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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倦意的肤色本就白皙,白色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柔软干净、凛然高洁,在自然的光线下恍若一尊白玉美人。
“我洗完了。”
许是刚沐浴过的原因,少年的身上还带着些许的水汽。
屋内也氤氲着一池淡淡的暖香。
秦悬渊的脚步一顿,随即又神色平静地将浴桶内的水倒掉,至于薄倦意脱下来的那些衣服,他也收起来打算找个浣洗娘子洗干净后再还给对方。
全程下来,都是秦悬渊一个人在忙碌。
薄倦意还想帮忙,但还没等他挨着半点就被男人给拦了下来。
“你看不见,我来。”秦悬渊顿了顿,又道:“这也是雇佣的一部分。”
薄倦意这才想起来他说过要用一万灵石雇佣对方一天的话。
他当时只是想着对方能带他出秘境就好。
这种临时的雇佣模式在上界很常见,一些世家子弟出门历练也会请大宗门的弟子护持,但往往这些被雇佣的弟子都只是负责雇主的生死,并不会像秦悬渊这样,连帮他买好干净的衣物和提热水给他洗漱的这种小事都顾及到了。
——细无巨细,方方面面。
薄倦意想了想,他好像也没有别的能报答对方的办法。
“给你的酬劳我会额外再加一笔。”
每当秦悬渊以为薄倦意足够阔绰的时候,少年总会再刷新他的认知。
只是干点活就能获得这么多的灵石。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指不定会有多少人前仆后继地赶到这小少爷的身边。
他揉了揉眉心,却没有拒绝这笔多加的灵石。
薄倦意也像是找到了可以和秦悬渊沟通的相处方式。
那就是加钱,加钱和加钱。
说实话,秦悬渊能坦然接受这笔灵石他才能放心。
薄倦意不缺灵石,相反,要是秦悬渊什么也不要,那么这段短暂的雇佣关系他估计就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对了,你会弄头发吗?”
在等待秦悬渊打扫房间的过程中,少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薄倦意的头发一向都是由傀一在打理,可如今对方不在,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也有诸多的不方便。
秦悬渊看了看少年那一头柔顺的银发,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我尽量。”
他从未给人梳过头,拿起梳子的那一刻手臂上肌肉都紧紧绷了起来。
那柔软的银发就像是上好的绸缎,滑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从指缝中滑落了下去。
秦悬渊只能一次又一次重新去聚拢发丝。
执剑的双手也在此刻变得无比的笨拙。
生怕会扯疼少年,秦悬渊连稍微用点力都不敢,只能虚虚地拢着一束头发,用发带在上面缠绕了几圈。
最终绑成了有些松松散散的模样。
虽然样子不太美观,但好歹是绑住了。
薄倦意看不见,他只能凭感觉察觉到好像是弄完了。
“这么快?已经弄好了?”
面对少年的疑问,秦悬渊看着自己忙活了半天的成果,撇开头,还是故作镇定地回道:“好了。”
尽管薄倦意隐隐约约感到好像哪里有点不对,但他轻轻甩了甩头,没有感觉到头发松散下来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秦悬渊怕薄倦意还会记起问他头发的时候,他赶忙咳了咳,开口道:“你中了赤磷蛇毒,这毒好解,用天心草和碧根花就能解。”
恰好这两种药材秘境都有,熬药用的东西他也买来了,只是客栈内人来人往,熬药的时候必须得有人在旁边看着。
薄倦意听出了秦悬渊的言下之意。
他揪着对方的衣袖,毫不犹豫地说道:“我陪你一块去。”
秦悬渊哪可能真让薄倦意陪着自己在药炉子旁边站那么久,他叹了叹,缓声道:“客栈内有吃食茶水,我已经找掌柜订了个靠窗的位置,你先在那里坐着等我一会。”
既然对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薄倦意自然也不会非得就要跟着一块去熬药。
他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然而就在即将出门时,秦悬渊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顶带有白纱的帷帽。
他把帷帽盖在了薄倦意的头上,看着白纱将那张清冷昳丽的脸庞缓缓遮盖住。
“这样就好了。”
薄倦意好奇地摸了摸,却只能摸到一片纱。
所以……这是一顶有纱的帽子?
