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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大成也难得做了一件人事,他担心自己之后再去跑货郎,留田秋生和周巧芝两人在家再发生些什么又刺激到他,干脆做主把儿子一起带了出去。
他还怕周巧芝会到镇上去找,直接带着人去了其他镇子,找了从前收过货的掌柜,把孩子送去学算账,之后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家。
田大成自己也不喜欢回家,女儿出嫁了,儿子也送去学算账,家里只有他两眼看到厌烦的周巧芝,之后就更少回去了。
田家空了,只留下周巧芝一个人。
第91章 山家烟火91
六月, 农假结束,秦容时返回鹿鸣书院。
他提前一日回了书院,正好收拾收拾一月没有住人的寝舍, 事先约了李安元, 所以两人是一起回的书院。
两人收拾好屋子相约去进士巷买要用的纸墨,又正巧遇到出门吃饭的谢宝珠。
一个月的长假,谢宝珠只回家待了半个月,因实在受不了爹娘的唠叨, 连夜带着书童逃回了福水镇。
他在进士巷租了小院,有书童、仆役伺候着, 又没有长辈管束, 可以说是自由自在、无法无天了半月, 耍得皮子都痒了。
“诶,容时、圆圆!你们这么早就回书院了?”
他眼尖看到二人,立刻把人喊住了。
秦容时和李安元停下脚步,李安元甚至还对着谢宝珠作揖见了一礼,客气道:“谢同窗好。我今天秦同窗刚刚返回书院, 正逛了书肆出来, 好巧在这儿遇到谢同窗。”
谢宝珠伸手把李安元见礼的两手按了下去, 另一条胳膊直接攀上李安元的脖颈, 勾得人半个身子往他身上倒。
他不高兴地嘟囔道:“李圆圆,你这就没意思了!这才十来天没见, 你怎么又生疏了!”
说完, 他抻着脖子去看李安元怀里的东西——一支新笔, 一刀白纸,两根墨条。
买纸买墨就不说了,都是消耗品, 用光了只能买新的,但李安元可是一支笔用到秃噜毛都舍不得换的守财奴!
谢宝珠惊道:“诶!你买笔了!怎么?十天不见,你发财了?”
李安元挠挠头,不好意思说道:“之前的笔太旧了,夫子也说写久了影响练字,所以我咬咬牙还是换了一根新的。”
谢宝珠拍拍他的肩膀,又说:“早让你换了!我之前还说有两支用不惯的鼠须笔送给你,可你非不要!”
那笔李安元见过,牛角做的笔管,鼠须做的笔毫,一看就不便宜,谢宝珠敢送,可李安元不敢厚着脸皮真接下来。
谢宝珠自然也知道他的性子,哎哎两声没再多说,而是伸出另外一只手又想去捞秦容时的脖子。
可惜了,手刚伸过去就被有所准备的秦容时迅速躲开。
“诶,秦容时,你什么意思啊!你也生疏了!”
秦容时退开一步,蹙眉说道:“太热了。”
言下之意——别挨我。
他说完甚至还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你又去做什么了?身上一股汗味儿。”
没有直接说“汗臭味”,这已经是秦容时看在仅剩的同窗情的份上了。
显然,他并没有生疏,甚至说话更大胆了。
谢宝珠就喜欢这样,相处起来更舒服。
他挑挑眉,还真抬起胳膊左右闻了闻,一边嗅一边说:“刚和翡翠在院子里踢蹴鞠……真有味儿?不可能啊!圆圆,你闻闻看!闻闻看!”
李安元脖子后仰,拼命想躲,苦着脸直喊:“哎呀!谢同窗!谢同窗!”
笑闹一阵,谢宝珠又使唤翡翠把秦容时和李安元买的文房四宝都带回家,又拉着二人说:“正好到了饭点!明天才开课,今天书院的饭堂应该没烧火吧?走,我请你们吃饭去!”
