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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对，就是对于他来说，或许死在无虫在意的荒星或者混乱战场上，会轻松得多。
在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里，凯恩每天就待在慕泽的房间里，睡在沙发上。
好似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小时候，枕在慕泽温热的大腿上，鼻尖萦绕着雌虫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
他会仰躺着，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上方那张脸。
看着对方流畅利落的面部轮廓，在顶光投下的深邃阴影里，镀上层冷银的边。
高挺的鼻梁会在一侧投下小片阴影，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落下蝶翼般的阴翳。
让那平日里过于冰冷的气质奇迹般地软化，显出雕塑般的静谧与俊美。
他会看得有些痴了，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而慕泽会因为他过于专注的视线而有所察觉，缓缓垂眸看来。
那双总是淡漠疏冷的深邃金眸，会在看向他时，眸色微暖，只剩下沉静的，几乎能将人溺毙其中的专注与纵容。
那一瞬间的感受，如同冰雪初融，深潭微漾，也是少年不可言说的悸动。
但他现在又在想什么呢。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啊。”
凯恩起身，正准备下班回家。
办公室内的空间骤然发生扭曲，一股庞大而古老，带着令虫颤栗的威压突然降临。
凯恩猛地抬头，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
他看见，在办公室的中央，一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幼苗缓缓浮现，继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眨眼间化作一棵参天巨树的虚影。
好奇怪的感觉，明明他从未亲眼见过，但心底莫名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是世界之树，他曾短暂窥视过的神秘。
“凯恩……”
一道悠远空灵的声音直接响彻在凯恩的脑海，带着亘古的沧桑感。
“一个有趣的虫子，一个被困在过去的穷徒。”
凯恩面无表情，灰色的眼眸紧盯着巨树虚影，声音冷冽：“阁下不请自来，有何指教？”
世界之树的枝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笑。
“指教谈不上，只是一场交易。”
“你想见慕泽吗？不是在这里空等，而是去到他身边，现在，此刻。”
凯恩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直沉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紧紧攥住了掌心，指节泛白，但声音竭力保持平静：“……他在哪里？”
“一个遥远且危险的小世界。他在执行一项任务，即将结束。”
世界之树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我可以把你偷偷传送过去。”
“但代价是，如果你无法让那个时间点的慕泽懂得什么是爱，并亲口答应让你留下，那么你将失去生命，灵魂能量归于我。”
祂饶有兴致地等待着凯恩的犹豫、权衡、或者至少是追问细节。
毕竟，过去的慕泽，与凯恩所熟识的那个会耐心教导他的老师，截然不同。
没有记忆，性格更接近其本质的冷漠与任务至上。
然而，凯恩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巨树虚影下依旧挺拔，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想见他，立刻马上。”
世界之树像是被这毫不犹豫的回应噎了一下，虚影晃动片刻，才传来一声似嘲似叹的低语。
“……真是，愚蠢又纯粹的恋爱脑。”
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送上门的“养料”死了有点可惜，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一道微光闪过，一枚样式古朴的灰色戒指悬浮在凯恩面前。
“眼不见心不烦，拿上这个。怕你直接死了，算是个小道具。”
世界之树的语气带着点嫌弃：“等级不高，只有B级，但好用。”
“它叫‘心有灵犀’，可以指定绑定一个目标。”
“戴上它，有50%的几率连通双方的感官，达到共感与共鸣。至于具体能共鸣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运气。”
那空灵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看好戏的恶意：“那么，祝你好运吧，桀桀桀……”
话音未落，凯恩感觉周身空间剧烈扭曲，强大的撕扯力传来。
他牢牢抓住了那枚戒指，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精准地将其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末世废土，铅灰色的天空永远压抑着尘埃与死寂。
残破的城市废墟里，零星响起几声枪声和不知名生物的嘶吼。
