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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语却摇了摇头,十分冷淡,“你累了,先去歇息吧。”
“……”
两人不欢而散。
洛宁心里挤压着不快,无处发泄,只好窝在白雪的身上生了一肚子的气。
他父亲临走之前都已经和他仔细交代过当年父母一辈之间的恩怨,自然知道自己和闻人语是没有可能了,即使是他真的能做到不迁怒自己,心里还是怕哪天闻人语会冷不丁给自己一刀。
就像是合籍大典,在闻人语的顺水推舟下成为了他布局的一环。
虽说他也有算计之心,可是对于合籍一事,他饱含的真心比假意多得多。
他只是不明白,也不甘心,所以才要跑过来闹上一闹,最好能让师兄觉得对不起自己,日后求师兄帮忙,师兄才会不好拒绝他。
可是闻人语他竟然……竟然毫无愧疚之意。
那个凡人到底又有什么好?
洛宁不忿,他和闻人语相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闻人语何时认识了这样一个凡人?
片刻后,洛宁从白雪身上起来了,脸色恢复了平静和柔和,从房门里走了出去。
他倒要看看,那个凡人是何方神圣。
此时天色已经黄昏。
长明殿沐浴在夕阳里,自有一番此间安好的意味。
长明内殿人不多,左右不过几个妖怪,都肆无忌惮地放纵着自己的灵力和神识,洛宁只微微一探就知道了他们的方位。
那几个妖怪都聚在一起。
洛宁心想,那个凡人肯定也在他们当中。
他要是贸然上去找那个凡人对峙,只怕闻人语很快就会对他隔阂更深,不如他先暗中观察观察。
洛宁默不作声地到了那几个妖怪聚集的地方,才刚到就见他们作势要散开,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个凡人身后。
如他所想,那个凡人他确实不认识。
祝弥漫无目的地在长明殿里乱逛。
当然,只是看起来在乱逛。
每走过一条路,祝弥便在心中把路记下,再在脑海里构思出长明殿的地图来。
他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长明城里,日日和闻人语朝夕相对。
等到外头的人忘了他这一茬,他就从长明城里出去。
一盘算起要离开长明城,祝弥有些压抑的心情又漂浮起来。
好在,刚刚吃饭的时候闻人语没来,不然真是给他尴尬得连饭都吃不——
祝弥正胡思乱想着,后颈上忽然传来一丝紧锁的力道。
有人从后面掐着他的脖子。
祝弥眉心一跳,余光飘过去正想看看是谁时,那人却将他的脸往后一掰。
……洛宁怎么来了?祝弥诧异,呆了一会儿。
洛宁却一副远比他震惊的样子,瞳孔紧缩,面带讶异。
洛宁的目光如同薄刃在他脸上一寸寸地刮过去,祝弥经不住地肩膀一颤,呼吸都减轻了。
许久,洛宁才敢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一瞬间想通了什么,恍然道,“原来是你。”
洛宁的眼神依旧黏在他脸上,了然而无声地微笑着。
一瞬间,洛宁态度一变再变,祝弥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总算知道师兄为什么会你和成亲了,”洛宁意有所指地说,“我要是他,我也会这么选。”
祝弥忐忑地问,“……选什么?”
洛宁不屑于给他解疑答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一个凡人,又怎么能懂修士的追求?
洛宁只直白了当地说,“你跟着师兄,还不如跟我。”
祝弥:“……?”
“师兄修炼的路子不干净,你身为炉鼎,跟着他的时间久了,自然也会染上一身魔气,”洛宁压着声音,“不像我,我自小修的就是正道,跟我双修,百利无一害。”
“……”祝弥睨着他,心里五味杂陈的。
“如何?”洛宁又问,“你若是愿意,我今夜就能带你出去,我知道外面有很多人在找你,但我可以把你藏起来。”
“藏在哪儿?”祝弥回过神来。
洛宁话里带一丝难以察觉的自矜,回答道,“天玄宗,你应该听说过。”
又?祝弥面无表情,“……不了吧。”
洛宁眉头微微挑起,“天玄宗你还看不上?”
“倒也不是。”祝弥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主要是我刚从那里出来。
“那是为什么?给师兄当炉鼎,能有什么好下场?”洛宁不快地逼问。
祝弥:“……”
难道给别人当炉鼎就有好下场了么?
不过是死得快一点和死得慢一点的区别罢了。
祝弥在心里哀叹,他还是比较想活着。
“洛宁,你在做什么?”
祝弥循声望去,看到闻人语站在前方不远处,定定地看了过来。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洛宁的指尖倏地从他脸上撤开了,祝弥下意识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脸。
“没做什么,”洛宁回得坦荡,“没想到整个云天都在找的炉鼎,竟然在长明城里,着实令人意外。”
闻人语阴沉的眼神和身后昏昧的暮色如出一辙,洛宁却丝毫不忌惮,又说,“我要他。”
“不行。”闻人语回得很快。
“师兄,你也太斤斤计较了些,共用炉鼎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我说了,不行。”
洛宁冷哼了一声,意犹未尽地看了祝弥一眼,没有再纠缠,转身走了。
洛宁走得那么干脆,祝弥还挺意外的,瞄了一眼闻人语,自顾自地往回走。
“祝弥,”闻人语叫住他。
祝弥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你……很快就不是炉鼎了,不要被他的话误导。”
祝弥微微一怔,“是么?”
闻人语嗯了一声,“你体内的极阴之水已经被离恨心开始抑制,等到三个月后,就能摆脱炉鼎之身。”
“什么离恨心?”祝弥记忆里浮现出模模糊糊的记忆,想了一会儿,怀疑道,“是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意?”
