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悬渊注意到了乌布萨玛看着少年的眼神。
他愤怒地发出一声咆哮。
剧烈的震荡下,一些离得近的怨魂直接就被震得粉碎,干干净净的,连一丝魂魄也没有留下。
但此举对怨魂有用,可乌布萨玛却丝毫没有把黑龙的怒火给放在眼里。
“黑龙……”
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黑龙。
当他想要杀死另一只凰鸟的时候,就是被一个黑龙给阻挠了。
对方不仅带走了那只凰鸟,还把地上凤鸟剩余的尸体也给带走了。
那是乌布萨玛第一次失利。
而他的喉咙也是在那一次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后面无论怎么修复,都没有办法再修复好。
为此,他记恨上了这头黑龙,还在三族之战的时候,特意杀死了一个龙族,将对方的身体炼制成杖身。
如今,看着乌布萨玛手里的权杖,在场的龙族无不感到震怒愤然。
不过乌布萨玛厌恶黑龙,可裴柞雪却不能眼看着乌布萨玛出手:“我们事先说好的,这黑龙我需要用来炼丹,活着的龙血可比死去的药效更佳。”
裴柞雪都已经开口了,一个黑龙,乌布萨玛倒也没有那么在意。
当年的黑龙虽然破坏了他的好事,可对方的后果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的力量应该也快被抽干了吧?
乌布萨玛眯起眼,他用权杖敲击着地面。
原本在阵法上燃烧的火焰缓缓褪去。
凤凰之火永不熄灭,但同为凤族的火,却能压制下薄倦意的丹火。
这是境界的差距。
被乌布萨玛制成杖首的凤鸟已经成年。
薄倦意却还只是个幼鸟。
他看到火焰消失也没有慌张,而是抽出明月湖。
“阿渊,飞上去!”
薄倦意的语调很稳,他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成功就被冲昏了头脑。
他很清楚乌布萨玛不是他们可以对付的,贸然上去只能是找死。
但……
找不了乌布萨玛的麻烦,却不代表他们不能去找那些怨魂的麻烦。
第210章 狰狞的怪鸟
有句话说的好,柿子要挑软的捏。
薄倦意和秦悬渊的实力跟这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相比完全不够看。
他们也不打算像个愣头青一样不知天高地厚就冲上去。
薄倦意和秦悬渊瞄准的,是那些已经被龙族快要打散的怨魂。
射出去的火焰虽然熄灭了,但那阵法经过这么一灼烧,几乎被损毁了大半。
失去了阵法的助力,怨魂的力量也被削减了。
趁着这个时候,龙族开始疯狂反扑。
薄倦意从刚才开始就见识到了自己的丹火对这些怨魂的克制,这会儿他骑着黑龙的头上,被秦悬渊载着穿梭在战场上。
一边催动起剑意,一边不断往怨魂聚集的地方丢出火球。
崖底飘起了细雪。
霜冷的雪花纷纷洒落,它们看似轻柔无物,却能在瞬间爆发出凛冽刺骨的杀意。
金红的火焰就是在这样极寒的状态下升起,那炙热耀眼的光晕如灼烈的炎日一般,无情地照耀着崖底的每一寸黑暗。
冰与火在这一刻也不再是彼此敌对的关系。
它们交织触碰。
迸发出来的威力让越来越多的怨魂都注意到了这里。
他们意识到少年对他们的威胁。
然而有秦悬渊在,这些怨魂始终无法真正触碰到薄倦意的一个衣角。
黑龙就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他牢牢地、紧紧地把少年守护在自己的身边。
任何想要伤害薄倦意的,都会死在他的利爪之下。
更别提怨魂想要伤害小凤凰的举措瞬间就引来了龙族的愤怒。
那里一个是他们的小龙崽子,一个凤族的幼崽,龙族只是育儿的方式糙了点,不代表他们不护犊。
相反,在上古时期,很多小龙崽子的熊脾气就是被这群大龙给惯出来的。
一群熊孩子的身后必定会有一群熊家长,这说的就是龙族了。
如今这些怨魂敢当着他们的面伤害两族的幼崽,暴怒的大龙们冲上去就是一顿撕咬。
而等到他们散开的时候,那一群怨魂的魂体都是破破烂烂的,身体的虚影明明灭灭,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了。
薄倦意见状,干脆选择帮这些怨魂一把,让他们彻底解脱。
凤凰的火焰能直接灼烧灵魂,对这些怨魂而言是再克制不过的存在,一旦沾染上,唯有被燃烧殆尽这一个下场。
只不过局势并没有因此而逆转。
残存的阵法仍然不容小觑,而最重要的是,乌布萨玛还在。
这位白发苍苍、形销骨立,看似已经命不久矣的老者,却是在万年前曾掀起惊涛骇浪的黑巫之祖。
他活了有多久没有人知道,而他到底还有多少手段也无人知晓。
薄倦意能射出那一箭只是侥幸。
他只是恰好打了个出其不意。
但类似的做法却没办法复刻第二次。
而接下来的战斗才是最艰难也是最辛苦的。
甚至于乌布萨玛并不想给他们机会。
他割破掌心,然而伤口流出来的却并不是鲜血,而是浓稠的、宛如黑泥一样的东西。
它们被乌布萨玛涂抹在权杖上。
深黑色的血光爆发——
薄倦意只感觉空气似乎骤然变得凝滞,一股更加阴冷的、晦暗的气息从下方袭来。