慕泽，或者说，在这个世界被称作“丧尸皇”的存在，正安静地躺在一片倒塌的墙体与钢筋构成的狭隘空间里。
他刚刚与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的父母，两位人类最强者，进行了一场两败俱伤的战斗。
任务要求是成为丧尸皇，并组织尸潮重创人类基地，为后续“天命之子”的成长创造十年的休战期。
他做到了，甚至超额完成。
那对夫妇实力不俗，联手之下让他这具丧尸化的身体也受到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三天。
他只需要在这最后三天里，确保自己“重伤濒死”的消息传递出去。
让残余的丧尸群龙无首，让人类基地暂时安心舔舐伤口，他的工作就结束了。
身体的机能正在快速衰退，作为丧尸，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虚无感，在剥离他对这具躯壳的掌控。
漆黑的发丝黏着尘土与暗红的血块，垂落在额前。
极其俊美的骨相，却因极度惨白的肤色，和皮下青灰血管清晰可见的诡异，而透着极度危险与厌弃一切的气质，同时，又奇异地呈现出易碎的脆弱感。
一双猩红的眼眸半阖着，里面是死水般的平静。
有脚步声靠近，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慕泽没有在意。
是人类来补刀，还是低等丧尸被血腥味吸引？都无所谓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连眼皮都懒得掀开，静静等待着最终的结局，或是任务完成的传送。
然而，那脚步声在他附近停了下来，久久没有动作。
只有近乎凝滞的沉默。
慕泽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正当他准备抬眼看看怎么回事时，一滴温热的液体，突兀地滴落在他冰冷的脸颊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触感……是眼泪？
慕泽倏然睁开了那双猩红的眼眸。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性人类。
他穿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干净整洁的深色服饰，身形高大挺拔，此刻却半跪在他身边，微微俯着身。
那人有着一头利落漂亮的银色短发，五官深邃俊朗，是极具攻击性的英俊。
但最吸引慕泽的，是那双眼睛。
一双浓郁的，仿佛承载了太多沉重情感的灰色眼眸。
此刻，这双眼睛里正不断地滚出泪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慕泽的脸上，颈间。
眼神里没有恐惧与厌恶，只有深不见底的悲伤绝望与……心疼。
仿佛躺在这里的，这个非人非鬼的怪物，是他失而复得又即将失去的稀世珍宝。
真是见了鬼了。
慕泽感到无比困惑。
这具早已停止心跳的胸膛深处，某个沉寂的地方，忽然不受控制地“咚”地跳动了一下。
一下又是一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犹如一颗埋藏在冰川深处的种子，被突如其来的暖流包裹，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这感觉太陌生了。
自从成为丧尸，他早已失去了心跳，失去了温度，失去了作为生物的大部分感知。
而身为慕泽自己，就更不会为此悸动。
但现在……这源自身体内部的触动，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类，看着他为自己流泪，看着那双盛满痛苦与爱怜的灰色眼眸。
慕泽猩红的眼底，极为清晰的出现了名为不解的情绪。
这个人类……会是谁？
第147章 if线番外（凯恩）：假如您与我心跳同步（二）
慕泽猩红的眼眸中，困惑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陌生人类为他流泪的原因。
凯恩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失而复得的冲击中，几乎无法自持。
眼前这张脸，即使被非人的苍白与诡异的青灰血管侵蚀，即使那双眼睛是象征不祥的猩红，也依旧是他魂牵梦萦的轮廓。
他的老师，他仰望追逐的星辰，此刻如此破碎地躺在这污秽的废墟里，了无生机。
直到他对上那双猩红眸子里清晰的不解。
凯恩猛地回过神。
是了，现在的老师，不认识他。
他不是那个被老师亲手带大，倾囊相授的凯恩副官，只是一个行为古怪的陌生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泪痕未干而显得格外苦涩难看。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想要拂去慕泽脸颊上的血污与尘土，就像曾经无数次，老师为他拭去训练后的汗水与血迹。
然而，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慕泽皮肤的刹那，慕泽偏开了头。
动作不大，却带着明确的拒绝和警惕。那双猩红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里面的不解被审视取代。
“你是谁？”
慕泽开口，声音因为长久未使用和身体的衰败而异常沙哑低沉，像砂石摩擦，不带任何情绪。
凯恩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慕泽眼中纯粹的陌生与疏离，比任何锋利的刀刃都要伤人。
凯恩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句也不能说。
