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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么多年上战场的经历数不胜数,却都不曾受过令生命体征明显出现波动的精神攻击, 起源还是因为一个小小的游戏。
“殿下, ”医官垂首解释道, “您方才生命体征出现了疑似A级的精神攻击, 避免出现意外,我才给您发了紧急信息。”
医官身旁的AI医疗小机器人反复闪烁着红灯,证明他并未说谎。
作为帝国的继承人,他的生命体征会被实时监测, 以往鲜少出现异常。
从幽闭的电梯内出来,窒息的感官似乎还未曾消散,刻骨于灵魂一般。
祁颂远摘了共感器,拉起袖口, 露出紧韧有力的小臂, “做一下血液检测。”
“是。”医官转头道, “0928,对殿下进行抽血, 并检测血液。”
0928道:“好的,先生。”
小助手同时接收到信号,身形转换, 指尖处由圆润小巧顷刻化成尖锐细长的针管,步伐与常人无异,走近,锁定位置,抽了小针管的血液。
它阖上眼,身体便开始自动解离分析, 不过数秒,半空中弹出来详细的身体报告。
“有轻微低血糖症状,疑似过度消耗身体能量,除此之外,并无异常。建议殿下适当游戏,保证睡眠。”机械的电子音一板一眼地进行反馈。
末尾那一声建议似是它临时补充上去的,和前面的报告有很明显的停顿,语气也稍稍中和了些,缓和了几分,多了几分真人的口吻。
祁颂远抬了抬眼皮,深绿的曈眸凝了几秒眼前连表情都是色素小块的机器人。
机器人与一旁的医官不同,不知敬畏,面对地位非凡的殿下,全然也不懂垂首谦卑,端正站立,下巴高抬,针孔镜头做成的眼睛在灯光下映射着淡淡的蓝光,裹挟着幽蓝的冰冷。
某一瞬间,仿佛和游戏中的NPC眼睛内的光影重叠。
似乎是检测到被人看着,机器人还欲往上扫描,看清全貌,下巴稍稍抬起,有些仿真的下颌线条绷紧。
“头低下去。”祁颂远注视着镜头内的光点,出声命令。
一旁低头看地的医官不明所以,而后很快反应过来殿下并非叫他,侧了侧视线,便瞅见旁边全然不懂礼数的机器人正要自主检测殿下。
果然还不能和真人相比,怎么这么不懂变通!
“0928,头低下去。”医官下意识喝道。
“好的,先生。”收到正确指令,机器人才敛回眸,垂下了脑袋。
祁颂远看了眼垂头丧脑的小机器人,目光短暂停留在它颈侧的序号,开头是最新批次的N。
“这是融合了新代码做出来的新成品?”
医官:“是的,殿下,您从游戏中带回来的代码数据对我们的研究有非常大的帮助,更新代码后的人工智能不论是语言程序还是动作程序都有了质的飞跃。”
“缺陷呢?”祁颂远指尖轻抵在机器人的手臂肌肤,没有感受到游戏中的温度,只有一片冰冷。
医官:“唯一有点可惜的就是代码没有活性。”
代码虽然在传统意义理解上是一团没有生命的数据,但真正想要AI实现和人一样鲜活,那就必不可少自主学习性,那就意味着,这一串代码会是如同有生命般的,会不断变化的。
这就称为代码活性。
《主神》这款全息游戏内的NPC就是鉴定过拥有充分活性的代码,这是里面的NPC能够如此栩栩如生的原因,也是这个游戏如此炙手可热的原因。
原先祁颂远便找人计算过余淮也这个NPC的代码活性值,当时那群老家伙还只是估计到了43.1%,这个数值对于目前为止出现过的所有人工智能来说当然是前所未有的高的,但也最多超越了3%左右。
但目前来看,似乎远远超越了预期。
祁颂远垂着单薄的眼皮,目光落在0928也模仿着他的姿势,伸出手指戳到他指节的动作,倒是想起来电梯内握着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字的余淮也。
或许有着相似的“基因”,探出手指的迟疑都如此相似。
所以,关于帝国和帝国太子殿下的秘密,是从这里学习来的吗?
