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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碧蓝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见到慕泽时瞬间亮起微弱的光芒。
两人对视着，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你回来了。”
最终还是慕泽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桌边，将带回来的几本书放下。
纳特像是被他的平静刺痛了，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冲动。
“你这几天都去了哪里？那个血族……”
他的话问到一半，却又猛地顿住，像是害怕听到答案。
慕泽转过身，看着他，血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没有回答纳特的问题，而是扫视着他身上那些明显是新添的伤痕。
“你一直在训练。”慕泽用的是陈述句。
纳特抿紧了唇，倔强地别开视线，默认了。
慕泽走近他，从独立空间中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看起来古朴无华、镶嵌着暗色晶石的金属指环；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还有一小瓶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剂。
“这个指环，戴着。”
慕泽拿起那枚指环，“遇到致命危险时，捏碎晶石，或许能救你一命。”
他没有说指环还有定位功能。
然后他推过那个钱袋：“这些，应该够你用很长一段时间。买些好的装备和药剂，不必再省。”
最后是那瓶药剂：“处理一下伤口，暗影狼的爪痕容易残留腐毒。”
他安排得条理清晰，冷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早已规划好的事务。
带着理所当然的照顾，却也让纳特感到一种无形的距离感。
纳特看着桌上的东西，尤其是那枚指环和那袋显然数额不小的金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不需要施舍！他想要的不是这些！
但他又清晰地知道，以目前自己的状况，这些东西显然是必需的。
慕泽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窘迫和渴望。
这种被完全看透，却被妥善“安排”的感觉，让他无比难受。
“……为什么？”
纳特的声音干涩，他抬起头，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与痛苦，更有一丝祈求。
“你自己都那么危险，为什么还要给我这些？”
“你帮过我。”慕泽的回答简单直接，“这是你应得的回报。”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窗外某个方向，“你似乎也有些自己的麻烦要处理。变得更强，活下去，对你没坏处。”
纳特心中一震。
慕泽察觉到了什么？是察觉到他被人监视，还是指别的？
他还想再问，慕泽却已经拿起了桌上的书，似乎准备离开。
“你要走？”纳特脱口而出，声音慌乱。
“这里不再适合我久留。”慕泽淡淡道，语气没有波澜，“会给你带来危险。”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纳特猛地冲上前两步，几乎要抓住他的手臂，却又硬生生停住，只是急切地问，“你的名字……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慕泽停下脚步，回过头。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血色的眼眸看向纳特。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纳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清冷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两个字，如同玉石轻击，落在纳特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慕泽……原来他叫慕泽。
纳特怔怔地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刻进灵魂里。
“保重，纳特·艾林。”
慕泽最后看了他一眼，拉开木门，身影毫不留恋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纳特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伸出手，颤抖着拿起桌上那枚冰冷的指环，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指环的冰冷刺痛了手掌，但奇异地带来了安慰。
还有那个名字……慕泽。
纳特低头，打开那个钱袋，里面是满满的金币，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么多钱，他是怎么弄到的？
纳特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巨大的失落和那个名字占据。
他将指环戴在手指上，大小刚好合适，又把钱袋和药剂紧紧抱在怀里。
这些都是慕泽留下的，是他存在过的证明，也是……他们之间仅有的联系。
巨大的悲伤几乎淹没了他。
但他不会就此放弃，慕泽给了他资源，给了他目标。
他一定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面对任何危险，强大到…有资格再次站到慕泽的身边。
而此刻，离开小屋的慕泽，并没有走远。
他在旧城区另一条相对安静整洁的巷子里，租下了一个带阁楼的小单间。
这里离教堂不算太远，方便他以“塞亚”的身份活动，环境也比纳特那里好上许多。
他站在新居所的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指尖拂过另一枚造型相似的指环，是母环。
纳特那边……暂时安置好了。
接下来，他可以更专注地，以“塞亚”的身份，在教会内部织就他的网了。
第119章 第一个副本：血与月之歌（二十八）
“执事大人要见你。明晨祷后，教堂后园苦修室。”
慕泽心中微动，眼含惊讶：“执事大人要见我？是我提交的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弗伦修士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大人自有安排。准时到达即可。”
说完，便不再多言。
翌日清晨，参加完庄严肃穆的晨祷，慕泽没有随人群离开，而是依言走向教堂后方那片园地。
后园古木参天，绿意深沉，与前方教堂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苦修室是一间用灰白色巨石砌成的低矮建筑，外观朴实无华。
慕泽在厚重的木门前停下，轻轻叩响。
“进来。”门内传来冷冽的声音，听不清情绪。
慕泽推门而入。
室内比想象中更加简朴，几乎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中央放置着一个陈旧的蒲团，四周墙壁上刻着一些模糊而古老的圣徽。
空气清凉，似乎蕴含着浓度极高的光元素粒子，显然这是一处精心构建，适用于深度冥想的场所。
兰斯执事并未坐在蒲团上，而是负手站在一扇极窄的高窗下，清晨稀薄苍白的光线落在他身上，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他转过身，看向慕泽，灰色的眼眸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彻底剖析一遍。
没有多余的寒暄，兰斯直接指向地面中央的蒲团。
