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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肯定了,”有人回,“这么厉害的雷劫,除了城主还能是谁的?总不是温大人吧,他都那么老了……”
有人用敬慕的语气附和,“这还用问么?城主渡雷劫也这么游刃有余,太厉害了,我要追随城主大人一辈子!”
“你能别这么狗腿子么?”有人受不了地嫌弃道。
“我本来就是狗啊,汪汪汪……”
一场雷劫,将长明城里妖魔的心肠搅了个天翻地覆,各自陷入心有余悸的后怕里。
在授意之下,长明城开启了安抚元神的法阵,魂飞魄散的、屁滚尿流的、战战兢兢的全都被妖使魔使抓进了法阵里安定神魂。
不出多时,长明城里的安宁又一点一点地复苏。
唯有寝殿里的祝弥睡得不省人事、不知天昏地暗。
*
做完这些,闻人语回寝殿,中途却接到了来自的天玄宗的幻影阵法。
闻人语刚用灵力承接住,就看到张不凡愁眉苦脸地撑着膝盖,一看到他就两眼放光准备大倒苦水的模样。
“师弟啊——”
闻人语,“……”
察觉到闻人语马上要取消法阵的举动,张不凡赶忙哭着挽留,“师弟你不要走啊!你要是不理我,我也不想活了!”
闻人语被迫停下动作,“师兄,有什么事么?”
“师弟,你能不能回来帮我处理一个月的宗门事务啊,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已经有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合过眼了,”张不凡一把鼻涕一把泪,“掌门真不是人干的活啊,呜呜呜呜呜……”
闻人语:“……”
张不凡自顾自地哭了两句,稍显平静了些,终于想起关心一下他了,又问,“师弟,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成亲。”闻人语冷不丁地回一句。
“噢噢,这样啊,”张不凡漫不经心搓手,一息后,他从眼睛瞪得像天玄宗山门上的铜环,“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
“……什么?!”张不凡惊掉下巴,“洛宁不是刚出发么?这么快就到了?”
闻人语眉头一皱,“不是他,他要来长明城?”
张不凡挠了挠自己的脑门,“他没说,我猜的。”
又问,“不是洛宁的话,是谁啊?我认识么?”
闻人语说了名字。
张不凡挠得更厉害了,“听着耳熟啊。”
闻人语沉默没有回答。
张不凡又沉思了一会儿,猛然回过神,大惊失色,“是你之前那个有婚约的男妻?他不是死了么?”
闻人语面不改色,“说来话长,我就不说了。”
张不凡啊了两声,一脸狐疑地看着闻人语。
“你找我有什么事?”闻人语问他。
张不凡神色正经起来,“关于师妹的,我一个人拿不定主意,想和你商量一下。”
“前两日,傅云光突然回来了,他想带走师妹的魂魄。”
陆非池死后,尸身被放置在千年玉棺里,魂魄则被养在法器之中。天玄宗没有放弃为她寻求复生的机会。
闻人语当即回道,“不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当场就拒绝了!”张不凡附和他,“但是傅云光说他有办法让师妹复生。”
“他不是疯了么?你听他的做什么,师姐现在魂魄十分虚弱,就算有复生之法,活过来难如登天。”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师妹她昨夜给我托梦,说让我放她走!”
闻人语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追问,“她还说了什么?”
张不凡龇牙,有些难为情,迟疑片刻后还是坦白,“她说看我做事就一肚子火,恨不得立刻上我的身替我料理宗门事务,所以愿意让傅云光一试。”
闻人语:“……”
“我倒是想啊,我都同意了,只是她做不到……”
“风险太大了,别听她的。”
“但是师妹都……”
“她一个死人,你理她做什么?”
张不凡愣愣回过神来,脸上干巴巴的,“师弟,你说话真难听。”
闻人语又无情地说,“还有傅云光,他要是愿意留在宗门做事就留下他,不愿意就把他当疯子赶走。”
张不凡傻眼了,更难听的话来了,师弟这是死人活人都不放过啊……
“你要是不忍心打,届时我亲自回一趟……”闻人语犹豫了一瞬,又改变了主意,“你找别人吧,我很忙。”
张不凡:“……”
“洛宁到哪儿了?他要来长明城做什么?”
