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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巧云急得拍大腿:“哎呀!你这孩子,你咋这么倔呢!你娘家又不在府城,这大晚上,你这时候闹着走,一家子人哪个安心啊!你听话了,别闹了,来银子,来阿奶抱啊!”
银子都快吓哭了,紧紧牵着娘亲的手,见陈巧云把双手伸过去,更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李有梁气坏了,他也看见柳谷雨和秦容时,或许是难为情,或许是觉得被人看了笑话,更是气急败坏。
他气上心头突然推搡了孙月芹一把,还骂道:“你这女人!你简直不讲道理!”
孙月芹的月份已经很大了,被这一推直接撞在墙上,牵着的银子也一屁股墩儿摔了出去。
“娘!”
小女娃撕心裂肺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奔向跌靠在墙角,两只手捧住肚皮的孙月芹。
孙月芹面色痛苦,这才一会儿的功夫,额头就疼出了冷汗,一张脸霎时变成惨白,抱着肚皮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的……肚、肚子……”
陈巧云吓坏了,尖叫道:
“我的天爷!我的孙儿啊!”
“你这死小子!看你干的好事!有梁!有梁!你跑什么啊,快把你媳妇抱进去啊!”
“她这是要生了!”
第136章 府城市井36
崔兰芳早听到隔壁的动静, 可她灶房生着火一时又走不开,这时刚把锅里的菜豆汤盛出来,擦了手出门。
刚出门就听到陈巧云的惊呼, 又是拍手又是拍腿, 吓得惊慌失措。
“她这是要生了!”
崔兰芳也吓了一跳,忙走过去试图把瘫坐在地上的孙月芹扶起来,可她身子笨重,崔兰芳哪里扶得住?
人命关天的, 柳谷雨这时候也顾不得和李有梁的矛盾,连忙跑了过去。
孙月芹脸色惨白, 两手紧紧抱着肚子, 身下的裤子湿了, 看着是羊水破了。
“李有梁!你还发什么愣呢!这时候你还往哪儿躲呢!是不是男人啊!”
他扭头冲着呆愣着只想往后躲的李有梁大骂,又望向跟着崔兰芳出门的秦般般,急说道:“般般,去隔壁请你老师过来!陈婶子,这附近哪家稳婆好, 快去请来啊!”
陈巧云也像是失了主心骨般, 被柳谷雨一提醒才拍拍手说:“对对对!稳婆!稳婆!我去请稳婆!”
秦般般是个年轻姑娘, 哪里见过这阵仗, 已经吓得白了脸,同手同脚朝着方流银的院子跑了去。
一边跑还一边喊:“老师!老师, 你快出来啊!”
李有梁不情不愿走出来, 把孙月芹抱了进去。
等进了李家, 柳谷雨几人才发现李家当家男人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又去捣鼓他那些蜂子了。
银子吓坏了,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跟着爹娘的方向跑, 边跑边哭,跨门槛的时候太急还摔了一跤,也不知道磕到哪儿,抱着脸哭得更凶了。
柳谷雨忙跑过去把小女娃抱起来,上下检查了一下,没看到什么伤,想来只是摔痛了。
“好了好了,不哭哦……不哭哦……”
他抱着孩子哄,又着急看向孙月芹那头,见李有梁抱着人进屋,崔兰芳也跟了进去。
娃儿哭得震天响,没一会儿就嚎哑了嗓子,小脸儿也憋红了。
秦容时跟在柳谷雨身边,看得直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掏出柳谷雨给他的栗子饼干,挑了个可爱兔儿的栗子饼递给银子。
小孩儿贪吃,可银子这回真是吓坏了、伤心了,好吃的也哄不住,仍是哭得满脸泪水,声音半点没小。
秦容时没哄过孩子,一时觉得尴尬,眉头紧紧皱着,看着银子如看一道难题,没一会儿,他又尴尬地换了花生芝麻味的牛乳糖递过去。
就是这时候,屋里的崔兰芳喊道:“李秀才,你去烧些开水,你媳妇等会儿生娃要用的。”
李有梁把人抱进去就出了门,此刻呆呆傻傻地站在廊下,来回踱步说:“烧、烧水?我我我……我没烧过啊。”
饶是崔兰芳脾气好,这时也不由起了心火。
听听,这说的什么屁话!
