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眼睛眯起来,“你知道外头有多少人在找你么?知道一个几百年难得一遇的炉鼎对修士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么?”
“你以为你能藏起来就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么?”
“你在天玄宗有那么多层掩护,连我都不曾知晓你炉鼎的身份,你也不过只有十年的好日子。我敢保证,只要你走出这里,立刻会有数不清的修士如狼似虎一样扑向你,要是有人足够强大能碾压其余对手,那还算你走了狗屎运。”
“怕就怕那些人在对方手里都讨不到好处,又不想放弃炉鼎的使用机会,到时候你就会——”
青岩语气莫测,说得越来越急、越来越轻,仿佛那些危险正在发生,祝弥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朝青岩看过去,看到他入毒蛇一样吐了吐信子,把没说完的那几个字吐了出来。
“天、下、共、鼎。”
祝弥顿时脸色煞白,嘴角嗫嚅了两下,“……”
“只是说说,就被吓到了?那也太不知好歹了。”青岩又说起风凉话来。
祝弥强撑着,“……”
青岩呵呵直笑,冷眼看着他,警告道,“回去考虑考虑清楚吧,别以为从这里走出去,你就能安全了。”
“可是,我不想待在这里……”
青岩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意味深长反问,“哪怕有性命之危,你也要走?”
青岩的提醒,像一盆冰水劈头盖脸浇了下来,祝弥霎时冷静了不少,错开了眼神,神思不禁飘远。
他知道青岩所说饿那一番话,不是开玩笑的。
之前的那些经历刻骨铭心。
而且,即使闻人语也是因为他炉鼎的身份才带他来这里,给闻人语当炉鼎,也好过给一群人当炉鼎,不是么?
片刻后,祝弥深吸了两口气,抬眸看向他,“……”
青岩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念想。
祝弥还是不知死活地,想走。
青岩心里头冷哼一声,一把将他拽起来,嫌弃地说,“看好了,爬墙都不会!”
看了又学不会,自己又没有灵力,祝弥幽幽地看着自己被带着停在了城墙上,看到城墙背面仰起脸齐齐望着他的四张脸。
闻人语的脸比其他人都更清楚一些。
祝弥脸色霎时一白,呼吸都停了,立即转过身去,抬脚就要往下跳。
不过他没能如愿。
青岩眼疾手快抓住了他,随即把他从墙上丢了下去。
“傻子,看到了没,你真以为自己能走?哄你玩儿呢!”
“诶——!”乔阴一声惊呼,想跨步向前接住祝弥,他身侧的孔雀精眼疾手快地把他往后拉。
温春来笑眯眯的,身手矫健地躲闪到一侧。
闻人语眉头轻蹙,将掉下来的人牢牢接住,抱进了怀里。
祝弥回过神来,立刻挣脱了闻人语的怀抱,往旁边移过去两步距离,别过脸去了。
一副不欲和闻人语接触的抗拒模样。
闻人语指尖的动作一顿,眼神暗了下去,暗自收回手。
祝弥动作间,衣领有些松散,修长白皙的脖颈在日光之下宛若一截白玉,轻微一晃动,原本被掩藏在衣领下的痕迹露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乔阴注意到,立即紧张起来,“祝弥,你的……”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孔雀精立即意识到了什么,死死捂住了乔阴的嘴唇。
顷刻间,只剩下黏糊不清的声音在乔阴嘴里来回打转。
闻人语从祝弥怪异的脸色上收回目光,看向了青岩,“你怎么来了?”
青岩从墙上一跃而下,“怎么?我不能来么?还是我来打搅你们成亲了?”
“那倒不至于,只是有些意外,”闻人语语气平静地回他,“宗门真是需要人的时候,我以为师兄不会让你走。”
青岩眉头一挑,“我辞工了,所以回来看看,谁成想长明城里竟然有这么多热闹的事情。”
在一旁偷听了好一会儿的祝弥大惊,看向他,忍不住问,“你辞工了?那你要去哪儿?”
青岩回他,“那我人不是在这里么?”
祝弥:“……”
好像也是。
青岩回老家需要什么理由么?自己出现在这里才需要理由。
“先进去吧,”温春来适时提醒,“我看少夫人热得有些不舒服了,脸比灯笼还红。”
闻人语从善如流,对着他说,“走吧。”
祝弥立在原地不动,没有要跟上去的意思。
已经走出四五步的几人注意到两人的一样,心思各异,却默契地一一离去了。
红墙前,只剩下祝弥和闻人语。
祝弥撩起眼皮,看着泰然自若的闻人语,眉头一点点地拧紧,本能地后退离他更远。
闻人语定定地看过来,眼神晦涩不明。
祝弥紧紧盯着他,嘴角嗫嚅了两下,喉咙发紧,“昨晚——”
闻人语眉峰微微一动,薄唇轻启,冷静道,“是。”
祝弥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隐隐流露出一丝绝望和怒气,瞪着他。
闻人语脸色微妙地沉了下去。
祝弥这样看他,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即使脑海里没有关于过去确切的画面,可是直觉却告诉他,祝弥一定从来没有对他表露过这样的情绪。
那眼神就像一根针刺触他心口,一点点地刺了进去。
那种不适越来越难以忽视,心口有一瞬的惊悸。
闻人语喉结上下一滚,哑声道,“是你主动的,我……”
祝弥重重地喘息了几下,咬着牙,难以抑制地拔高了自己的声音,“可是我根本什么都不记得!难道说,你也和我一样中了什么毒,神智不清么?”
