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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地靠近了一些，用身体挡住了吹向慕泽的大部分寒风。
寂静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慕泽却悄然睁开了眼，有些好奇地盯着凯恩的后背。
咚……咚……咚……
这清晰鼓动在对方胸口的心跳声，似乎与他胸腔里那股陌生而突兀的悸动，在某些瞬间，隐隐重合。
这到底……是什么？
第148章 if线番外（凯恩）：假如您与我心跳同步（三）
第二天，黎明来得格外艰难。
云层低垂着，仿佛随时会坠落，将这片废墟彻底掩埋。
凯恩几乎一夜未眠，灰色眼眸下的阴影又深重了几分。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边这个沉寂的身影上。
慕泽安静地躺着，若不是凯恩能够感应到他体内流动的能量，这几乎就是一具尸体。
凯恩不知道慕泽需要什么。
丧尸需要进食吗？需要能量吗？
他尝试着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浓缩营养剂凑近慕泽唇边，那里面蕴含着精纯的能量。
但慕泽连眼皮都未曾掀开，只是轻微地偏开了头，拒绝的意味明显。
凯恩抿了抿唇，收回手，没有强求。
手上那枚戒指安静地套在他的指根，除了昨日那转瞬即逝的微妙感应，再无动静。
50%的机率，看来运气并不总站在他这边。
可内心几乎溢满的情愫催促着他，要开口说些什么，哪怕对方并不会给予他回应。
他开始低声说话，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今天天气不好，可能还会下雨。”
“远处好像有鸟飞过……虽然看不清楚是什么鸟。”
“我以前……也受过很重的伤，躺了很久。那时候觉得，可能就这样结束了，也不错。”
话语琐碎，平淡，甚至有些笨拙。
他没有提及过去，没有倾诉思念，只是自言自语，分享着此刻的所见所感。
慕泽闭着眼，凯恩的声音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不清。
他本能地排斥这种无意义的噪音。
任务即将完成，他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干扰。这个人类的行为在他看来毫无逻辑，浪费精力。
但，听到后面，慕泽冰冷的手指，还是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非常细微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
那一瞬，心脏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无法忽视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弥漫开来。
凯恩喉头一哽，话语戛然而止。
这是……老师的回应吗？
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生怕打破了这来之不易的联系。
慕泽也察觉到了异常。
就在刚才，一股温暖的陌生情愫，无声地淌过他冰冷死寂的心湖。
那感觉一闪而逝。他蹙了蹙眉，看向凯恩。
见他睁眼，凯恩努力压下心里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无法理解凯恩的行为。在他的认知里，一切行为都应带有目的。
凯恩被他问得一怔。
他想做什么？
他想带他回家，想看他再次对自己露出纵容的眼神，想告诉他帝国现在很好，想……让他懂得爱，然后留下自己。
但这些，他都不能说。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不想做什么。”
“只是……不想看着您一个人在这里。”
像被路边遗忘的石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无声地消亡。
仅仅是想象着那样的画面，巨大的悲伤便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让他窒息。
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是将他拉出泥潭，拉出深渊，亲手为他指明前路的光。
是在他无数次彷徨与怯懦时，用温柔的纵容与绝对的信任，支撑着他一步步成长为如今模样的老师。
更是他倾注了所有忠诚、热情、生命与意志，发誓要永远追随，甚至甘愿献上一切去仰望的领袖。
他是凯恩追逐了大半生的星辰，是他存在的意义与归处。
看着他独自陨落在这片荒芜之地，比让凯恩亲手剜出自己的心脏，还要痛苦千万倍。
“我想陪着您。”
凯恩无比坚定地说道，他会一直陪着他，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能一直一直地追逐您，仰望您，爱慕您。
又何尝不是属于他的幸运。
这个回答依旧模糊，却奇异地没有让慕泽感到被冒犯。
或许是那持续传来的心跳声过于平稳而温暖，或许是这个人类眼中那纯粹的悲伤与执着，让他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疲于驱赶的感觉。
他重新阖上眼，算是默认了凯恩的存在和这些无意义的举动。
凯恩的心稍稍落下一些。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午后，天空果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冰凉的雨滴落在废墟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也打湿了他们的衣衫。
凯恩立刻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慕泽遮挡，但他很快发现这徒劳无功。
他看到雨水顺着慕泽漆黑的发丝滑落，流过他苍白脸颊上那些诡异的青灰血管，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件被遗忘在雨水中的精美器物。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心疼攫住了凯恩。
他来之前就不应该因为激动而不准备充分的。世界规则的压制，又让他无法使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凯恩脱下早已湿透的衣衫，想为慕泽撑起一片无雨的天空，动作间带着近乎绝望的笨拙。
就在这时，慕泽抬起了手。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久未活动的僵硬感。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惨白，指甲透着不健康的青灰色。
悬在空中，微微动了动指尖。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场以他为中心，极其勉强地撑开了一个直径不足一米的屏障，将落向他们这个角落的雨水悄无声息地隔绝开来。
做完这个动作，慕泽仿佛耗尽了力气，脸色更白了一些，连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凯恩愣住了。
他维持着想要遮盖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那层几乎看不见的屏障。
老师……在保护他？
虽然可能只是顺手，但这个举动，对于如今的慕泽而言，已经是破天荒的异常。
巨大的酸楚和狂喜如海啸般席卷了凯恩，让他眼眶瞬间通红。
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哽咽溢出喉咙。
果然啊，无论有记忆与否，慕泽始终是慕泽。他的老师，一直是个温柔强大的存在，这样一如既往的好，好到让他悲伤。
他放下手臂，不再做多余的动作，只是深深地看着慕泽。
雨声淅沥，在这片小小的干燥角落里，两颗心脏的跳动，似乎在这一刻，穿越了种族与生死的界限，达到了微妙的同步。
