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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病人自己也白了脸,吓得咳嗽几声,也匆匆推开两个搀扶自己的弟兄,急得说道:“你们……你们也离我远点儿!这要是……”
话还没说完,方流银先说道:“不是痢疾。”
她先安了一众人的心,又挽起病人的衣袖,指着他手臂上的红疙瘩和几道挠出来的红指印,问道:“你这些是有多久了?”
病人还愣了一会儿,想了想才说道:“刚到澜州就有了。嗐……这是我的老毛病了,出远门就这样,师兄弟还笑话我不适合走镖呢!不过也只是身上发痒,起疙瘩疹子,也没旁的了。”
方流银点点头,又对着外面吓得变了脸色的围观群众说道:“这不是痢疾,痢疾身上不会长红疹。”
“应该是不习水土。”
“你原就有这个毛病,从前出了远门也会长疹子,只是没有这回严重。这次恰好碰上暴雨,又见澜州发大水,这气候、天气都不好,人本就容易生病,这才比从前严重许多,又是上吐下泻,又是发热不退。”
听了方流银的话,围在门外的病人们似乎放心不少,又纷纷说了起来。
“哦,原来是不习水土啊。”
“吓死了,我还真以为是痢疾呢!”
“是啊是啊!”
……
话是如此说,这些人却还是不放心,仍没敢往医馆进,有几个排队等着看病的病人已经绕远找了别的医馆。
方流银也没管他们,继续对着病人说话,“我给你开个方子,每天煎服三次,调理脾胃,分化湿浊,再拿罐药膏回去擦疹子,平日还可以用焦米煮水喝。下次再出远门要注意饮食,吃得清淡些,辛辣的、油腻的都要少吃,可以多吃些当地的豆腐。”
病人半撑起身体点了点头,但听到后面又觉得奇怪,疑惑问道:“吃豆腐?这也不是药啊,这里面有什么说头吗?”
秦般般拿了方流银开的药方子,正抓药呢,听到这话才帮着解释道:
“《黄帝内经》里说:‘五谷宜为养,失豆则不良’,这豆子是养人的,又可调和脾胃。其口感柔软,老少皆宜,又是性温不刺激、容易吸收的。吃当地土生土长的豆子和当地的水做成的豆腐,有益于适应当地的饮食,对脾胃的伤害最小。”
方流银满意地点头,说道:“就是这样的。”
说完,她又朝陈三喜招了招手,同他说道:“你们这趟出门的几个都来把个脉吧,也安安心。”
陈三喜还缩在墙角,哪怕听方流银说了不是痢疾,也不免担心。
还是秦般般上前把人扯了过去,又喊了其余几个汉子进来,挨个把了脉。
也是虚惊一场,几个汉子都是个顶个的壮。
“壮得像头牛,就放一百个心吧。”
方流银看穿了陈三喜的心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三喜这才松了一口气,秦般般也凑了上去,围着人转了两圈,左看右看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陈三喜,待会儿去我家吃饭吧!”
陈三喜被盯得好不容易散去温度的耳垂又烫了起来,却还是说道:“明日吧。今天刚回来,时候也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和师父、师娘报个平安。”
况且他身上又脏又乱,可不好意思踩秦家的院子。
秦般般也是终于看见陈三喜,太过激动,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今日的时辰已经不早了,若她贸然带着陈三喜回家,要是家里只准备了中午的冷菜冷饭,倒不好招待客人。
她也笑着说道:“应该的,应该的,是该先回去跟何叔、何婶婶报个平安!”
陈三喜继续点头,耳朵滚烫发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三喜!该走了!”
外头是师兄喊话的声音,几个镖师都出了医馆,就连生病的那个也被扶着出去了。
陈三喜看一眼秦般般,般般朝他笑,挥着手道:“去吧,去吧,明天到我家吃饭!”
秦般般笑得开心,一双眼睛圆亮有神,像是两颗沾了水的黑亮葡萄,水汪汪的。
想到葡萄,陈三喜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衣襟处,那里似乎还放了什么东西。
他并没有拿出来,而是朝秦般般点点头,也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出了医馆,被几个关系好的弟兄推搡着打趣。
但陈三喜对着秦般般以外的人可是厚脸皮,一张脸又冷又硬,像个大青石头,被调笑打趣也没什么情绪变化。
今日见着了陈三喜,秦般般心里一个大石头也落了地,安心在医馆里帮忙,一直忙到天边泛起靛蓝色才和方流银关店回家。
回去同家里人说了今日见着陈三喜的事,家里人都高兴,也不用秦般般先提吃饭的事,崔兰芳和柳谷雨先开了口。
“让他明天来吃饭啊!”
