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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柳谷雨递来的钵仔糕,又给弟弟分了一个,然后一边吃一边朝前跑,嘴里还喊道:“那边有卖钵仔糕的!特别好吃!”
小孩子不怕羞,真是扯了嗓门喊,小童的声音稚嫩又清亮,比大人的叫卖声更吸引人注意。
没一会儿就有人好奇了,拦着小孩问,什么是钵仔糕?
两个小男孩儿一同举起手里吃了一半的钵仔糕,异口同声说道:“这个就是钵仔糕!”
又说:
“亮晶晶的,又软又甜,我这个是红豆的!特别好吃!”
“我的是葡萄的!我的更好吃!”
“还有冰粉!加了红糖、桃子、花生、桂花……反正加了好多好多东西!又好看又好吃!”
……
不少人来了兴趣,又听说镇上只有这一家,更好奇了,好些人都找了过去。
还有被大人带着的孩子,都不用听这些话,只看两个男娃吃得香甜就犯了馋,吵闹着非要吃!
没一会儿,柳谷雨的摊子前就挤了不少人。
柳谷雨和秦容时忙了起来,一个准备钵仔糕和冰粉,一个收钱、找钱,配合得还挺默契。
旁边的汤圆老板瞧见了,不高兴地撇撇嘴,小声嘀咕道:“……耍些小聪明!味道好才是要紧的,小小年纪,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
柳谷雨正忙着,根本没听到他的声音,倒是秦容时偏头朝那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候,那两个小男娃像是胜利的小公鸡般挺着胸膛走了过来,得意洋洋的。
秦容时给他们插了两个答应好的钵仔糕,还细心地换了另外两个口味,哄着两人离开了。
这一波客人终于散去,柳谷雨揉了揉手腕,脸上堆满了笑,“庙会上的人果然多!忙起来还真是累,赚钱不容易啊!”
明明是诉苦的话,可语调却轻扬着。
旁边的林杏娘听见了,扭头看一眼,笑骂道:“瞧你得意那样儿!说累的时候,嘴巴别翘啊!”
柳谷雨扭头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嘿嘿笑了起来。
也快中午了,林杏娘给他递了两个锅盔,又笑道:“吃点儿垫垫肚子吧,这可不比村里,一天两顿也能应付!这忙起来饿得也快。”
柳谷雨不好意思收,但林杏娘却笑话般说道:“素锅盔,拿着吧!肉的,我还舍不得给呢!”
她是个直肠子实在人,说话从来不绕弯子,也容易得罪人,但柳谷雨反而觉得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更轻松些。
他也确实有些饿了,刚刚还在想明天要准备些干粮带上呢,这会儿也不再拒绝,收下后和秦容时分着吃了。
正午有些热,人少了些,到申时(下午三点-五点)后才渐渐又多了起来,巷子里再次挤满人。
柳谷雨今天准备的量都卖完了,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叉腰歇了一会儿。
这时候,有个阿嬷牵着小娃走到摊子前,问道:“那什么钵仔糕和冰粉还有没有啊?”
柳谷雨摸了一把头上的汗,大声说道:“婶儿,今天的量都卖完了!您要买,明儿早些来!”
听到这话,阿嬷还没说什么,倒是手里牵着的小娃儿大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嚎:“没了!卖完了!我就说要吃这个,要吃这个嘛!”
柳谷雨瞅了一眼,才发现这祖孙俩有些眼熟。
不正是之前想吃,却被自己阿奶拖走的小娃儿嘛?
阿嬷脸上有些挂不住,蹲下身抱着孩子哄:“吃,吃,要吃的。咱明天再吃好不好,明天阿奶买四个,每个味道都买一个!”
心动,但还是忍不住抽噎,还讨价还价:“……那、那冰粉?”
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阿嬷心里嘀咕,可这时候却不敢说出口,只点头哄:“买!也买!都买!”
这才把孩子哄好了,她不好意思地冲着柳谷雨笑了笑,还问道:“那明天再来买!小哥儿,你可一定要来啊!”
柳谷雨点头答应,又和秦容时开始收拾小摊车。
他同林杏娘打了招呼,就先收拾着离开了。
等他和秦容时走后,那汤圆老板才抻着脖子看林杏娘,不怀好意地问道:“妹子,这小哥儿今天的生意可以啊,怕是赚得比你还多吧?”
这明显挑拨的话,就连罗麦儿一个小丫头都听出来了,不满地噘嘴巴。
林杏娘白眼一翻,瞪着人骂:“关你屁事!背后说人闲话,也不怕烂嘴!”
汤圆老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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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山家烟火17
柳谷雨不知道后续又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林杏娘把汤圆铺老板怼得哑口无言。
他和秦容时赶车回了家,进门就被崔兰芳和秦般般围住了。
“怎样?怎样?”