第32章 赎回铁剑
这会儿还没到中午。
客栈内的生意并不算好,他们这里只是个小镇子,鲜少会有外来的客人过来住宿,偌大个大堂也只是零零散散地摆了几张桌子。
薄倦意跟着秦悬渊下楼时掌柜正清闲地躲在柜台后面数着他那点银子。
听到楼梯上载来的动静,掌柜抬起头,一下子就怔愣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这样的小地方何曾见识过如此出众的人物?
一袭白衣,银发皎洁。
少年踩着光从楼梯上缓缓走下,那披在肩上的大氅也随着走动的弧度摇曳轻摆,衣袂翻飞,恍若真如那高洁的白鹤在云中蹁跹舞动一样。
步若凌波,姿若流云。
徐徐渡步而来时,宛如的画卷中的美人走进了现实。
秦悬渊挑选的衣服做工其实算不上有多好,跟薄倦意之前穿的那些要用最昂贵的料子聘请巧工楼最好的绣娘织成的衣服完全比不了,可架不住少年的身段优越,硬生生把只有五分的衣服穿成了十分的样子。
即便看不清面容,但那周身清冷若仙的气质也让足以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不仅是掌柜,在场就连其余几桌吃饭的客人也都看楞了。
秦悬渊的本意是想用帷帽遮挡住少年那张惹人瞩目的面容,却没想到这样半遮半掩的模样反而吸引更多人的注意。
看着越来越多人把目光落在薄倦意的身上,他拧了拧眉,上前两步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
“怎么了?”
薄倦意见秦悬渊停下,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
秦悬渊冷冷地将那些人的视线都扫视了回去,回过头却道:“没什么,我带你去人少一点的地方。”
说罢,他直接带着薄倦意找了个最偏僻的位置,这里有屏风隔着,离门口还有段距离,一般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我去后厨煎药,你先在这里坐着等我,若是……”
秦悬渊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会儿,他要离开的时间不短,少年一个人待在这总归是让人放不下心。
薄倦意似乎是察觉到了秦悬渊的迟疑,他挑了挑眉,开口道:“我虽然现在无法使用灵力,但也不是一点自保的手段都没有。”
说着,他手腕一转,明月湖骤然出现在那白皙的掌心上。
剑身颤鸣,哪怕没有出鞘,秦悬渊也能感觉一股强大且冰冷的剑意锁定了自己。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敢流露出一点对少年的恶意,这柄剑会在下一刻瞬间刺穿他的身体。
好剑!
秦悬渊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了薄倦意的手上。
剑修最在意的就是剑。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来明月湖绝非凡品。
这一柄真正的、可以杀人用的剑,而非像它的外表展现出来的那样,只是华丽的装饰品。
“所以,你可以放心了吧?”
薄倦意轻抚着明月湖的剑身,仰起头向秦悬渊笑着说道。
秦悬渊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刚刚是想岔了。
纵使少年再怎么看着柔弱,但对方到底不是凡人,而是修士。
他想起那日退婚时谷麟曾说的‘我那薄师弟七岁筑基,十三岁结丹,更是上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丹王。’
短短的一句话,足以可见少年的天资出众。
秦悬渊离开后,薄倦意听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足音。
或许是失去了视觉,他的听力反倒是要比之前更敏锐一些,客栈内走动、吃饭的声音,客人们闲谈的话声以及掌柜拨弄算盘的声响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秦悬渊走到了柜台那边,掌柜拨弄算盘的声音停了下来。
两个人似乎短暂地交谈了什么。
但隔得有点远,秦悬渊又压低了嗓音,薄倦意听得不是很清楚。
他只听见掌柜在秦悬渊走后,抱怨地嘀咕了一句:“不就是一柄破铁剑吗?有什么好稀罕的,早上问现在也问,真要有钱就赎回去啊,还不是穷鬼一个!”
——铁剑?
薄倦意愣了一下。
过了好半晌他才想起来之前在湖边时对方的腰间确实是有那么一把铁剑。
所以……那人是把铁剑抵押给这间客栈了?
他蹙了蹙眉,又想到对方在触碰到他的时候那一手握紧握出来的剑茧。
这人应该是个剑修吧。
所有修士中就数剑修最为清苦,其中又以散修里面的剑修尤胜。
对方看着不像是那些宗门弟子,能锻造一柄剑于他而言或许并不是一件易事。
想到这里,薄倦意站起身,他缓缓走到掌柜的面前。
“那柄剑抵押了多少钱?”
