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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云烨很少会去回忆以前的事情,尤其是这段经历。
然而看着小凤凰再一次冲向了火中,他的眸色逐渐冷了下来。
那阵法中的魔念也趁着这个机会凑到了薄云烨的身旁。
它故作一副心疼的口吻地开口道:“这小凤凰才多大呀,真可怜啊,疼的一直在哭,它还不知道自己的族人已经死了吧?你说它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薄云烨没有理会魔念的话,他的视线始终都看向小凤凰所在的位置。
见状,魔念再次说道:“你辛辛苦苦救下它的一魂一魄,又找来薄家的气运为它遮蔽天机,你说它会不会记得以前的事情?”
“我想应该是不记得的,毕竟这活活烧死还把灵魂献祭出去该有多痛苦呀,就像是用刀子割在身上,一点一点把皮肉碾碎下来……”
“真可怜,它的嗓子都要哭坏了。”
魔念夸张惋惜的声音在一旁喋喋不休。
薄云烨仍旧不闻不动。
他的眼中倒映着炽热的烈火。
那是金色的火焰。
从小凤凰的身上燃起的金色火焰。
那么明亮,那么绚丽,却又无比的短暂,就像是小凤凰这短暂的一生。
它才刚出生没多久,还是个需要依偎在族人怀里的幼崽。
而这样娇气怕疼的小凤凰,却用这么一种痛苦的方式追随着族人而去。
它还不知道什么是天劫,它只是聆听了生灵的声音,本能地因为职责想要去守护这片土地。
凄厉的风声呜咽。
这是羽族在无力阻止后发出的悲鸣。
薄云烨已经听过一次。
但再一次听见的时候,他的心头还是忍不住有些颤抖。
他抬起手,想要接住落下的火光。
他还记得这火焰落在他身上的温度。
很温暖,也很柔软。
而小凤凰的那一滴精血,也恰好落在了一个剑道石的身上。
乐正岚他们常说薄倦意和他很像,明明是‘祖孙’,可站在一块却比薄延风还要像是父子,薄倦意的眉眼、五官都像极了薄云烨。
只是一个精致昳丽,一个冷冽淡漠,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让很少有人发现这一点。
那时候的乐正岚也只以为这是血缘的奇妙性。
但薄倦意却知道,这是因为在很久以前,一个小凤凰给了一个无情无欲、本该是冰冷死物的石头一次生命。
所以不是薄倦意像他,而是他像薄倦意。
是小凤凰给了他生命,也小凤凰给他带来了情感。
外人不会知道,对于薄云烨来说薄倦意到底有多么重要。
也因此,魔念想要利用小凤凰的死亡来找出他破绽的举动,也让薄云烨无法容忍。
即便知道这是假的。
但这段记忆是薄云烨始终不能介怀的伤痛。
他不愿触及的往事,却被有心之人堂而皇之地拿来利用,乌布萨玛的所作所为,俨然是已经触及到了薄云烨的底线。
魔念似乎还嫌不够,它还想继续开口,可还没能等它发出声音……
下一刻,
迎接它的是一道剑光,以及薄云烨那隐隐泛着怒意的双眸。
“乌布萨玛,我警告你别去碰他,你要是敢碰他一下,无论你再躲到哪个阴沟里,我都会把你找出来,连同你那些恶心的谋划一起斩断!”
……
外界,乌布萨玛冷不丁吐出了一口血。
在他身边的九王爷立刻紧张地喊道:“大祖!”