“卖完了吗?”
柳谷雨也有些激动,连连点头道:“全都卖光了!还不够卖呢,明天怕是要多做一些去卖!”
锅里已经热着饭菜,但一家人根本顾不上吃饭,全都围坐在小桌子前,等着数钱。
柳谷雨从挎包里取出钱袋,一把扯开束口的带子,然后将里头的铜板倒在桌子上。
铜钱哗啦哗啦滚落,没一会儿就堆满了桌子,有些甚至顺着桌沿掉到了地上,惊得秦般般手忙脚乱捡起来。
今天是秦容时收的钱,他对赚来的铜钱多少有数,但崔兰芳和秦般般是完全不知道的。母女两个担心了一整天,是洗衣裳也在念,扫地也在念,做饭熬药也在念,生怕卖不出去。
母女两个眼睛都瞪圆了,秦般般更是直接“哇”一声叫了出来。
柳谷雨搓了串钱的草绳,又从堂屋拿了一个笸箩过来,一边忙活一边说道:“数数吧,一百枚穿成一串,看看有多少。”
他今天每个口味的钵仔糕做了十五个,冰粉三十碗,粗略算了算,怎么也该有个两三百文。
崔兰芳和秦般般连连点头,母女两个数了起来,十个十个的递到柳谷雨手边,再由柳谷雨穿到草绳里,忙了好一阵才数完。
秦容时没往里面凑,而是翻了书开始看,他今天在庙会上忙了一天,还一页书都没看呢。
“三百二十文!天爷!这么多!”
说话的是崔兰芳,她瞅着笸箩里三串铜钱,惊得叫了起来,脸上的喜色堆都堆不下了。
要知道,镇上的短工一天也才二三十文,这一天就把人家一个月的钱赚回来了,她能不激动兴奋吗!
倒和柳谷雨预估得差不多,他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又说道:“明天要多做一点儿,今天都不够卖,庙会上的人太多了!”
简直就像整个镇子上的人都去逛庙会了!
崔兰芳连连点头答应,还说道:“成成成!我和般般今天就在家把明日的份儿备上了,等会再添些!也不麻烦!”
说完她又把钱推给柳谷雨,笑道:“快收着吧!都是靠你自己的本事赚的!你一个年轻小哥儿,身上要存些钱!”
她其实想说柳谷雨该给自己存些嫁妆钱,但因着一双儿女都在,就没有直接说出来。
柳谷雨不知道她真正的意思,只把钱又推了回去,摆着手说道:“您收着吧!家里的钱一向都是您放的!好好存着,都是给您买药的钱,再有多的还能送二郎去读书!”
他可是打定主意了,就要抱紧秦容时这根金大腿。
也不等崔兰芳做出反应,柳谷雨干脆站了起来,在灶台前打转,嘟囔着岔开了话题:“快吃饭吧!我肚子都饿扁了……对了,明天还得带些干粮去,中午能垫垫肚子。”
崔兰芳也没再说什么,只连连称好,然后招呼着秦般般端菜、舀饭,自己则是拿了钱回屋收好。
一家人吃过饭后开始准备明天的钵仔糕和冰粉,忙了许久才忙活完,又各自洗漱收拾回屋睡觉。
第二天最先起来的是崔兰芳,天还没亮她就醒了,想着先把早饭做出来再喊柳谷雨和秦容时起床。
两个孩子白日有的忙,现在能多睡一会儿就多睡一会儿。
她做了包谷糊糊,又蒸了荞麦馒头,连洗脸水都烧好了才去喊两人起床。
柳谷雨和秦容时各自从屋里出来,洗脸吃饭,随后急匆匆赶车出门。
天还没有大亮,只掀开一丝白茫茫的光,甚至铅色的天幕上还依稀能看到一道浅浅的月牙印子。
柳谷雨靠坐在牛车上,屁股下垫着干草,手里正拿着一个荞麦馒头啃。
他一边啃,一边望着渐渐远去的上河村。
青山半围下可见一座座矮屋小舍,像一朵朵雨后冒出来的野菌子。小流山上潺湲淌下一条清澈溪涧,静悄悄流进村里的小河,这河再往上朝着福水镇伸去,与镇上的丹水河交汇。
车轮轱辘转着,一圈一圈碾在土路上。
到福水镇的时候天终于亮了,柳谷雨还和昨日一样交了入城税,然后赶车进镇。
进镇左手边有个骡马厩,凡是拉货物进城的牲口皆可以寄养在这儿,一个时辰两文,两个时辰四文,一日内最多交到十文就不用再往上加了。
秦容时去安顿牛车,柳谷雨则推了小摊车往庙会去,先把摊子收拾开。
今天到的比昨日早一些,但柳谷雨推着车过去一看,竟然发现昨天占的那个摊位已经有了人,就是那个卖汤圆的老板。
他也看到柳谷雨了,还抬起头朝他笑了笑,表情上似乎有些得意。
柳谷雨:“……”
难为他了,起大早就为了占这么个位子。
柳谷雨小小翻了个白眼,又推着车重新选了个地方停好,再把钵仔糕和冰粉都摆了出来。
早上的人不多,他这时也不怎么忙,就盯着周围零星几个摊子望。
不看不要紧,一看才发现那汤圆老板今天竟然没有卖芝麻汤圆,而是搓了指头大小的小汤圆,然后学着冰粉的做法,往里头加了花生、红糖,还有深紫色的叫不出名字的干花碎。
柳谷雨忽然想到林杏娘昨天提醒他的,说这人就爱跟着别人学,让他要小心提防着。