“还是说你面对一个凡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闻人语当然知道祝弥昨晚神志不清,知道自己当时有多冷静,更知道凡人的脆弱。
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面对祝弥的指谪,他确实无可逃避。
“祝弥……”闻人语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
祝弥却往后一退。
胸前剧烈起伏着,唇被咬得刻上牙印,血色全无,眼眶却弥漫出湿红的一片。
片刻后,祝弥侧过身去,不堪重负似的,抽身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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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70、71还没修完……
第70章
祝弥情绪过于激动, 连步伐都颓靡得不正常,闻人语不敢再刺激他,只好分出一丝神识跟着祝弥。
左右祝弥都走出不出长明殿,不会出什么岔子。
闻人语刚施完法, 就看到温春来去而复返。
他急急忙忙跑过来, 一边跑一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少城主, 有客人来访!”
长明城偏安一隅, 在整个云天大陆里自成一派, 甚少与外界有所接触,有客人上门拜访这种事更是少见中的少见。
“什么人?”闻人语问他。
“天玄宗来的,身上穿的衣服和您之前穿的天玄宗制服一模一样!我看多半是——”
“洛宁?”闻人语接上他的话。
温春来猛地点头,“对, 就是他!”
“现在人在哪儿?”
“城门口,要不要放他进来呢?”温春来语气微妙,试探性地问闻人语的意见。
闻人语眉心微微绷紧, “放进来。”
温春来突然啧地一声,露出为难的神情来。
闻人语看到,有些疑惑, “怎么了?难不成他还带了别人?”
温春来摇头,言辞闪烁,“那倒没有!”
闻人语:“……”
看到闻人语疑似丧失了耐心, 温春来心一横, 开口道:“那洛宁来了, 这两天岂不是要宿在我们长明殿里?!”
“总不能把人赶回去。”闻人语不解地回。
温春来登时嘶嘶嘶地抽气,好像碰上了什么千古难得一遇的难题,脸都垮下去, 颇为苦恼地喊,“那少夫人怎么办?!”
温春来自顾自打哑谜,闻人语终于拧起了眉头,“什么怎么办?”
“一个少夫人,一个二夫人,他们两碰上了,那岂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闻人语:“……”
“少城主!这可是大问题,家和万事兴啊!要是他们在我们殿里打起来,我该帮谁?”温春来扬天长叹,面色为难,“洛宁既然是您的师弟,那实力定然不俗,少夫人不一样啊,他什么都不会啊!我还是帮少夫人——”
闻人语额角鼓动,深吸了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没有什么二夫人!”
温春来立即停止了伤春悲秋,拍了拍自己的袖子,又笑眯眯地说,“……那就好。”
闻人语:“……让人把洛宁带到西殿。”
“好嘞!”温春来应得极快,“老奴这就去!”
洛宁来得也太快了。
这远超出闻人语的意料。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洛宁这时候来的用意是什么。
门外响起一阵规律的敲门声,闻人语收敛了神思,应道,“进来吧。”
吱呀一声,洛宁推门而入,面容秀美,神态端庄,没有丝毫风尘仆仆的狼狈。
他站在门口,显得客气而拘谨,招呼了一声,“师兄。”
“站着做什么,”闻人语平静地回他,“过来坐吧。”
洛宁莞尔一笑,浮于表面的那点不安褪去了,“我以为……师兄同我生分了。”
“那些事和你无关。”
洛宁这才迈步向前,施施然在闻人语的对面坐下了。
“你怎么会突然想来长明城?”闻人语眼神落在茶杯上,稳稳当当地把热茶倒进去,把茶杯放到他面前,并不太严看他。
“师兄,”洛宁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了,“你突然不告而别,是为什么?”
闻人语端起茶杯的指尖一顿,沉默了几许,无波无澜地回,“……不为什么。”
二人僵持着,陷入了沉默。
好半晌,洛宁终究是按捺不住,再度开口,“方才我一路走来,大街上到处都是灯笼和红布,我听说的,你成亲了?”
闻人语撩起眼皮看他,语气柔和,“不是听说,是真的。”
洛宁呼吸微窒,难堪的神情一闪而过,愣愣地看着闻人语。
好一阵子过去,他才缓过神来,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是谁啊?我之前怎么没听说?”
“你不认识。”
洛宁脸上的神情维持不住,语气禁不住地往下掉,“他比我还厉害么?”
洛宁紧紧盯着他,心里涌起一阵不甘来。
只见闻人语一霎错开了视线,话语里一丝难以察觉的飘忽。
“不,他……什么都不会。”
“凡人?”洛宁忍不住地问。
闻人语却没有回答。
洛宁忽地觉得荒谬起来,声调拔高了些,“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和比我更厉害的修士结为道侣,没想到只是一个凡人?”
“为什么不能是我?一个凡人能顶什么用?!他的一辈子,还没有你闭个关突破的时间长。”
闻人语倏地看向他,警告性地叫了一声,“洛宁。”
洛宁忍了太久,脾气发作起来,一时半会儿是收不回的,见闻人语面色不善,心里反而觉得痛快,又说,“师兄,我们结为道侣不好么?我实力虽不及你,可也不差,又是知根知底的,这天底下不会有人比我们更合适!只要我们结为了道侣,潜心修炼,飞升自然之日可待!”
闻人语静静地看着他,口齿清晰道,“洛宁,你太弱了。”
洛宁脸色顿时唰地白了起来,瞪着闻人语,“师兄,你在说什么?”
“你要是这么想的话,那这天底下比你强的人太多了。”
洛宁眼神浮现出一丝阴鸷,和难以言喻的嘲弄,难以置信地看着闻人语,“……难道那个凡人就很厉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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