与此同时,他的心底也蓦然升起了一丝危机感。
出于直觉,薄倦意立刻将明月湖挡在身前。
然而他还是被一阵迅猛的烈风给带得连连往后退去,束发的珠链断裂,满头银色的长发披散如瀑。
薄倦意勉强稳住身形,明月湖牢牢被他握在手中,他艰难地睁开眼……
迷雾不知何时再次从崖底蔓延,而在重重的雾气中似乎藏匿着一个庞然大物,只见那浓重的迷雾在不断翻涌,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剧烈地搅动着,翻腾不休。
就在薄倦意猜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的时候,忽然,雾气微微散开了一点,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雾中飞出。
那是一个鸟类,又不像是鸟。
它浑身没有实体,组成它身体部分的只有一团团浓重的黑雾,看起来一片蒙昧而又混沌,只能依稀从它展开双翅的形体上辨认出这是一只庞然的大鸟。
它似乎睁开了双眼。
血红的、诡异的、阴冷的双眼。
在完全睁开,能够视物的那一刻,这双眼睛蓦然流露出了无比怨毒的神色。
薄倦意心头隐隐有些发堵。
他说不上来此时自己心中的情绪,但他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双眼睛……
不应该被这种狰狞扭曲的情绪所覆盖。
它应该是怎么样的?
薄倦意低下头。
他看见了明月湖的剑身上……属于自己的倒影。
他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那干净的、透彻的一双凤眸。
一滴泪水砸落在了明月湖上。
半空中的怪鸟迟疑地看着下方的少年。
莫名的,它很想去抱抱他,让他不要哭泣。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它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等怪鸟思索清楚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它的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
“把他抓回来。”
那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怪鸟原本稍稍升起的思绪再次变得一片浑噩。
它的双眼重新变得空洞,脑海中只余下执行命令的本能。
秦悬渊想要挡下这只怪鸟,然而迷雾中又冲出来一条黑龙。
说是黑龙,是因为它的身体跟这只怪鸟一样,都是被黑雾包裹着,根本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
同样混沌的身体,同样阴冷怨毒的眼睛。
以一对二,秦悬渊紧缩着瞳孔,身体却没有后退一步,他把所有的攻击都拦截了下来,黑色鳞片渗出了鲜血。
关键时刻,薄倦意并没有选择躲在秦悬渊的身后。
他再次拉动长弓,射出一支支燃烧的箭矢。
但那怪鸟的行动却很敏捷,少年射出的箭,它轻而易举就能躲掉。
薄倦意的指尖在颤抖,一张长弓完全拉开需要极大的力气,他连续射出了十几支箭,手臂不可避免被弓弦震得有些发麻。
可他不能停,一旦停下,秦悬渊就要面对双重的压力。
而句煌也暂时抽不出身来帮助他们,这一股黑雾让原本已经略显颓势的怨魂重新变得振奋。
他们的力量可能不如龙族,但蚁多能咬死象,十几个、几十个怨魂一起包围过来,哪怕是句煌也有些难以招架。
一时间,龙族这边的境况反而遭到了压制。
薄倦意也没寄希望于等待别人来救,何况要留在这里是他们自己做出的决定,怎么可能会因为遇到了一点麻烦就要死要活退缩了。
射出去的箭没有用,他就拿起明月湖。
雪色的剑光急霜如昼,在潮声的韵律中,贯穿了黑雾。
怪鸟发出尖锐的嘶鸣,它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下一刻就像是会有血泪从中流淌了下来。
但没有。
它的泪早已经在这上万年的痛苦中流干了。
时至今日,它连疼痛也感受不到了。
剑光只是让怪鸟的身体停滞了一瞬,也就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怪鸟便再次俯冲,它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抓住那龙背上的少年。
秦悬渊注意到这边的动向,他硬生生忍住了那‘黑龙’的撕咬,不顾一切也要回过头来将那怪鸟给挡下。
薄倦意的手里已经捏住了薄云烨给他留的剑意,只要怪鸟一靠近,他便会立刻捏碎这道剑意。
乌布萨玛站在崖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丝毫不在意上方的情况。
也或许是因为,他早就笃定怪鸟不可能会失败。
就像是崖底这场战斗。
在他看来胜负早就已经分清楚了。
万年的时光,足已经让龙族从昔日强盛的霸主,沦落到如今血脉稀薄的衰微之势。