刚想到林杏娘,她的小闺女罗麦儿就忽然蹭了过来。
她们今天也换了地方,倒不是位子也被占了,而是不愿意挨着那个学人精,所以重新挑了个地儿。
林杏娘很疼罗麦儿这个小女儿,把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着粉嫩的小裙子,头梳双丫髻,小髻上扎了两朵嫩黄的绢花,垂着芽绿色的长飘带,一身娇俏,像一只从花丛里飞出来的蝶儿。
她往柳谷雨脚边一蹲,一边啃着香甜软糕,一边忿忿不平地告状。
“谷雨哥!那个人可坏了!他学你卖起了什么冰汤圆!除了没有冰粉,加的东西都差不多!以前镇上从来没有这样卖汤圆的!他就是故意学你的!太过分了!”
小姑娘义愤填膺,气得脸都红了,柳谷雨又觉得熨帖又觉得好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发顶,哄道:“好啦,别生气了。他学就让他学,谁难吃谁尴尬。”
他又哄了两句,说了几句逗趣儿的,罗麦儿的脸色才终于好了些,然后啪嗒啪嗒从汤圆摊子前跑过去,路过时还冲着人重重哼了一声。
柳谷雨:“这丫头。”
柳谷雨笑了一会儿,他自然看到汤圆老板在学自己,但柳谷雨不慌不急,半点儿没有担心的样子,反而抻着脖子朝巷子左右看了好几次。
秦容时还没过来。
他担心今天换了位置,秦容时找不到自己,还特意走到摊子前,在显眼的地方晃了好一会儿,但秦容时还没过来。
不应该啊,骡马厩离这儿又不远。
柳谷雨有些担心,他擦了擦手,正打算喊林杏娘帮他盯一盯摊子,他出去找找。
刚准备开口,他又突然看见秦容时朝这边走了过来。
“二郎!”
柳谷雨朝他用力摆手,大声喊道。
秦容时立刻加快脚步,走到柳谷雨身边。
柳谷雨担心问道:“怎么这么慢?路上遇到事儿了?”
秦容时愣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唇回答道:“没有遇到事。那边摆了几个新摊子,我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所以耽误了一会儿。”
原来是这样。
柳谷雨松了一口气,随口问道:“什么摊子啊?”
秦容时把摊车下的木桶提了出来,打算去井边打水,听到柳谷雨的话后只停顿片刻,随后偏了偏头,答道:“汤圆摊子。”
又是汤圆?
柳谷雨还打算问,却见秦容时已经提着桶离开,只好又把话憋了回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庙会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卖汤圆!冰汤圆!”
汤圆老板卖力地喊着,还真被他吸引来几个客人。
有个带了自家小弟出来玩耍的姑娘停在摊子前,问道:“冰汤圆?这家昨天不是卖冰粉的吗?我昨天没买成,今天专门过来,咋变成冰汤圆了?”
汤圆老板嘿嘿一笑:“都一样嘛!味道差不多的!”
那姑娘面露纠结,正想说话,突然发觉自己的裙子被扯了扯,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个穿着粉裙的小姑娘。
罗麦儿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超大声地说道:“姐姐!你要吃冰粉吗?冰粉在那边有卖哦!”
姑娘下意识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不远处的小摊子,摊车后的柳谷雨正冲着他笑。
对,是个哥儿卖的!
昨天就听说了,是一个小哥儿卖的冰粉!
这个才对!
姑娘果断放弃了冰汤圆,拉着阿弟朝着柳谷雨的摊子走了过去。
罗麦儿叉腰大笑,最后还冲着汤圆老板略略略地吐舌头,然后再对方气得要骂人之前麻溜跑开。
柳谷雨那边也开了张,送走买冰粉的姑娘后也叫卖吆喝起来,喊着“卖冰粉卖钵仔糕”的话。
虽然换了地方,但生意比起昨天半点儿不差,还有回头客拉着朋友再来吃的。
不过那汤圆铺子的生意竟然也还成,或许占了个新鲜的缘故,再加上卖得比柳谷雨便宜两文,也有人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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