“是啊,刚过了端午,只怕他在外面忙着还没空吃粽子呢!正好咱家有剩的,让他明儿来吃!”
就连秦容时也小幅度点点头,说道:“都惊了一场,是该请他来吃顿饭。”
秦般般笑着点头,直说自己已经说过了,陈三喜明天就来。
第171章 府城市井71
“今年这连日的雨啊, 打得院里的樱桃都不好了。”
秦家院子内,崔兰芳盯着中间那棵樱桃树说话。
柳谷雨去摘了几颗嫩红的樱桃喂进嘴里,倒不酸苦, 却没有去年摘的好吃, 这还是一整棵树上好不容易摘下来的几颗,其余的早被乱雨乱风打到地上,已经被泡烂了。
柳谷雨挑挑拣拣一阵,好半天才摘到一盘, 想着待会儿洗一些给秦容时端去。
要不说高三生苦呢,这备考科举也累得够呛。
正说着, 秦般般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又穿了一身新衣裳, 是蓝紫混染的襦裙, 料子很好,裙子上印了淡红色团花,肩披更明亮两分的靛蓝披帛。
脸上还捈了妆,般般是很少往脸上脂粉的,但今日淡淡捈了些, 还点了口脂, 眼尾也染了一层浅浅的水红色。头发规矩梳着, 两边发环低垂, 头上一对蝴蝶结般的小发包,插了简单的白珠发饰, 并一对蓝紫色小绢花, 绑上一截同色飘带。
她看起来很高兴, 扯着裙子在两人面前转了一圈,兴奋问道:“娘,柳哥, 我这身好看吗?”
崔兰芳乐得直笑,拉着女儿看了又看,连连点头道:“好看!好看着呢!哎呀,瞧着额头有些空,走走走,进屋,娘给你点个花钿。”
秦般般摸摸额心,不好意思地晃了晃肩膀,小声笑道:“……那也太隆重了些。”
崔兰芳却笑:“管那些,好看就好啊!”
她是乐得打扮女儿的!
自家里有了钱,秦般般的衣柜、妆柜就没空过,多有崔兰芳为她添置的衣裳、头饰,但般般虽也爱漂亮玩意儿,但打扮上一向素净简单,有好些东西都没有用过呢!
母女两个进了屋,柳谷雨无奈笑着摇头,也撩了袖子进灶房。
今天陈三喜要来家里做客,还是好好准备些像样的饭菜。
他进屋洗了樱桃给秦容时送去,没多会儿开始备菜,火还没烧上秦般般母女两个就进来了,扭头一看,果然瞧见般般额心多了一朵三瓣的蓝色小花,姑娘肤白,点了这花更显娇俏明艳。
崔兰芳已经系上了围裳,绑上襻膊,跟着柳谷雨一起备菜。
秦般般也撩了袖子准备帮忙,手还没有伸出去,柳谷雨就先说道:“行了,你今天就好好歇歇吧,打扮得这么漂亮,可别被屋里的烟熏火燎弄花了妆容。”
秦般般不乐意地撇了撇嘴巴,蹲在地上和崔兰芳一起淘洗土豆。
她裙子很长,袖子也宽大飘逸,蹲下来都垂到了地上,这下就连崔兰芳也夺过秦般般手里的土豆开始撵人了:“好了好了,就听你柳哥的,今天就歇歇吧,新衣裳头一回穿呢,别弄脏了。”
“这样……你到巷口乔大娘家,去她家买只香油鸡回来,也当个菜了。”
崔兰芳口中的乔大娘不是江州人,她娘家在羊城,远嫁到江宁府。这香油鸡是她娘家那边的家乡菜,做法有些像现代的白切鸡,配上蒜泥、香油、葱子调的蘸料,若是能吃辣还能加上辣椒面和红辣子末,吃起来又嫩又香。
因是外地吃食,江宁府百姓吃个新鲜,偶尔也有人专门去乔大娘家买。
崔兰芳都这样说了,秦般般哪还能拒绝?