这一点不仅他看出来了,如裴柞雪之类的,利益熏心之徒也在妄图从这些日渐衰落的霸主身上切割下来一块肉。
怪鸟离得越来越近。
近到薄倦意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它眼中那无比愤怒无比痛苦的神色。
所有人都觉得少年已经逃不掉了。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实力悬殊。
薄倦意根本不可能从怪鸟的爪下逃脱。
况且,少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就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而就在怪鸟即将要碰到他的那一刻,薄倦意捏碎了薄云烨给他留的剑意。
也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更剧烈的、更凶猛的震动从地底传来。
大地被撕裂了。
这并不是一句形容。
是真正的、大地被撕开了一条裂口。
沸腾的岩浆喷溅而出,那明亮炽热的滚烫转瞬间就将整个崖底都给吞没了。
薄倦意的视线被遮蔽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了乌布萨玛脸上流露出来的、诧异的神色。
这位始终智珠在握的老人,终于在这一刻愣住了。
而他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裴柞雪轻笑着对他开口:“很感谢你的提醒,不过在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的野心很有可能会比你预料的还要大?”
“哦对,还要说声抱歉,乌萨,你想要那只小凤凰,但很可惜我也想,所以我只好先把他给带走了。”
到了这个时候乌布萨玛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被裴柞雪给摆了一道!
意识到这一点,乌布萨玛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而更让他愤怒的是,他还没办法立刻去找裴柞雪算账。
他必须得先逃离出这滚滚袭来的岩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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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薄倦意捏碎剑意后,身处在神霄降阙的薄云烨顿时有所感应。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异动。
一个身披黑色长袍的人影出现在了屋内。
他掀开斗篷,露出一张苍老无比的面容和那一头宛若妙龄女子的长发。
“好久不见了,老朋友。”
第211章 浴火燃烧
“是你。”
薄云烨认出了来者的身份,他脸上倒是没有流露什么惊讶的情绪,平静从容的就好像他面对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而不是曾经差点就将上界闹得天翻地覆的黑巫。
见到薄倦意这幅神情,老者摇着头轻声感叹道:“果然,还是你这个老朋友要更了解我,他们都远不及你。”
薄云烨却是冷冷道:“我了解的不是你,只是你这样自私贪婪的人,欲望都已经写在了脸上。”
试问,一个汲汲营营对权柄有着狂热追求的人,怎么可能会甘心被打入炼狱永世无法挣脱?
薄云烨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被龙族关入归墟的崖底不过是一个障眼法。
他必定还留有后手。
但这个后手,薄云烨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也没能找到。
对方显然足够狡猾,不知道躲在哪个隐蔽的角落里找寻着机会。
而如今这人主动现身,薄云烨也有几分诧异。
上界很大,一个人若是有心躲起来也很难找,何况这个人还是个手段莫测的黑巫。
只是让薄云烨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躲在了魔族。
三族之战以后,魔族败退从极幽渊,他们便从中央大陆上彻底销声匿迹了,而那里算起来也确实是最适合躲藏的地方。
更关键的是,魔族也有巫祝一类的存在,对方想要混入进去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恐怕魔族自己也不知道,他们供奉的大祖早已经被一个黑巫给取代了。
跟对方相比,裴柞雪掌控濂珠城的那点伎俩也都不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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