说罢,他掳着二人走出进士巷,绕了两条街才进了一家不甚起眼的小馆子。
馆子真不大,里头的装潢也简单,堂里也只摆了四张桌凳,若是等四张桌子全坐满,那里头就又挤又热了。
不过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小饭馆里只有一桌快要吃完的客人。
馆子小,只有一对夫妻管着,汉子收钱管账,媳妇管着灶房的活儿。
谢宝珠推着人进去,一边走一边说:“可别嫌它小,这对夫妻是从潭州逃难来的,老板做得一手仔姜焖鸭,味道特别好!福水镇只有这儿能吃到!”
谢宝珠是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哥儿,从前多的是花钱请客的机会,但带他们去的都是数一数二的酒楼饭馆,味道可能一般,但环境舒适,价格也绝对漂亮。
其实谢宝珠也清楚,那些人捧着自己无非是为了能在自己身上捞好处,方便蹭吃蹭喝。
他都清楚,只是喜欢被众人捧着的滋味儿。
不过谢宝珠最近几个月已经很少和从前的狐朋狗友来往了,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忽然觉得没意思,花钱也讨不来真朋友啊。
还是和秦容时和李安元待着好玩儿,秦容时是闷了一些,李安元脸皮也薄,可逗起来有意思!
几人到饭桌前坐下,馆子的老板立刻迎过来,热情问道:“几位客人吃些什么啊?”
谢宝珠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当即就说道:“一个仔姜焖鸭、一个酸菜炒肉、一个蛋煎豆腐,一个炒青菜、一个杂豆菜汤,再来一个……”
他还想点,李安元把人按住,忙说道:“够了够了!我们三个人吃不了太多!”
就连秦容时也点头说:“已经五个菜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完,确实够了。”
两个人都这样说,谢宝珠只好冲着老板点头说好,放他去后厨报菜。
过后,他还抄着手嘟囔:“往常我请客的时候,别人都是求我多点几个的,还没人说‘够了’的。”
李安元收回按住谢宝珠的手,提起凉茶壶倒茶,一边又说道:“又不花他们的钱,他们当然不心疼了,这是把你当冤大头呢!”
谢宝珠听了这话又忍不住犯贱,贼兮兮笑道:“咋了?花我的钱,圆圆你心疼啊?”
李安元脸皮薄,常常因为一两句话闹个大红脸,惹急了也恼羞成怒不愿意搭理人。可谢宝珠就是觉得有趣、好玩,次次都忍不住逗。
哪知道李安元这次面露认真,表情严肃地说道:“谁的钱都心疼啊!你的钱也是伯父伯母辛苦赚来的,又不是大风刮来、水里漂来的。”
守财奴如李安元,别人的财他也守。
谢宝珠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一时间竟愣住了,怔怔看着李安元。
坐在另一方的秦容时轻抿了一口茶水,也点头说道:“安元兄说得有理。”
谢宝珠还怔怔盯着李安元看,刚刚被谢宝珠逗弄的李安元没有脸红,但现在被谢宝珠一个劲儿盯着瞧,硬生生盯得脸红了。
没一会儿,香喷喷的菜肴陆续上来了,把小饭桌摆得满满当当。
谢宝珠又想起李安元这个视财如命的人换了新笔,忍不住又问:“圆圆,最近寻到来钱的好路子了?”
听到这话,李安元忙放下筷子,竟起身朝秦容时行了一礼。
他认真说道:“这事还得请秦同窗帮我向柳老板道声谢谢!”
听到关键词语,秦容时立刻停下筷子,抬头看向李安元。
谢宝珠也好奇看了去,疑惑问道:“关柳老板什么事儿?”
李安元又说:“我家里人多,农事上其实不太需要我帮忙,我就在镇上摆了个卖字画的摊子。起初两天生意不太好,还是有日赶集遇到柳老板,他教我……”
柳谷雨教他画肖像。
古代没有相机,不能合照留念,所以柳谷雨就建议他给镇上的客人画肖像,单人像、全家福都可以,按人数算价。
镇上欣赏书画的人不多,所以字画摊子生意不好。
可李安元经柳谷雨提醒,第二天真开始画肖像,生意渐渐好了起来。
有新婚燕尔感情正好的小夫妻,来画夫妻双人像;也有家中老人年迈,只怕时日无多,想着画一卷全家福留作纪念;还有添丁之喜,也找李安元画像的。
他按人数收费,一人二十文,若是一天画一张全家福,说不定就能赚下一百多文!