乌布萨玛挥了挥手,他嘶哑着嗓音淡淡道:“没事。”
九王爷还想再问些什么,可乌布萨玛却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
乌布萨玛当然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薄云烨的那一剑将魔念给劈散了,反噬到他的身上,乌布萨玛不可避免地受了些伤。
他很清楚这是薄云烨给他的警告。
警告不该去沾染那个小凤凰。
哪怕是受困于阵法之内,这位邃霄剑尊也仍然有本事震慑着外界。
不过乌布萨玛也暂时没打算对小凤凰动手。
只是他不动手,不意味着别人不会动。
乌布萨玛睁开双眼,惨白的眼瞳望向远方。
“走吧,我们也该去见一见那位天命之子了。”
第213章 为情所苦
魔域。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这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薄云烨闯入魔域,魔主迎战却被重伤,消息传开以后,各方势力如何震惊薄云烨的实力不提,光是魔主负伤这一个信息就已经足够让有心人蠢蠢欲动了。
魔域可不比仙门,不讲究什么道义礼法,趁火打劫那都是家常便饭。
魔主这个身份看似是魔域明面上的统治者,八大城皆臣服于他,听从他的号令,然而却并不意味着手底下的那些人有多么忠心。
就跟肉食动物的族群内部靠决斗选出最强的首领一样,首领强盛时,底下的人自然追随着他,倘若一旦失势,这些人又会像闻见了血味的鲨鱼,疯狂想要从他的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来。
而就在各方势力都在观望谁会是第一个跳出来试探的时候,魔王宫内却传来了消息——魔主陨落了。
瞬间,宛如油锅里骤然下了沸水,整个魔域都炸开了。
最先坐不住的是魔主的那些儿女们,升官发财死老爹,眼瞅着老爹死了,他们作为魔主的儿女,可不是最有希望能够继承魔主之位的人吗?
但这样一来,其他几座城的城主也不满了,他们的手里可是实打实有着势力的,论身份论能力,于情于理也该是轮到他们来继承这魔主的位子。
其中又以黑风城的城主跳得最高。
不过魔主的那些儿女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别的没有,就是人多,兄弟姊妹联合起来一致对外,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而围绕着这一场魔主之位的争抢,可谓是把魔域闹得天翻地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战斗最后的赢家会是一开始丝毫没有参与进来的戮杀城。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等生活在这里的魔修反应过来,魔域已经再次平静了下来,原本八座主城的格局被彻底打破了。
先前气焰最为嚣张的黑风城城主身死,而魔主的儿女们也死的死,关的关,除了跟随素婴消失的霍天陵,竟无一人能够幸免。
失去了魔主又失去这些王子王女,森罗城也一瞬间就从昔日最为繁华的八城之首跌落了下来。加上已经陷入了混乱的寒蛛城,魔域近乎一半的势力都归入了戮杀城的囊中。
余下几座城,由那群邪僧掌控的阿难城率先臣服于戮杀城,而幽篁城的城主是个墙头草,见形势有所变化,马上眼巴巴地送了不少人奴表达自身的站位。
整个魔域里面唯有蚀骨城和七绝城依旧还在观望,但事已至此,他们的态度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吞并了三座主城,又有两座主城表明归顺,戮杀城俨然已经成为魔域最大的一股势力。
甚至还改变了魔域以往各个势力松散的格局,如今整个魔域都在戮杀城的掌控之下。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一支毫不起眼的商队行事低调地离开了戮杀城。
而这支商队并没有按照规定的商道前进,而是一路往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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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倦意隐隐约约听到自己的耳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但没一会儿,这声音又消失不见了。
他很想睁开眼,可沉重的疲惫感却让他连这点力气也没有。
他只能感觉有一个人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是阿渊吗?
他迷迷糊糊地想道。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就在下一刻被否定了。
因为那轻轻触碰上他手腕的触感,很冷,冷得就像是一个冰块。
这绝对不可能是秦悬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个剑修,又常年锻炼的缘故,秦悬渊身上的温度很高,薄倦意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总是能感觉到那一股炽热纯阳的火气,就像是一个火炉子一样。
明明从外表看起来剑修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体温却灼热得有些惊人。
因此,在对方触碰到他的一瞬间,薄倦意就认出来这人并不是他的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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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长厌握着手里的佛珠,他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