秦悬渊端着药碗回来时,少年正靠着窗边虚虚地望着外面。
虽然无法视目,但一花一草落下的声音也能够吸引薄倦意的注意。
他很少会有如此闲下来的时候。
出身在大宗门,又是被薄家寄予厚望的少主,薄倦意在渡过了孩提时期就一直不停地重复着炼丹、提升修为这两件事情。
他事事要强,事事想要做到最好,为得到别人的一份夸奖,他愿意付出十分的努力。
现在仔细想来,他在这个过程中也确实也错过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薄倦意伸出手,他的指尖接过一朵打着旋落下的合欢花。
绒粉色的花朵娇妍艳丽,被少年轻轻地放置在窗边,衬着窗外明媚的春景,这一幕像是画一样。
秦悬渊静静地在原地看着,直到少年回过头他才走上前。
“该喝药了。”
他把药碗放在薄倦意的面前。
苦涩的药味一下子就冲淡了刚才的花香。
薄倦意拨了拨垂在身前的皂纱,肉眼可见的,他的情绪低落了下来。
俨然是对喝药这件事情有所抗拒。
他幼时身体不太好,那会老祖也是天天端了各种药给他喝,直到长大后病情有所好转这个情况才有所改善。
没想到眼下居然还要喝药。
薄倦意抿了抿唇,他闻着那浓重的药味,心里不知道多少次把那柳玉茗又拉出来重新打了一顿。
秦悬渊在喝药这方面不可能惯着薄倦意,见药快了凉了,他直接端着碗把药递到了少年的唇边。
薄倦意刚张了张嘴,一股苦涩的液体就被灌了进来。
秦悬渊的手很稳,满满当当的药在他的手里一点也不晃,全都被他喂进了少年的口中。
“咳咳……!”
药碗挪开时,薄倦意忍不住低下头咳嗽了起来。
秦悬渊默默地递上了一块干净的手帕。
“不喝药这毒解不了,还需三贴才能完全将这蛇毒化解。”
薄倦意接过手帕,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愤愤的力道说明了他此时并不是很想听见秦悬渊说的这句话。
秦悬渊也不恼,他想着的是下次喝药时,还得再买一份糖来。
薄倦意不知道秦悬渊的打算,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了那股可怕的药味。
“对了,你……”
秦悬渊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然而他的目光却无意间瞥了那被少年放在身侧的铁剑。
如此简陋的剑鞘,和旁边无处不精美的明月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不是他的那柄剑还能是谁的?
秦悬渊眉心一跳,他的视线直直地看着那把剑,下意识地开口:“它怎么在你这?”
薄倦意浅啜着茶水,听到秦悬渊这么问,他眨了眨眼,语气平静道:“我帮你把它赎回来了。”
“你用什么赎的?”秦悬渊此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揣测。
果不其然,少年回道:“一颗珠子。”
“……”
秦悬渊这下子已经不单单是眉心在跳了。
他低下头,薄倦意腰间挂着的流苏上赫然少了一枚珠子。
少年身上的饰品都是他昨天晚上亲自摘下来过的,里面的每一样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珠子别看个头不起眼,那成色却是价值比黄金还贵。
别说买把破铁剑了,买下这间客栈都绰绰有余,那掌柜人老眼精,也认出来这是个好东西。
秦悬渊原本早上就想赎回剑,但掌柜缓过了昨晚的那劲儿来又开始坐地起价。
非要秦悬渊付双倍的房钱才能将剑拿回去。
秦悬渊当然不想当这个冤大头,殊不知他是没上钩,但有一个不缺钱的小少爷却替他把剑赎回来了。
眼下这价值一颗鲛珠的铁剑正摆在他的面前。
秦悬渊的心情却格外复杂。
薄倦意倒是没想那么多,类似的珠子他多的是,对他来说一颗鲛珠的价值还不如秦悬渊的这柄铁剑。
虽然他们二人是雇佣的关系,但既然秦悬渊没有先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薄倦意也不介意帮对方一把。
秦悬渊也知道少年不在意这点钱,他叹了叹气,心里却是又记下了这份人情。
“快吃快吃,待会武师大人的寿宴就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大堂内其他几桌的客人动作忽然变得急促。
他们匆匆把账结了,又匆匆往外赶去。
薄倦意听见了声音,他好奇地往门口‘看’了过去。
秦悬渊见感兴趣,出声解释道:“隔壁镇上薛家的家主今日过寿,在镇内摆了流水席,这些人许是过去吃席的。”
也正是因为薛家家主过寿,那条恶蛟肉才能顺利被薛家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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