镇上商户不少,他们不懂字画,也不喜欢收藏字画,可愿意出钱画下阖家美满留以纪念,甚至还有富户请李安元入府去画的。
短短一个月,李安元攒了不少钱,他留了一半给母亲算做家用,剩下一半带到书院以供平日花销。
谢宝珠也替他高兴,直笑道:“柳老板奇思妙想果真多啊!”
李安元也点头称是,说:“是啊是啊,这次多亏了柳老板,真要好好谢谢他。”
听二人夸赞柳谷雨,秦容时也高兴,脸上不由带了笑。
三人欢欢喜喜吃了饭,秦容时和李安元又回谢宝珠的院子拿上今天买的笔墨纸,然后才返回书院。
次日开课,所有学生均返回书院。
秦容时和李安元结伴去了学舍,刚进门就撞见徐行。
徐行面色不愉地看着秦容时,忽然低低说了一句:“秦容时,我这次小考一定考得比你好!”
没料到徐行突然挑衅,秦容时蹙眉没有回答,李安元则是惊得瞪大眼睛。
难得提前到学舍的谢宝珠立刻看到三人之间涌动的暗流,赶忙起身问:“你们说什么呢?!”
话里说的是“你们”,可眼睛直直盯着徐行。
李安元嘴巴比脑子反应更快,嘴皮子一翻就说道:“徐同窗说这次一定比秦同窗考得好。”
这话是徐行小声说出来的,他没想到李安元会直接告诉给学舍的其他同窗,扭头又看众人全都盯着自己,似乎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其他人还只是悄悄议论,谢宝珠则是直接噗嗤一声大笑了出来,声音里的讥笑毫不掩饰。
他一边抱着肚子大笑,一边指着徐行嘲讽道:“徐行!你怎么好意思说这样的话?”
“你多大?秦容时多大?你学了多久?他又学了多久?你就算考赢了他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十七岁学子应战十四岁学子?赢得一筹?哎哟,不得了啊,我给你摆两桌怎么样?!”
本来还只有谢宝珠一个人笑,这话一出,其他人也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徐行自觉没脸,羞愤瞪向谢宝珠,叫道:“十六岁!我还没满十七!”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怎么都堵在门口?”
说话的是钱夫子,他抱着书册进了学舍,刚进门就发现门口堵了几个人,忍不住出声询问。
被同窗嘲笑就罢了,这事儿不好闹到夫子跟前,徐行收起情绪朝钱夫子行了一礼,然后步履匆匆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秦容时和李安元也朝钱夫子作揖鞠躬,回位置坐下。
钱夫子点点头,捋着胡子进了学舍,到堂前说道:
“农假结束了,按以往的惯例,学前会有一次小考,测试学子们这段日子有没有丢下功课。明天就开始考试,你们好好准备。”
满座一片应好,徐行却悄悄和邻座一个身材干瘦的学子交换了眼神,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没有人注意到,所有人都慌忙翻开书本,开始临时抱佛脚。
一时间,学舍内尽是翻书、写字的声音。
第92章 山家烟火92
书院建在山林里, 绿荫如盖,哪怕是夏日也清爽凉快。
学舍内,所有学子端坐在座位上, 奋笔疾书, 室内有两名夫子前后巡视。
今天是三松院的小考,甲乙丙丁四个班都在考试,虽是清晨,却没有朗朗读书声, 只有手不停挥写字的声音。
无人注意到甲班窗外的芭蕉树旁站着一个穿深灰氅衣的老者,他负手而立, 静静看着学舍内写卷的学子们。
“谁在那里!”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叱喝, 吕士闻循声看去, 发现是书院教策问的夫子——何夫子。
何夫子也没想到站在学舍窗外的竟然是山长吕士闻,他面上一惊,下一刻提起衣摆快步走了过去,忙作揖赔礼道:“原来是山长!”
“我方才只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学舍外,担心影响学生们考试, 故才出声!山长千万不要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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