一颗，炽热如火，燃烧着无悔的爱与忠诚。
另一颗，冰冷如石，却在深处，被那火焰的温度，烫出了一丝裂隙。
那声音如此鲜活，如此有力，在慕泽的胸腔里越来越响，竟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这感觉，似乎……并不坏。
第149章 if线番外（凯恩）：假如您与我心跳同步（四）
凯恩比前两日更加沉默，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灰色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专注地凝视着慕泽，誓要将他的每一寸轮廓都烙印在灵魂深处，带去可能即将抵达的永恒黑暗。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便越发贪恋起这短暂的相处来。
慕泽能感觉到身边人类那不同寻常的注视。
身上那种冰冷的虚无感正在缓慢加剧，这是任务即将完成的标志。
然而，与这消亡感一同存在的，是胸腔里那股越来越无法忽视的鼓动。
那心跳，最初是因这奇怪的人类而起，如今却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固执地搏动着。
与属于凯恩的沉稳心跳声隐隐呼应。
“你的心跳声，”慕泽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少了些许之前的死气，他猩红的眸子转向凯恩，“很吵。”
凯恩浑身一颤，像是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被惊醒。
他望着慕泽，没有因为这句近乎指责的话而难过，反而极其温柔地笑了起来，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嗯，”他轻声应道，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因为它……很高兴。”
为能见到你而高兴。
为能陪你这三天而高兴。
慕泽看着他带泪的笑容，眉头微蹙。
他无法完全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但那如同暖流般的悸动，让他无法将其简单地定义为“噪音”。
他不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废墟上空那片灰蒙的天空。
午后，凯恩又开始清理他们所在的这片小小角落。
他徒手搬开一些碎砖，将扭曲的金属移到一旁，动作细致专注，像是在布置什么重要的场所。
他没有解释，慕泽也没有问。
当一小片相对平整的地面被清理出来时，凯恩停了下来。
他回到慕泽身边，坐下，目光落在慕泽苍白干燥的嘴唇上。
一种强烈的本能冲动攫住了他，他想吻他。
他想用这种方式，这最直接也最徒劳的方式，去倾诉那无法言说的爱恋。
他缓缓地俯下身。
慕泽有所察觉，猩红的眼眸转过来，平静地看着他靠近。
默然的观察着，仿佛在好奇这个人类接下来又会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举动。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凯恩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慕泽长而密的睫毛，和他眼底那片沉寂的红色海洋。
他能闻到慕泽身上的气息。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慕泽的瞬间，凯恩的动作停住了。
他不能用一个吻，去玷污这份他视若珍宝的宁静，去打破这最后时刻的平和。
他的爱，不是索取，不是强求，哪怕是在这生命的尽头。
他的唇最终落在了慕泽的嘴角，触感冰冷而柔软，带着诀别的意味。
凯恩抬起头，灰色的眼眸中盈满了水光，带着温柔与依恋的笑意，深深地望进慕泽猩红的眼底。
“老师……”
慕泽的心脏在那一声“老师”落入耳中时，剧烈地撞击了一下胸腔，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眩晕。
凯恩眼中那燃烧到极致，近乎悲壮的爱意与温柔，只有对他的，全然的奉献与不舍。
一直冰冷平静的心湖，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狂澜。
他忽然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地轻轻覆上了凯恩的嘴唇。
那里是刚刚吻过他嘴角的地方。
随即在凯恩微微震动的眸光中，慕泽隔着自己的手背，仰起头，将一个极其轻柔的吻，印在了凯恩的唇瓣所处的位置。
仿佛是一个隔空的回吻，带着冰冷的温度，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慕泽抬眸看着彻底呆住的凯恩，猩红的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捕捉的笑意。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像是对我爱得死去活来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凯恩，看到了更遥远的某种未来的可能性。
“但是，无论你认识的是未来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应该都会像我一样，舍不得懂事的小孩伤心。”
他的视线落在凯恩左手的戒指上，随即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你的心跳声，我感应到了。”
“多谢款待，凯恩。”
话音落下的瞬间，慕泽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消散的雾气。
那双猩红的眼眸，最后深深地看了凯恩一眼，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模样牢牢记住，随后，便与这片废墟一同，彻底消失在凯恩的视野里。
任务完成，时间到了。
凯恩僵在原地，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冷而轻柔的触感。
耳边回荡着慕泽最后的话语，尤其是那一声清晰的“凯恩”。
他叫他……凯恩。
凯恩呆立在原地，连即将到来的死忘都忽略了，满脑子都是慕泽的脸和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凯恩的耳根不可避免地全红透了。
其实，自成年以后，他就很少在老师面前流泪，如今，倒是什么都暴露了。
虽然，凯恩其实什么都没瞒住过，但不妨碍他在心底羞耻躁动。
哪怕他曾经连更羞耻的事情都做过，结果还被误以为私下里玩得开。
但雌虫其实分得很清，求爱是本能，本能做的事，怎么能叫他自己做的事呢？
凯恩一本正经的在心底反驳。
就是，他再也想不到老师了，有点伤心。
几秒钟后，他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身处宽敞明亮的帝国执政官办公室。
窗外是浩瀚的星空，桌面上的文件还保持着原样，时间似乎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他……回来了？
凯恩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枚名为“心有灵犀”的灰色戒指，依旧稳稳地戴在他的手指上，冰凉的触感如此真实。
一切都不是梦。
凯恩灰色的眼眸中，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伤，而是一种被巨大的震撼和难以言喻的温暖冲刷后的释然与坚定。
他没能让老师懂得爱，也没能被留下。
但他似乎……已经触碰到了答案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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