祁颂远反手捉住那只冰冷的指节,手背青筋绷起,平淡的曈眸晕上一层深厚的墨绿,正正好对上0928缓缓投来的视线。
*
光怪陆离的画面如破碎的琉璃骤然倾塌,耳边的嗡鸣声逐渐微弱,化为空寂的风声。
余淮也睁开眼,仿佛久未见光,眼睛被刺眼的白光照的发涩,下意识侧了侧脑袋,视线缓缓挪到一旁。
挂钩架子上的吊瓶似乎被他动作影响,很轻微地晃荡了几下,才徐徐停止。
床边的女人注意到他细小的动作,呼吸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些,却没有情绪激动的表达,而是抬手轻压,抵住他试图乱动的手,“醒了?”
“嗯,”余淮也不在动作正在吊针的右手,如似薄雾涣散的目光投向她。
女人身上穿着修身的深色高领毛衣,黑色的腰带圈住阔腿牛仔裤,纤细的腰身尽显于人前,她乌黑的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按铃的动作利落而不拖沓。
她身后挂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桌上还放着几个文件,显然刚从办公的地方过来。
“医生现在过来检查,有什么不适和他反馈。”
“妈,祁颂远……”
“他没事,”知子莫若母,沈镜澜瞥了他一眼,打断他,“有什么事情想打听的等你做完检查再说,刚起来余教授想操几分心?”
“……”
一向从容不迫、控场能力十足的余教授被噎得不好开口,只恹恹垂眸,虚虚咳了两声。
他倒是不难猜到他妈妈为什么会在这,市医院和妈妈那边算是合作伙伴,他出事送来这边,总有人第一时间会直接通知到她。
从小到大,一向如此。
余教授原本不愿意让家里人担心,但他妈妈知道了,意味着他爸肯定也会知道,家里其他人也就全部漏的一干二净,以余家二老的架势,他过往住院,二老都恨不得住在病房陪护。
余淮也自持老大不小了,实在不愿意家里兴师动众来照顾他。
沈镜澜将病床调换成靠椅模式,让病床上的人从躺变成了坐,又往杯子里倒了点水,“你昏迷了两天,没有补充多少水分,先喝点水。”
余淮也喝了口水,口干舌燥的感觉少了一些,苍白的唇瓣多了一点血色,“您没有告诉爷爷奶奶吧?”
“你爷爷最近有些高血压,”沈镜澜把杯子放回桌面,说道,“我暂时没有对他们说。”
没说就好。
余淮也松了口气:“我没什么大事,您别告诉他们二老,再吓他们了。”
“没什么大事?”沈镜澜语速明显快了几分,“余淮也,13楼电梯带着你摔下来,要不是中途有绳索牵引勾住,勉强有了缓冲,加上救援队到的及时,不然你以为你昏迷进ICU还能活下来?”
“还有要不是祁颂远在电梯摔下来的时候抓了你一把,你现在脑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正常教你的书呢!”想起来看监控时的惊悚一幕,沈镜澜便觉得心火旺,尤其是看到自家儿子像棵快要蔫掉的大白菜时。
沈镜澜是什么样的人,作为儿子,余淮也一清二楚。
名为发火,实为心疼,只不过嘴硬心软不愿意说。
余淮也抬手,轻轻贴在她垂落的手背,点了两下:“妈,抱歉,让你担心了。”
撒了心头的那阵郁气,沈镜澜脸上的表情旋即恢复端正娴雅,却没想被自家儿子这一个带着一点撒娇的小动作整的眼眶红了些。
儿子越长大越沉稳,没小时候皮,也少了一点亲近,长大后难得有这样的时候。
沈镜澜侧头过去,便看到坐在病床上的儿子冲她微微一笑以示安抚,当教授当了好些年,笑意都染上了为人师的沉稳温雅,勉强冲散了眉宇间苍白阴郁的病气,蓝眸轻眨,倒是多了一点孩子气。
确确实实长大了,有些事也不怎么和她说了。
见医生敲门进来,沈镜澜压下未说出口的话,不再多言,把位置让给了主治医生。
余淮也十分配合检查。
护士抽了血样,医生又简单检查了一下情况,又和沈镜澜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最后强调还需要留院查看两天,暂时不要急着离开。
沈镜澜一一应下,又找医生要了一份菜谱。
待人走后,她才说道:“这两天你先在医院住着,以防有后遗症出现。”
余淮也悉数应下,又道:“颂远有住院吗?他身体怎么样现在?”