闻人语点头,解释道,“是,那是离恨心的副作用,离恨心进入体内后,原先的心脏会被离恨心撕碎,离恨心也会随之取代原来的心脏。”
“离恨心会抑制极阴之水的劣处,将其补全成完整的灵根,等到离恨心将极阴之水完全抑制住,你也就不再是炉鼎之身了。”
祝弥怔然,如果不是炉鼎之身的话,也不再有炉鼎的功效了?
闻人语看着他,往前走,在祝弥面前停下。
祝弥醒过神来,问他,“那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闻人语脚步一滞,“……走?”
“对啊,”祝弥对上他的视线,“我都已经不是炉鼎了,他们抓我又没有用,外面自然也就没有危险。”
“你想什么时候走?”
祝弥思考了一瞬,认真回答,“现在就走。”
天已经黑了,长明城的黑夜比起别处更为浓稠、更为深沉,祝弥完全看不到闻人语的神情,只觉得他安静了太久。
“不行。”
祝弥凝视着眼前的黑影,不服道,“为什么不行?”
“离恨心起效至少要三个月,这期间极阴之水的反扑绝不是你承受得了的。”
昨晚的记忆再一次翻涌上来,祝弥沉默了许久,算是想明白了闻人语的意思。
“会像昨晚一样,是么?”
“……是。”
祝弥哦了一声,不怎么在意地说,“那再找一个人不就好了么?”
祝弥看不到闻人语的表情,闻人语却能将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祝弥决计不是擅长撒谎的人。
故而,他说这话时脸上的情真意切,闻人语也看得清清楚楚。
祝弥真是这么想的。
闻人语沉默得更久,久得祝弥失去了耐心,抬脚要走,却发现自己又又又走不了了。
祝弥习以为常地吐一口气,维持着理智,却发现自己咽不下这口气了,扭头问他,“你又要干什么?”
“谁都可以?”闻人语牛头不对马嘴地接话。
祝弥反应过来,回他,“是啊,谁都可以。”
“……什么意思?”
祝弥却觉得奇怪,又有点不耐烦地回,“杨振可以,良景生可以,风过川可以,甚至洛宁也可以,就是这个意思。”
闻人语的呼吸声悄然消失。
祝弥却还没说完,“你都可以,为什么别人不行?难道你比他们都高尚?还是你觉得我跟你睡了一觉,所以以后只能和你在一起?”
他喘了两口气,还想说什么时,发现自己的嘴巴被捂住了。
天太黑了,他压根没注意到闻人语什么时候过来的。
祝弥奋力扒拉闻人语的手,闻人语却越发用力,企图把他的话塞回肚子里。
祝弥见扒拉不开,张嘴就咬了下去。
闻人语一声不吭的,任由他咬。
祝弥真是越想越气,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给自己气出一脑门的汗,一直一股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祝弥才松了口。
祝弥口齿不清地继续喊着,“凭什么不让我说?我就是要说,你根本就什么都不记得!在你眼里,我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如果我不是炉鼎,你会愿意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救一个陌不相识的凡人吗?!会强迫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和你成亲吗?!”
“你不也一样是冲着我是炉鼎才做这些事情吗?!”
祝弥声嘶力竭,整个人陷入剧烈的颤抖里,胸腔急速起伏着,俨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祝弥!”闻人语口吻阴森得可怖,沉沉胁迫道,“不要再说了!”
“放开我!”祝弥狠狠地拍了一巴掌过去。
只听到了啪地一下,不知道打到了哪里,闻人语的手微微松了一下,祝弥趁机挣脱他的桎梏,转头就跑了出去。
祝弥当真是气得头晕目眩,快走到寝殿时,才想起来什么,又去问温春来有没有别的屋子给自己休息。
才刚成亲就分房睡?温春来压下心里头的惊涛骇浪,收拾出一个全新的屋子,将祝弥妥帖地安置好。
祝弥晕晕乎乎地往床上一躺,不知天地为何物地睡了过去。
到后半夜的时候,祝弥又醒了。
饿的。
但是人生地不熟的,他也不知道去哪儿给自己找吃的。
都怪闻人语,肯定是傍晚的时候吵架,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气,祝弥捂住空空如也的肚子,在床上翻来覆去。
祝弥屋顶上。
听到细微的响动,温春来猛地惊过神来,压着声音跟地一旁的人讨论,“少夫人醒了?”
闻人语面无表情,随口应了一声。
“难道是又发作了?”
闻人语摇头。
少城主今夜心情差得太明显,以至于温春来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行事。
据乔阴的消息,说祝弥今日碰上了来拜访的客人,少城主也跟着过去了,没过一会儿客人黑着一张脸离开,但是少城主和少夫人在原地待了有一段时间。
乔阴说那里用了隔音的法阵,没听到这二人说了什么。
但是据二人的表现,温春来猜是两人吵架了,而且少城主脖颈连着脸那一小片皮肤,有一道不太显眼的疤痕。
一看就不是正经打架打出来的。
吵得还挺厉害。
煮成熟饭的生米,夹生了。
温春来听着屋里祝弥的连连哀叹,担忧道,“少夫人是给气醒了么?”
闻人语:“……”
“叫乔阴给他送点吃的。”闻人语皱着眉,冷声回他。
温春来偷偷摸摸传了音给乔阴,又恢复成打坐的姿势。
片刻后,温春来突然意识到什么,“您怎么知道少夫人是想吃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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