他不能说出未来，不能说出虫族，不能说出他们的过去。
世界之树的规则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他最终只是收回手，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痛楚，低声道：“一个……不想您死在这里的人。”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让慕泽满意，也失去了追问的兴趣。
身体的衰竭感越来越重，他重新阖上眼，不再看凯恩。
反正只有三天，这个奇怪的人类想做什么，随他吧。只要不妨碍他完成任务。
见慕泽闭上眼，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凯恩的心更疼了。
他知道老师此刻的冷漠并非针对他，而是对所有事物一贯的态度，可亲眼所见，依旧难以承受。
直到这时，凯恩才发现，自己其实对慕泽一无所知。他们间的相处几乎从来都是对方迁就他，如今，他还因为嘴笨把一切都搞砸了。
但，能亲眼再见一眼老师，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凯恩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慕泽周围尖锐的碎石和钢筋。
随后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衬，蘸取不远处积存的还算清澈的雨水，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擦拭慕泽脸上的污迹。
慕泽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
无论是作为丧尸皇还是任务者，他早已习惯了杀戮与被畏惧，这种近乎虔诚的触碰，陌生得让他不适。
他想再次拒绝，但身体的虚弱和一种……莫名的，不想打断这怪异宁静的感觉，让他保持了沉默。
凯恩专注地进行着清理工作。
可等他擦拭到慕泽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时，他的手颤抖得厉害。
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坏死的灰败，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一种沉沉的死气。
“会好的……”凯恩喃喃低语，不知是在安慰慕泽，还是在安慰自己，“一定会好的。”
他想起世界之树给的戒指，下意识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轻轻拂过那道伤口的边缘。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联系被悄然牵动。
慕泽倏地睁开眼。
同时，凯恩也怔住了。就在刚才，他的指尖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冰凉的刺痛感，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是……戒指的效果触发了吗？
凯恩的心脏狂跳起来，灰色的眼眸中燃起一点微弱的希望。
他凝视着慕泽，试图通过这虚无缥缈的联系，传递些什么。
然而，慕泽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眸子探究地看了他片刻，并未再发现其他异常，便又重新闭上了眼。
那细微的共感，似乎只是偶然。
凯恩有些失落，但并未气馁。
他继续手上的动作，将慕泽身上的污秽大致清理干净，让他看起来至少不那么狼狈。
这些事情他做的得心应手，照顾慕泽早就成了他行为的一部分。
所以，他试图将慕泽从冰冷的废墟地面扶起，想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别碰我，我不需要。”
凯恩的动作顿住。他看着慕泽紧闭的双眼，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折叠好，动作轻柔地垫在慕泽的头下。
“地上凉。”他轻声说。
慕泽没有回应，像是已经睡着。
但凯恩知道他没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废墟的温度开始骤降。
寒风穿过钢筋水泥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偶尔有远处丧尸的嘶吼传来，更添荒凉。
凯恩就坐在慕泽身边，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安静地描摹着那熟悉的眉眼。
他不知道剩下的时间里能改变什么，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一个没有心丧尸懂得爱，并开口留下他。
这任务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但他不后悔。
能这样再看老师一眼，能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有几天，也好过在帝国那空旷的办公室里，抱着无尽的思念和空寂，度过漫长的余生。
夜色渐深，寒意刺骨。
凯恩注意到慕泽没有任何取暖的迹象，似乎低温对他毫无影响，但这副破碎的样子，让他无法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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