沈镜澜:“他身体比你好,伤的不重,所以也比你醒得早,你现在的情况不合适让太多人出入这里,何况他也是个病人,所以没让他过来。”
余淮也点头:“让他好好养病吧,不用特意告诉他,免得他担心。”
“他那边我会帮忙处理,你不用操这个心,”沈镜澜将方才照下来的菜谱转发出去,“你这几天住院会有人照看你,我晚上会过来,有什么事和看护你的人说,他搞不定你来找我。”
“妈,不用这么麻烦,”余淮也道,“我还是可以照顾好我自己的。”
余教授自诩三十岁的人了,还不至于住个院,还需要专门请个看护还照顾自己,他还真有点丢不起这个人。
何况和陌生人共处一室,他也会有点不自在。
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知子莫如母的沈镜澜便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不麻烦,免费的。”
“?”
余淮也不明所以,视线落在她的手机上。
沈镜澜手机震了震,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那头便回复了一句我到了。
“诺,护工来了。”
女人侧眸,瞥向门口。
余淮也循声望去。
半合的房门被人推开,陈旧的门扉发出嘎吱的一声响动,在安静的室内尤为的瞩目。
赶路匆忙,呼吸微重的男生缓缓推开门,进来时也并未专门似生客一般的打招呼,显然是常客,手里还提着一个浅蓝色的饭盒,兀自走到病床边,搁置在柜子上。
男生饱满的额庭还蓄着一层薄薄的汗珠,见到病床上的人醒来端正坐着,狭长的眼尾微微弯折。
许久未见,少年人似乎又长高了些,眉眼也张开了似的,多了一点锋利感,眉浓眼深,似精心打磨即将出鞘的利刃,五官硬挺,线条分明,嘴角上扬的笑意削弱了那份漠然与凌厉,露出几分乖巧来。
“淮也哥,你醒了?”
是弟弟,黎星野。
第37章 哥哥的秘密 不能告诉弟弟的吗?
黎星野一进来, 沈镜澜便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让出来位置,仿佛交班。
少年人做事轻快又勤劳, 刚进来也不废话, 手脚利索地搬了床上桌到病人跟前, 又取出来放在袋子里面的碗筷, 去洗手间冲洗了两下,拿回,轻放在病人手边,然后取了纸放在一旁以作备用。
碗筷摆好, 才将保温盒里面的菜和粥取出来,动作熟练又小心推到教授跟前,“淮也哥先吃饭,我去打水。”
余淮也还没有来得及和他说上一句话, 男生便拿起保温杯出去了。
保温盒敞口逸散出来的热气舔舐虎口, 勉强留下一些男孩留下的痕迹。
余淮也垂眸看着色泽鲜美的稀粥, 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好吃吧?”
“星野厨艺一直挺好的。”
“是比他哥哥好太多, 人也是。”
余淮也听出不对味来,放下勺子,侧眸看向沈镜澜。
女人倚在桌侧, 随手将手机放在一旁,低眸看向他。
一站一坐,颇有点居高临下睥睨的味道。
他出意外进医院,还昏迷了两天,热恋男友却不在身旁,自家母亲又何其敏锐, 很难不被发现。
早前余淮也带黎易初回过家,母亲对他印象很好,又和黎家关系不错,他和黎易初现在还有事情没有掰扯清楚,余淮也原本并不想没头没尾地和家里说,以免影响两家关系,没想到还是被母亲察觉了。
事已至此,余淮也倒没有再打算遮掩,只表情平淡地简单讲了两句,便总结道:“我们感情不和,所以还是决定分开。”
说的轻巧,黎易初那狗东西精神出轨的事情却是一样不提,谈了这么些年,自家儿子又是个重情的,少不得被人伤上几道。
沈镜澜见他无所谓的漠然表情,说道:“嘴硬。”
母子俩心知肚明,但都没有再多言。
沈镜澜没想诚心再戳孩子伤疤。
余淮也咽了口粥,带过这个话题,转而道:“星野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要照顾原本住院的黎阿姨?”
沈镜澜:“你黎姨根本没住院,手术原本是借口让人回来的。”
余淮也有点意外地看向她。
沈镜澜:“你和黎易初的事情她知道了,没有想让你为难,这才出此下策。”
“我不介意这些,星野在我那也不打搅,弟弟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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