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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城。
主仆三人心思各异,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这颗本来就是为了祝弥出现的离恨心怎么办?
温春来少见地拿不定主意,试探道:“那离恨心……”
“先留着。”闻人语回他。
“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温春来叹了一口气,又斟酌着问,“这样的宝物得之不易,少城主您是怎么拿到的呢?”
闻人语默然片刻后,语意不明,“自己炼的。”
温春来瞠目,“离恨心要自己炼炼炼炼……?!”
闻人语点了点头。
乔阴按捺不住好奇,“这种宝物竟然不是天成吗?这要怎么炼啊?我也想炼……”
“……用心头血炼。”
“什么?!”温春来一屁股跌到地上。
乔阴眼睛瞪得像铜铃,说不出话来。
剖心之痛,哪怕是他们这种妖魔也难以忍受,哪怕是天生剑体,闻人语终究是凡人之躯,当中痛苦简直无法想象……
温春来眼眶发热,声音发抖,“少城主,您炼了多久才炼成的离恨心……”
“……记不清了。”闻人语神思飘远。
当时他进入阵心后祝弥就消失了,他先是和那些鬼魂和怨灵厮杀了许久,既没有找到祝弥,也没要见到离恨心,最后抓了剩下的那些残余挨个问了,才知道自己看到的祝弥只是幻象,而离恨心也根本不可能轻易唾手可得。
所以人皮白骨树里才有那么多鬼魂怨灵,一般是被幻象迷惑后走火入魔死了的,另一半是剖了心头血后熬不住死了的。
离恨心的炼成,从头到尾斗都只能用一份心头血,故而前人在离恨心上根本没留下什么积累。
刚开始的时候,离恨心只有一颗黄豆大小,一捧心头血足够离恨心喝两天,随着离恨心日渐长大,需要的心头血也越来越多,他的心头血也要了疲乏之相,供不上了。
他每浇灌一次,便歇息几天,中途让身上的魔纹吞噬掉那么蠢蠢欲动的鬼魂和怨灵。
魔纹每段时间能吞噬的怨灵有限,总有那么几只能找到他最虚弱的时候,试图吞噬掉他的元神。
大部分时候,那些贼心不死的东西都被他杀了,偶有几只险些得手的,最后也被他用灵器给绞杀了。
等他从阵心出来时,别说是整棵树,就连虚幻迷境的所有污脏的力量都被魔纹给吞了下去,魔种前所未有的强盛起来,时不时还试图喧宾夺主。
中途魔种究竟有没有完整占据过身体的主导权,他也没印象,好在他从阵心里出来的时候,虽然虚弱,但神志清晰,后来随意找了个地方修养一些时日,身体恢复了些,他就回来了。
闻人语收回思绪,便见温春来老泪纵横,呜咽不止。
“少城主受苦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您可得收好了……”
闻人语眉头一挑,顺势把离恨心重新放回自己的乾坤袋里。
所以他才费解。
如果他是为了祝弥才这么费尽心思去拿离恨心,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少城主,你见过少夫人了没有?他在天玄宗的化名叫余舟。”
闻人语回想,记起来自己和此人打过招呼。
而诡异的是,当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唯独他的脸模糊不清。
“见倒是见过,只是没记住他的长相。”
温春来把方才的画像一甩,指了指,“他长这样嘛。”
闻人语抬眸望去,方才才看过画像,这会儿竟是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更别提和脑海里一片空白的形象对上号。
“还是您自己给少夫人挑的脸呢,让老奴捏的,说是脸上无喜无悲,不容易被记住才安全。”温春来长长吸气,挠了挠头,“老奴觉得捏得太好了,若不是有画像,老奴决计记不住少夫人现在的脸。”
“而且祝弥的脸会越来越不好记,要是挑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也认不出来。”乔阴听了挺久,开口补充道。
闻人语沉思几许,又问,“……为何?”
乔阴啊了一声,“您连这个也不记得了吗?是你给他的镜子,每多看一遍镜子,他脸上突出的特征也会越来越模糊,他脸上本来就没什么长处,还那么爱照镜子……”
日积月累,神仙来了也记不住。
“……若我没记错,他只是一个凡人,什么都不会。”
为了一个凡人,如此花费功夫呢?闻人语眼睛眯起来,在这两人口中,自己几乎是上上下下给这个凡人全都打点好了。
制造他死去的假象,改头换面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躲藏追寻,又不惜夺了离恨心要为他洗去炉鼎之身。
“是啊,”乔阴赞同地点头,“就是他什么都不会,所以您才什么都打点好了,不是吗?”
闻人语嘴唇紧绷,没说话。
乔阴说的,竟是相当有道理。
“这也不是个事儿,”温春来长吁短叹,试探道,“老奴这还剩些给疯……给失忆了的病人用的丹药,少城主您要不先拿去试一试?”
闻人语顿了片刻,从他手中接过丹药,收了起来。
见他神色似有松动,温春来提议道,“少城主您要不先去见上一见少夫人?”
“……日后再说。”
*
“你说闻人师兄追求者这么多,这些人等下了山会不会大打出手啊?”拦下这些人,杨振声音都哑了,但八卦的激情没有消退,“要是我,我从不做这么不自量力的事情呢。”
“这天下那么多人,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费这功夫,都够我找个新的好人家了,余舟,你觉得呢?”
祝弥口干舌燥,埋头往山下走,没有和杨振闲聊的兴致。
还他怎么觉得呢?