对方的眉眼、五官的轮廓乃至是长相,他都并不陌生。
在他的书房里面,藏着成百上千张的画。
那些画上的内容只有一个。
从少年还是幼崽的时候,到他逐渐长大,成为仙门中人人想要追捧的月亮,几乎每一个时期,殷长厌都把少年的模样记在了画中。
他画了很多幅画,画到他早已经无比熟悉少年的每一个神态。
但隔着画去看的感受和亲眼所见的那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殷长厌也从未想过他也能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注视着薄倦意,甚至还能坐在离对方最近的位置上。
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任何身份的隔阂。
就像是他每一次做梦那样。
美好得让他有些想要时间能够永远停驻在这一刻。
即便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殷长厌知道,等到薄倦意醒来,他不会再有这样可以亲近对方的机会。
在对方的眼中,他只是个陌生人,少年记不得他们之间的过往,亦或者,一次短暂的萍水相逢本来也不是什么足以放在心上的事情。
只有他始终惦念着那个将琉璃珠送给他,还喊他小哥哥的幼崽,一直无法忘怀。
殷长厌小心翼翼地替少年掖好被角,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少年的手腕。
肌肤接触的一瞬间,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殷长厌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把手赶紧挪开了。
他皱着眉,神色有些不虞。
这双手……杀过太多的人……
他不该用这样肮脏的手去触碰少年的。
殷长厌懊恼地抿了抿唇。
而就在此时,他的身后传来一声清咳。
金毓靠在门边,她依旧是一副男子的打扮,风流潇洒,俨然是风月情场中那富贵公子哥的模样。
她往里面瞅了一眼,说是提醒却更像是语含警告般地开口:“我们金家有个家训,谁敢断我们的钱路,就是和整个金家过不去,而你面前的可是我们金家最大的主顾,也是我的财神爷,有些不该起的心思,劝你还是早点收敛比较好。”
殷长厌没有理她更没有说话。
金毓也并不意外。
这段时间里,她就没见过对方怎么开过口。
要不是知道对方是有言灵的体质,她都要以为这人是哑巴了。
而对方的反应显然也在金毓的预料之内,感情的事情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可以劝动的。
否则这天底下哪来那么多痴男怨女?
她说这一句也只是提醒对方,薄倦意是他们金家的财神爷,倘若殷长厌想要趁人之危,她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想到这里,金毓的目光再次往床上看了看,看见少年连睡觉的样子都那么好看,银发蜿蜒迤逦,眉目紧闭的模样更显得苍白脆弱,让人止不住心生怜惜。
哪怕是见惯了美色,金毓也不得不承认薄倦意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美人。
又美又冷。
人就是这样,越是漂亮越得不到的,越勾人。
就是很可惜这样美人居然不是个女儿身,不然恐怕这为情所苦的人就得多她一个了。
金毓有些庆幸,还好她没有误入正途。
不知道是不是她注视的时间比较长,殷长厌看她的目光已经泛起了冷意。
金毓再次咳了咳,她及时把视线收了回来。
“我来这里只是想给你递话的,你的那些下属回来了,他们似乎有事要找你。”
既是有事,殷长厌自然不得不去见。
他再次往香炉内添置好安神香,又仔仔细细将屋内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布置都已经是最好最舒适的、没有丝毫的遗漏之后,他才离开了房间。
金毓:“……”
啧。
谁说男人不细心?这堂堂魔门圣子追求起人来,那简直快要把心都给掏出来了。
金毓一边啧啧称奇,一边看了看床上的少年,随即出声笑道:“这人都走了,小少主还不醒吗?”
她的话音刚落,一柄剑已经朝着她的门面袭来。
金毓站在原地没动。
而那柄剑最终也停在了距离她眉心不到半米的位置。
被剑抵着,金毓也仍有心思开玩笑道:“看来刚才是我顾虑太多了,小少主这警惕心,哪能让旁人欺负得了去?”
薄倦意看见是对方是金毓,他眨了眨眼,冰冷的神情瞬间缓和了些许。
他把剑收了回来,低声说了声抱歉。
看着美人顶着这一张漂亮的脸向她道歉,金毓连忙捂着心口,喊道:“你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向别人道歉了。”
“?”薄倦意面露疑惑。
金毓对此一本正经:“看得太让人想要欺负了。”
那么迷茫又那么乖,可不是惹人想要狠狠去欺负一番吗?
“……”
薄倦意听得出金毓所说的每一字,但连起来的意思他就有些听不懂了。
但眼下他关注的并不是这些,他在意的是:“这里是哪里?”
薄倦意蹙紧着眉头:“我怎么会在这儿?”
在薄倦意的印象里,他和秦悬渊应该是在归墟的崖底,只是后来岩浆袭来,他就失去了意识,等他睁开眼,结果看见的是万年前的三族之战,还有……凤凰一族覆灭的画面。
小凤凰飞向天空的模样他至今还记着。
那孤独的、小小的一个身影。
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薄倦意的心底涌现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酸酸胀胀的,很难受。
与此同时,他也有一种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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