“坐上去。进行最基础的圣光冥想，构建“光之种”模型。”
检验的时刻到了。
慕泽依言在蒲团上坐下，姿态温顺，微微垂着眼帘。
他双手结成一个生涩而标准的初学者手印，置于膝上，开始“尝试”进入冥想状态。
慕泽刻意放缓了精神力的引导速度，小心翼翼地构建着能量回路的雏形。
然而，强大的灵魂本质和主宰本源带来的逆天亲和力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室内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光元素粒子，在他开始引导的瞬间，就欢欣雀跃地向他涌来！
他必须分出大部分心神来约束这种恐怖的吸引力，只流露出比常人优异数倍而非“惊世骇俗”的迹象。
在兰斯眼里，塞亚周身再次浮现出那层柔和的光晕，比在图书馆时更为清晰稳定。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兰斯就站在不远处，沉默地观察着。
终于，慕泽缓缓睁开了眼睛，纯黑的眼眸里盛满了努力后的期待和些许不安，望向兰斯。
声音微微沙哑：“执事大人，我这样算完成了吗？”
兰斯迈步上前，走到慕泽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冰冷的视线在他苍白汗湿的脸颊，以及周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纯净光晕上细细扫过。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出手了！
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精纯的圣光之力，快如闪电般直点慕泽的眉心！
这一下突如其来，若是心怀鬼胎或意志不坚者，此刻必然原形毕露。
慕泽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本能地进行反击或闪避，但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压下了所有冲动。
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和茫然，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住了。
兰斯的指尖在距离他眉心仅一寸之处戛然而止。
那缕冰冷的圣光之力并未真正触及他，而是将他体内那刚刚构建完成的“光之种”模型里里外外探查了个清清楚楚。
兰斯那万年冰封般的脸上，极其细微地出现了一丝松动。
灰色眼眸里难以抑制地掠过一抹极深的震惊。
那种浑然天成的圆融感……几乎达到了理论上的完美极致！
这绝不是一个刚刚接触核心冥想法的初学者能达到的境界！
甚至比许多在教会苦修数十年的修士都要精准与和谐！
这份天赋……简直是为圣光而生的奇迹！
他缓缓收回手，看着眼前惊魂未定的塞亚，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缓缓平复。
“你的光之种，构建得……尚可。”
一个极其吝啬却分量极重的赞誉。
慕泽适时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和一点点被肯定后的欣喜，微微低下头。
“是大人指导有方，还有此地的环境……”
“与你自身的契合度更高。”兰斯打断他，语气笃定。
他踱开两步，目光扫过墙上古老的圣徽，“弗伦报告，你学习典籍的速度超乎常人。”
“是诸位修士大人教导得好，还有那些典籍实在精妙。”慕泽继续扮演谦逊好学的角色。
“那些典籍，许多人穷尽一生也只能窥其皮毛。”
兰斯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塞亚，你很特别。”
慕泽眼神茫然和不安：“我…我只是比较愚钝，所以需要多看多学……”
“不仅仅是勤奋。”
兰斯走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你对圣光的亲和与理解，超乎常理。你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与它们共鸣。”
他灰色的眼眸紧紧锁住慕泽纯黑的眼睛：“告诉我，当你引导它们时，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是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接近真相的试探。
慕泽抬起眼，眼神清澈见底，有点苦恼道：“感觉它们很温暖，很……听话？”
“就像……就像它们原本就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我只是刚刚学会了如何与它们打招呼，如何请它们帮忙……”
兰斯听着塞亚的回答，眼神变得更加深邃莫测。
这种描述方式，与他所知的任何教会记载都截然不同，却偏偏与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展现出的惊人现象完美吻合。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有些秘密，或许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时机才能揭开。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所展现出的无与伦比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从明日开始，你的阅览时间延长至三小时。弗伦会带你去第二阅览室。”
兰斯做出了决定，“那里存放着一些关于初阶神术实践应用的笔记与心得。你需要尽快掌握一些实用的能力。”
他顿了顿，灰眸中闪过一丝暗芒：“维拉诺瓦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有价值的存在，更需要懂得如何保护自身。”
“是，谢谢执事大人！”
慕泽真情实意地道谢，黑眸明亮。
兰斯看着他那张因激动而愈发夺目的脸，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你可以离开了。记住，你的时间很宝贵。”
“是！我一定勤加练习，绝不辜负大人的信任和期望！”
慕泽恭敬地行礼，然后才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郑重，退出了苦修室。
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
苦修室内，兰斯独自站在原地。
指尖之上，仿佛还残留着那完美的纯净气息。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塞亚…… 这个凭空出现的年轻学者，拥有着近乎神迹的天赋。
就像一颗落入水中的巨石，扰乱着他古井无波心湖。
只是短短几周，他就被先后被不同的两人，牵动了心绪。
这可真是……
兰斯有些懊恼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个妖异美丽的男人赶出脑海。
而此刻，慕泽纯黑的眼眸中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激动与不安，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静与筹谋。
苦修室的第一关，顺利通过，并且收获远超预期。
兰斯对他“塞亚”这个身份的重视和投入，正在持续加重。
这条线，已然牢牢握于掌中。
第120章 第一个副本：血与月之歌（二十九）
“第二阅览室。三小时。”
弗伦修士的声音依旧平板，但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他用一枚更高级的徽章打开了门。
门后的空间比第一阅览室稍小，但书架上的典籍明显更为珍贵。
尤其是光元素，几乎浓郁到形成肉眼可见的微光尘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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