正好柳谷雨看秦容时此时有些尴尬,还在上下摸着衣裳,似乎想掏出第三样零嘴哄孩子。
他忙拿过秦容时手里的牛乳糖,又对着人说道:“你去烧些水吧。”
秦容时点头,扭头就进了灶房。
此刻屋内,孙月芹躺在床上,脸上全是冷汗,头发都被汗水湿透了,额前碎发湿哒哒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我、我……我好像、听到我家银子在哭……婶儿,婶儿,您帮我去看看。”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连说话都觉得疼。
崔兰芳拿帕子给她擦了汗,又安慰道:“你安安心心生娃儿,银子有谷雨抱着呢,没事儿的!你给她生个小弟弟小妹妹,这娃儿就不哭了。”
听到这话,孙月芹扯了扯嘴角想笑,可下一刻又痛得变了脸色。
她忽然一把攥住崔兰芳的手,断断续续说道:“婶子……我男人是个白读、白读圣贤书的。我、我公公,养蜂养得入迷,连家也不顾。瞧着,只有婆婆是个好的……但是……”
“但是……但是……我家就数她难对付,都说佛口,佛口蛇心,说的就是她这样的……说起来我是做儿媳的,本不该说她坏话。但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别被她哄了。”
“婶子……我实在没得法子,我也找不着人,只能、只能求您了。”
“我娘家在五溪县,金、金水桥市……街市里最火红的孙家羊汤馆子,就、就是我爹开的……求您,求您找人带句话去,就说、就说我想回家了。”
崔兰芳本就心软,现在又被孙月芹拉着说了这样的话,更是心疼又着急。
“好闺女,快别说了,留些力气吧!”
“我应承你,婶子应承你就是了!”
……
这时候秦般般也带着方流银过来,方流银面色严肃,是挎着药箱一路跑来的。
一来就看到李有梁在门口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菩萨、佛祖、玉皇大帝乱念一通。
他在门前来来回回走,把路都挡住了,秦般般往左他也往左,秦般般往右他也往右,气得秦般般抬头怒瞪他,抬手就猛推了李有梁一把。
“你眼睛被屎糊住了?!帮不上忙,也别添乱啊!”
年纪轻轻的姑娘,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把比她更高更壮的成年汉子推出去好几步,险些趔趄着跌下廊前的台阶。
方流银也冷冷扫了男人一眼,道:“生孩子的是你娘子,不是天上的神佛,你求他们有什么用?”
说罢,师徒两个也进了屋。
崔兰芳看到秦般般还愣了一下,下意识说道:“方大夫,我家般般还没出嫁呢,这怕是不妥当吧?您要是缺人打下手,我来啊,我这都生过三个了,我比她一个小姑娘懂得些。”
方流银没说话,只看一眼秦般般,似乎是要她自己做主。
秦般般瞪着眼睛,很严肃地说道:“娘,我能行的。”
崔兰芳还想说话,但方流银已经明白秦般般的决心,扭头道:“婶子,您帮我出去看看水烧好了没有。”
崔兰芳欲言又止,最后看了秦般般一眼,见女儿对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叹了一口气,也算是默许了。
出门端水,外出寻稳婆的陈巧云也回来了,带着稳婆急急匆匆进去。
柳谷雨和秦容时也不知道在屋外待了多久,只看到一盆一盆血水端了出来,屋内时不时传出女人痛苦的声音。
已于漏夜,屋内才终于响起一声婴孩猫儿般孱弱的哭声。
“生了!”
“生了!”
是陈巧云惊喜的声音。
柳谷雨和秦容时也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果然,没一会儿稳婆就出来了。
她开了一条门缝探出脑袋,脸上并不见太多喜色,眉头还紧紧皱着,但还是对着陈巧云、李有梁庆道:“恭喜恭喜,是一位小千金。”
陈巧云脸上的笑突然僵住了,仿佛一张完美的面具有了裂痕,咔嚓一下就碎开了。
她赶忙跑过去,不可置信地问道:“女孩儿?是个女孩儿?!”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是个女孩儿?我儿媳妇看过大夫了,都说是男孩儿啊!还开了保男的药,咋可能是女孩儿呢!”
