瞒下去!
破刀门门主更是直言:“这其中定有阴谋,说不准这海族早就和魔修暗地里勾结到一块去了!”
“此事事关重大,不如先去东边查明情况再来商议?”
“无边海设有屏障,连渔民也无法越过结界进入,去了那里又能如何?”
“总要先查探一下!”
议事厅内,争论再一次被掀起。
薄倦意和秦悬渊则是被这些大佬们给彻头彻尾地忽略掉了。
眼看着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们身上,薄倦意赶忙拉着秦悬渊就悄悄溜出去了。
他们继续留在这里的用处不大,这些大佬们吵架,以他们俩的辈分也插不上嘴,与其待在这里会被炮火波及,不如早点先行回去休息。
喧闹的议论声逐渐在身后远去。
薄倦意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一看,剑修的脸上虽然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薄倦意熟悉秦悬渊的神情,剑修的眉宇微微松开,显然也是有些如释重负的。
“是不是跟你想象得有些不太一样?”薄倦意笑着问道。
“嗯。”
剑修重重地点着头。
能让秦悬渊也感到吃惊,足以可见大佬们耍嘴皮子的火力是有多么强大了。
薄倦意笑了笑,心情也好了很多。
“我们先回神霄降阙吧,估计之后宗主还会唤我们再过去一趟。”
“好。”
秦悬渊从来不会反对薄倦意的任何意见。
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往往薄倦意才是做主的那一个。
无论少年说什么,剑修都会说好。
就像是一只收敛起所有獠牙的大犬,听话得有些不成样子。
薄倦意莫名就想往秦悬渊的头上看去。
后者不解,问道:“我头顶有什么吗?”
“没有耳朵……”
少年没有回应,只是自言自语般地轻声嘀咕了一句。
“?”
……没有耳朵?
秦悬渊愣了愣,他的头上怎么可能会有耳朵?只有动物才会有耳朵。
动物……?
秦悬渊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思绪闪过。
然而还没等他抓住这一抹灵光,薄倦意就已经收回了视线,垂下双眸的时候,少年的眼底是略有些失望的。
原来阿渊不是狼妖啊……
有那么一瞬间,薄倦意还以为秦悬渊就像是凡间那些话本里描绘的那样,是个偷偷隐瞒了身份跑到人间来的妖。
只可惜他横看竖看,都没能从剑修的身上看出丝毫的端倪。
“咳咳!”知道自己是闹出了一场误会,少年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随即故作平静道:“我们先回去吧。”
秦悬渊还是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心里却悄悄把这件事情给记下了。
他们这里距离鸾凤停下的位置还有一段山路。
薄倦意没有动用术法,而是和秦悬渊一起并肩走在这条山道上。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在无忧城的那一晚。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周遭的氛围却丝毫没有显得冷凝僵硬,反而有种静谧安宁的感觉。
只可惜,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迎面走来的弟子中,有一个人抬起头,他的视线蓦然与剑修相撞。
“秦悬渊?!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言,少年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僵住了。
那一丝丝酝酿在空气中的暧昧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第172章 攻掉马现场
秦铉泽万万没有想到,他前几天的担忧还是成真了。
眼前的黑衣剑修身形挺拔,气质冷然凛冽,和他印象里那个总是沉默孤僻的秦家废物几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乍一看他也差点没能认出来这就是秦悬渊。
可对方的那张脸,那双眼睛,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因是耿岳邢召唤得匆忙,秦悬渊下船时并未能来得及佩戴任何面具,以至于秦铉泽和黑衣剑修相遇时,他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秦悬渊的那张脸。
他年少得意时,正是这一张脸、一双眼睛将他从云端打入了泥沼,从此过了近十年暗无天日的生活,可以说,秦悬渊的这张脸就算是烧成了灰他都认得!
然而就是这么一张本该待在下界的脸,却忽然出现在了这里……
秦铉泽的第一反应便是不可置信,随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此时脸上的神情是有多么慌张。
要论有谁是最不愿意看见秦悬渊能够有机会重新崛起的……秦铉泽绝对是第一个。
他好不容易才把对方给踩在了脚下,看着秦悬渊从一朝天才沦为了人人可欺的废物,本以为对方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再也爬不起来了,谁曾想这厮竟然会出现在了上界!
还是在太衍神宗之内!