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又寻了个帕子擦干,还故意笑着说道:“歇就歇,我以后天天这样打扮,天天都不用做活儿了。”
说罢,她就出了灶房,先回屋拿了买鸡的钱,又才奔出院子,来财懒了半日,也甩着尾巴跟了上去。
听到女儿的话,崔兰芳只觉得好笑,扭头看着蝶儿般扑走的秦般般,无奈摇头:“这丫头……”
买了香油鸡回家,灶屋也生起了火,崔兰芳和柳谷雨忙活起今晚的饭菜。
秦般般也没有真闲着,又烧炉子熏了一遍院子、屋子,还把堂屋扫了一遍。
等屋里屋外收拾得差不多了,灶房里也飘出饭菜的香味,日色昏沉,陈三喜也终于来了。
“哎呀,是三喜来了!”
屋里的秦般般没有看到来人,还是出门掐葱的崔兰芳看见了,喜着出门迎接,一边走一边朝外喊。
“三喜来了!”
迎出去才发现陈三喜手里还提着东西,又道:“你又提了东西来!”
陈三喜只说:“是澜州那边的特产。澜州有两个小县挨着海,海产丰富,我带了些珠贝和腌制的海鱼,都是江宁府没有的东西。”
听此崔兰芳也收了好意,笑着说道:“罢了,都是你的心意,婶子也不啰嗦,这鱼下回做的时候你也得来吃!就是这海鱼……还真没见过,也不知道要怎么做呢!”
说罢,她喊陈三喜进屋坐,又提了东西进灶房找柳谷雨,显然是想着问问柳谷雨会不会做腌海鱼。
听到崔兰芳的喊声,秦般般也奔了出来,笑盈盈看向站在院中的陈三喜。
她朝人招手,高兴喊道:“傻愣着做什么!快进屋做啊!”
见着秦般般,陈三喜还愣了一会儿,显然也是少见得秦般般打扮得如此明艳动人。
他握拳假咳了两声,红着耳朵跟秦般般进了屋。
没多久就开了饭,灶房那头也吆喝上了,秦般般和出了书房的秦容时都进了灶屋,一起摆桌摆凳,端菜端饭。
端午节刚过几日,桌上还有一盘煎粽子,是咸蛋黄馅的。
“端午包了不少粽子,吃了几天都吃不完,每天早上不是蒸着吃就是煮着吃,也是吃腻味了,今天灵机一动就想着煎一盘尝尝!家里还剩不少呢,你待会也提一串回去,给你师父一家尝尝。”
柳谷雨把那盘煎得酥黄的粽子摆在陈三喜眼前,糯米焦香酥脆,内里却是软绵的,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除了粽子,还有雪菜炒鸡蛋、土豆烧排骨、外面买的香油鸡,吃了油荤还可以试试蒜炒油麦菜和鱼头豆腐汤刮刮油水。
几人都围桌坐下,没一会儿就聊天聊地说了起来。
“三喜,澜州那边如今是怎么个情形?你同我们也说说!”
崔兰芳先问,其余几人也竖起耳朵听。
就连秦容时也竖耳听,治理天灾也在策问之内,多了解些也是好的。
陈三喜回答道:“澜州城外的湄江堤坝决堤,离城二十里,伤人倒是不多。但那附近有一片百亩的果林,全被淹了,听说是附近好几户村民的林产……哎,天灾难料啊。”
“不过澜州还算好的,潮州、龚州水患最严重,下雨也是最厉害的地方,连朝廷都派了人下来治水、救人。我们去时经过了潮州,回来时就只能绕道走了。”
龚州?
这不就是昨日医馆里的病人提起起了疫病的地方?
她惊道:“昨天听医馆里的病人说,龚州的昌平县已经发了痢疾,好多人染病了。”
陈三喜听得蹙眉,摇摇头道:“龚州在另一头,我们没有路过,听的倒是不多……哦,难怪了!昨天进城时还查了户牒、路引,只怕就是查龚州人吧?那边的人恐怕不能进城。”
秦容时却摇了头,难得插话道:“不是龚州人不能进城,而是只有江州人才能回城。这还是疫病刚起,只怕再过一段时间,城内就只许出不许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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