她满脸地难以相信,抓着稳婆焦急问道:“是不是弄错了?这肯定是看错了啊!你再去好好瞧瞧,咋可能是个女孩儿嘛!”
蹲在屋檐下的李有梁已经冷静下来,他一句话也没说,只在得到消息后甩袖出了院子,大人孩子都不看,竟直接就走了。
柳谷雨皱着眉,与秦容时对视一眼,二人都若有所思地想着些什么。
稳婆接生几十年,看多了这样的场景,她有些厌烦地甩开陈巧云的手,不高兴地说道:“老婆子我还没瞎,是男是女还认得出来!”
话音刚落,屋里又传出般般惊慌失措的声音。
“产妇、产妇大出血了!”
稳婆一顿,下一刻就一把推开陈巧云,叹着气把门关上,又进去了。
柳谷雨和秦容时都变了脸色,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原先还是柳谷雨抱着的银子已经换到秦容时怀中,小娃才两岁,早已经哭累了,此时已经窝在秦容时怀里睡了过去,红扑扑的脸蛋儿上还沾着泪水。
她受了惊,又呜咽着叫了两声,似乎是想要睁眼。
秦容时忙学着柳谷雨方才哄孩子的模样轻晃了起来,宽大手掌在娃娃的脊背上轻轻拍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月儿摇啊摇,摇过银河桥,小宝小宝,乖乖睡觉……梦里春蝶儿闹,夏蝉叫,秋天兜满稻,再给小宝做冬棉袄……”
柳谷雨的眼睛微微放大,有些吃惊地看着秦容时,见闹了两声的银子又睡着了,他才小声说道:“看不出来啊……秦容时,你以后有了孩子,一定是个好父亲。”
秦容时拍在娃儿脊背上的手并没有停下,甚至连头也没抬,只淡淡问:“谁给我生?”
柳谷雨还皱着眉,显然还忧心着屋子里头,此刻也是苦中作乐闲聊了。
他摸着鼻子尴尬说:“……那自然是你以后的娘子了。”
秦容时蹙眉,回道:“我不喜欢女子。”
柳谷雨又装傻充愣说:“那就是你未来的夫郎。”
秦容时这才偏头看向柳谷雨,盯着人看了许久,看得柳谷雨浑身不自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觉得如芒在背。
好一会儿后他才移开视线,蹙眉望向半掩的房门,没一会儿又见一盆盆血水端出来。
他看了许久才拧着眉说道:“产子不易,我不强求子嗣。我若有了夫郎,也只求做个好夫君。”
柳谷雨继续摸鼻子,悄悄往左挪,再往左挪,离秦容时远远的,嘴里还嘀咕:“才多大啊,就夫啊君的……”
又站了许久,屋里的人才终于出来了。
陈巧云还在哀哀念叨着“孙儿”“孙儿”,都没注意到有人出来了。
柳谷雨先迎了上去,急急忙忙问道:“大人怎么样了?”
稳婆累极了,只摆着手叹气。
柳谷雨脸色一变,又赶忙看向身后的方流银和秦般般。
般般或许是头一次见到这样血腥的场景,脸白如纸,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还是方流银叹着气道:“也是鬼门关走一遭,人是救了回来,但身子亏损得厉害,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养回来。孩子……以后只怕也不能再生孩子了。”
“啥?!”
死人一样呆坐在石阶上的陈巧云终于站了起来,慌慌张张跑过去拉住方流银的手,哭得老泪纵横,好不伤心。
“不能再生了?方大夫,这是真的?”
“天爷啊!这可怎么办啊!我李家要绝后了!”
崔兰芳在此时端着碗进来,刚进来就听到这句,她不高兴地看向陈巧云,第一次对她冷了语气:“你小声些,月芹在屋里听得见呢。”
说罢,她又看向方流银,再次问道:“方大夫,我刚回去煮了一碗红糖鸡蛋,她能吃吧?”
方流银看了一眼,点点头,但想了想还是叹着气说道:“她这身子红糖鸡蛋可补不上来,得是隔三差五的鸡汤、鸽子汤,黄芪、阿胶也得日日备着。”
她说话时意有所指看向陈巧云,显然是说给她听的,可陈巧云像聋了一般,仿佛受了巨大打击跌坐在地上,还在自言自语说:“我的孙儿啊……我的大孙子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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