秦铉泽看着秦悬渊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只可惜,被他视作仇敌的黑衣剑修此刻的注意力却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甚至秦悬渊连看都没有往秦铉泽的方向去看一眼。
他现在所有的心神都全放在了身旁的少年上。
自打刚刚开始,薄倦意停下脚步后就一直没有说过话。
少年垂着双眸,银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他的肩侧,从秦悬渊的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对方犹如雪瓷般堆霜砌玉的侧脸以及那低垂着的、细密纤长的睫羽。
出乎意料的,薄倦意显得很平静。
他站在山道上,脊背挺直,少年的身形清瘦修长,却并不单薄,无论是高挑的个子,还是那逐渐褪去柔和变得清冷锐利的线条,都在隐隐预示着,少年的身上已经有了属于成年人的轮廓了。
薄倦意没有生气,也没有出声质疑,甚至就连在听到那句话之后,少年脸上的表情也只是变得一片漠然,眼底的神色平静得有些可怕。
秦悬渊在选择隐瞒身份的那一刻有想过他这种做法会有提前暴露的可能。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天会来的那么快。
他知道这件事情是他做的不对,不管最开始的理由是什么,欺瞒就是欺瞒,他用谎话骗取了薄倦意对他的信任,也用谎话将这本不该属于他的明月留在了身边。
他是卑劣的,可耻的。
因为害怕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口,薄倦意就会离他而去,秦悬渊选择了隐瞒。
然而谎言终究会有被戳穿的一天。
没能等秦悬渊找到合适的时机将这件事情说出来,秦铉泽的一句话就彻底撕开了他的谎言。
一切都是那么猝不及防。
而让秦悬渊更不知所措的是少年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
薄倦意表现得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就像是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剑修却很清楚薄倦意对‘秦悬渊’这个名字是有多么的厌恶,虽然时至今日他仍然不知道这种厌恶的由来,但少年之前的排斥做不得假。
如今事情骤然被揭露开来,秦悬渊有想过薄倦意会生气,会愤怒地看着他,甚至质问他也好,对他感到厌恶也好,剑修唯独没有料到的……是少年根本就没有反应。
然而薄倦意表现得越是这样平静,秦悬渊的心下就越是难免有些慌乱。
他不怕薄倦意会生气,因为这确实是他做错了事情,他不会否认。
他怕的是少年会从此不再愿意理他。
为此,秦悬渊还试图想要透过他们之间的道侣契约去感受少年此时的心绪。
可现实的情况却让秦悬渊有些受挫。
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薄倦意心底的情绪正如他自己表面体现出来的那样,是一派纯然的冷静。
到了这个时候,秦悬渊那根紧绷的心弦终于是彻底地断了。
黑衣剑修破天荒地踌躇着,冷冽的嗓音低哑艰涩地开口道:“月伴儿……”
随着秦悬渊的这一声,空气中凝滞的氛围也被打破。
薄倦意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眼前的黑衣剑修。
明明秦悬渊的个头是要高过薄倦意的。
但在此刻,却明显能感觉得到在两个人的气场间,少年才是处于高位的那一个。
秦悬渊看似还算镇定,实则已经是满心的慌乱。
他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有多么苍白,眉头紧缩,眼底充斥着化不开的郁气。
“月伴儿……我……”
秦悬渊想要开口解释,可还不等他说完,少年就已经出声打断了他。
“所以,你的真名是叫秦悬渊?”
薄倦意看着他,目光冷冷淡淡的。
他的嗓音依旧很轻,咬字绵软,就跟平时说话的语气别无二致。
然而被少年这样注视着,秦悬渊却感觉他的喉咙有些干涩,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去。
“……是。”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悬渊才听见自己如是说道。
面对黑衣剑修给出的回应,薄倦意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哦。”
少年的语气平静,秦悬渊所有的忐忑和不安在他的嘴里都化成了一句:“我知道了。”
知道?
知道什么?
秦悬渊的思绪有一瞬间的空白,所有的话语仿佛都被堵在了喉咙之中。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却见薄倦意已经收回了看向他的目光。
上空蓦然传来一声鸾鸟的清啼。
毛色艳丽的大鸟缓缓落在了少年的身边。
薄倦意抚摸着它的脑袋,动作亲昵温柔,和他刚才对待剑修时那副冷淡的样子简直是犹如天壤之别。
秦悬渊抿了抿唇。
倘若此时他眼前要是有一面镜子,那么透过镜面,秦悬渊可以看见他在看向鸾鸟的目光中是带着羡慕的。
他在羡慕对方能够获得薄倦意的青睐。
毕竟他犯了错……能不能获得少年的原谅都是一种奢望,就更别说像鸾凤那样,能够被少年如此亲近爱抚。
身后的视线……薄倦意不是没有察觉到。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地坐到了鸾凤的身上。
兰稚似乎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它用脑袋蹭了蹭薄倦意的脸颊,随即展开双翅,腾空而起,径直往神霄绛阙的所在之处飞去。
整个过程间,秦悬渊都并未阻止,他没有企图用任何话语来留住薄倦意。
他也没有资格那么做。
或许曾经他有……但在今天之后,他或许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
但要他就此与薄倦意生出嫌隙,从此分别不见,秦悬渊也做不到。
因此,站在原地,剑修的目光却始终看着鸾凤离开的方向。
月伴儿不愿听他的解释也没关系,他会亲自去向他道歉。
秦悬渊想道。
正如他在薄云烨面前保证的那样,若是他的过错,他会竭力去弥补,若是有所误会,他也会解释清楚。
即便月伴儿不想见他,一次两次,无论有多难,他也不愿意放弃。
……
秦铉泽是目睹了这一切的人。
他不认识薄倦意,以他的资质,还没有资格有机会凑到薄家小少主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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