他自己也苦哈哈地等着见闻人语。
这些人好歹还能光明正大地找,大张旗鼓地找,自己还得偷偷摸摸的。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和这帮人一样,连闻人语的一片衣角都没见到。
“余舟,你怎么不说话?”杨振催促。
祝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一旁的良景生倒是笑了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有人甘之如饴,何必强求人人都要一样想?”
不愧是长老阁弟子,祝弥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认同地点了点头,“说得对。”
“唉,你说的倒也有道理,”杨振回他,“人人都是聪明人,谁来当傻子呢?”
祝弥:“……”
良景生嗤笑了一声,“是这么个理,走吧,到杂役开饭的时辰了吧?”
“知我者,莫过于良兄也。”祝弥虚虚地应和,吃了一天的满肚子气,也该吃饭了。
“上来吧,我送你。”良景生说。
祝弥爬上良景生的剑,想起昨天的经历,心有余悸,犹豫着要不要换个司机时,良景生又开口了,“走吧。”
飞剑嗖地射出去。
……跳机的希望彻底没了,祝弥老老实实站好。
好在这一次良景生飞得不高不低、不快不慢,非常平稳,值得一个五星好评,祝弥客客气气地道了谢。
他刚想转身走,又被叫住了。
“怎么了?”祝弥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到良景生皱起眉看着自己。
“你身上有一股……香气。”良景生又说,紧紧盯着他,“时不时能闻到,这段时间以来越来越频繁了。”
祝弥一愣,抬手嗅闻几下,不安地回,“有吗?”
“……可能是我闻错了。”良景生脑海里的念头越发坚定了,自己找到了,可惜太晚了。
偏偏在闻人语回来之后才确认。他咬了咬牙,很快又松开。
祝弥哦了一声,说,“那我先走了。”
二人道别分离。
见鬼了,祝弥发现自己食欲大减。
……天塌了。
一定是因为闻人语!他幽幽地想,为了自己明天后天大后天的每日三餐,必须要把这件事解决掉。
当晚,祝弥鬼鬼祟祟潜入了闻人语的洞府,决定守株待兔。
但是没想到的是,兔子比他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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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人被虐跑了,燕子还回来吃饭吗,燕子[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39章
有人?
……闻人语?
不对, 祝弥瞬间汗毛倒竖,绝对不是闻人语!
祝弥僵滞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人在盯着他。
但也仅此而已。
双方陷入了无言又微妙的对峙。
片刻后,祝弥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忽然消失了, 急急忙忙低头摸自己的胸口, 把拳头大的夜明珠拿了出来。
视线变得明朗起来。
刚才那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这时候会偷偷摸摸过来这里?
祝弥视线扫寻这四周,没看到任何一丝影子, 难道是良景生?
祝弥转过身, 一双漆黑的硕大鬼瞳贴在自己眼前。
祝弥直直倒到地上, 安静地死了一会儿。
青岩冷哼了一声,“就这点胆子还敢学坏。”
祝弥直挺挺的,猛喘了两口气,缓缓冷静了下来。
虽然被吓到了, 此时,祝弥不由得大失所望。不是闻人语。
他爬起来,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有些尴尬,“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还想问你,你来这里做什么?”青岩语气不太好, “大半夜的,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你不帮我,我还不能自己找上门吗?”祝弥理不直气不壮地回他。
“什么意思?责怪我没帮你?”
祝弥努了努嘴, “明明是你自己答应了帮我跟他说的。”
“你以为我没去说?”青岩突然来了一阵莫名其妙的火气, 十分不快地把声音压下去, 显得格外有压迫感,“只是晚一点再去通知你,这么点时间你都等不了?!”
祝弥被吼得后退了几步, 沉默了片刻后,小声回他,“等不了。”
“十年你都能等,这一时半会儿你跟我说你等不了?”
“那是我不知道要去哪里能找得到他,要是乱跑他回来会找不到我,但是现在他回来了,我可以找到他。”
闻人语总是会回来这里的。
而且……
“我不想总是在等。”
祝弥举着他那颗傻得掉渣的夜明珠,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神色出奇的认真。
想起闻人语漠然的姿态,青岩又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眼神里掺杂了一丝玩味,喃喃道,“你看看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
祝弥很不服气,他哪里没出息了?青岩拖拖拉拉东拉西扯,明显不乐意帮忙,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帮他吧?
可是他都没有傻等。
他还会自己找上门呢。
“你想见他,他可不一定想见你。”
祝弥大脑猝然空白了片刻,随后迅速清醒过来,不大高兴,“你瞎说什么呢?”
就算不乐意帮忙,也不至于这样信口胡诌吧?!
闻人语怎么可能不愿意见他?
究竟是闻人语疯了还是青岩疯了?
青岩嗤笑,“你不信我?”
祝弥狐疑地打量过来。
摆明了就是不信任他。
为此,他神情一滞,为祝弥这个眼神,竟然冒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来。
大概类似于为傻子的自作聪明而恼怒的无力与愤怒。
“跟我来!”
青岩咬着牙丢下这么一句,祝弥还没回过神,就被青岩一把抓过领子拽了过去。
“你放开我,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来这里呢?”
他的疑问消散在空气里。
青岩只一味地往前飞去,祝弥以为他不会等到了答案时,青岩的回答清晰地传到了他耳中。
“他托我过来拿个东西。”
祝弥一愣,匆匆抬眼看青岩,“你见过他了?”
青岩回头睨他,“废话。”
“你没骗我啊。”祝弥回过神,很快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那青岩可能真的没有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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