“我看他走的宗门和长明之间的传送法阵,应该是快到了。”
闻人语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神情变化。
张不凡忽然感慨,“师弟,你心情不错啊,这成了亲就是不一样……”
闻人语:“……我走了。”
“诶诶诶!别啊!师弟,我要给你们送新婚大礼呢——”
张不凡话都没说完,人影就消失了。
闻人语转身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
寝殿内。
冬日将近午时明亮温暖的日光,被长明正殿的门户严严实实挡在外头,只有几缕格外温柔的光线侥幸地渗了进去,那几缕阳光一点点爬上床沿,却又被纱帐阻拦。
原本明亮的日光,变得比初春的第一抹风还要轻柔,在这一方小小的床帐之间静静浮游。
静谧,安宁。
就是在这样的一片宁和里,祝弥缓缓睁开了眼睛,怔怔望着垂落下来的红纱幔。
喜庆到有些诡异。
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祝弥耳边顿时嗡地一声,昨夜影影绰绰的画面泥石流一样冲进他脑海里。
昏黄烛光下,红纱帐上倒影出两道交缠的身影,薄纱幔随着那两道身影轻晃,那隐秘的喘息声断断续续的,再一次在祝弥耳边想起来,一瞬间,他仿佛又闻到了肌肤相亲般暧昧的气味。
他试图将那些画面从自己的脑子里赶出去,然而那些画面搅成浆糊一样,乱作一团,黏黏糊糊地紧扒在他眼前。
至于是如何开始的,他全然不记得。
祝弥感觉气血冲上自己的额头,热得他耳朵都要烫熟了。
他躺在一片茫然里,长长地吐了两口气,才回过神来了。
……绝对、绝对不能在长明城待下去了!
祝弥一鼓作气从床上爬起来,飞快给自己穿上了衣服,鬼鬼祟祟地从大门溜出去。
没有法阵,进入自如。
很好。
祝弥小跑了片刻,发现自己忘记带上包裹里,又紧急掉头冲了回去。
跑到一半才想起来,闻人语带着他回来的时候压根就没带上他的包裹,他的鸟现在不知所踪、不知死活呢!
没办法了,祝弥继续往外冲。
闻人语没设法阵,也没有人看着他不让走,不会有比这更好的跑路时机了!
祝弥越想,脚下越发健步如飞。
是的,虽然昨天他觉得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但现在他哪里都不疼,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power!
祝弥吭哧吭哧地往外冲。
来的时候他睡着了,不知道长明殿有多大,这会儿顶着太阳狂奔,才知道意识到长明城简直大得离谱。
好在他只是有点热,并没有感到疲惫。
不知道走了多久,祝弥终于走出了弯弯绕绕的宫墙,看到了疑似翻过去就是自由的外墙。
不算是高,翻过去应该不算难事。祝弥把自己宽大的袖子捞起来,刚好墙边就有一块石头靠着墙。
祝弥脚踩了上去。
看着不远处好一顿折腾,终于把自己挂在了墙上的身影,在屋檐晒太阳的乔阴终于忍不住坐了起来,“……他在干嘛?”
“要出去吧。”孔雀精随口回一句。
“不是有门可以走么?”
孔雀精思考了片刻,回答道,“那可能是想偷偷逃跑。”
乔阴嘴角一抽,“……可是那是给小布练习爬墙用的,就算从这里爬了出去,外面也还有五道墙呢!”
孔雀精:“……”
小布是刚学会化形的兔子精,人形不过是八九岁大,每天致力于研究遇到危险如何跑得更快。
乔阴站了起来,气沉丹田,朝着祝弥的方向,大喊了一声,“祝弥!你要去哪儿?!”
那道吭哧瘪肚的身影此时已经爬到了墙上,听到身后的呼唤,身形一顿,旋即惊慌失措一头栽了下去。
乔阴脸色一白,“……完了,他该不会摔出什么好歹来吧?”
孔雀精也是大开眼界,第一次看到连爬墙都不会的动物。
祝弥胆战心惊地闭上眼,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倒霉了一点?
过了片刻,祝弥睁开眼,眼前是一张獠牙鬼面。
……自己摔死了?
鬼脸太过眼熟,以至于祝弥一下又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脚踩着地,后背靠着墙,双手撑在膝盖上,平稳而安全,除了面前的鬼,此刻他没有任何的危险。
“你怎么来了?!”祝弥抬起头,不禁瞪大了眼睛。
“又是炉鼎又长成这样的,难怪他大费周章把你藏着掖着,”青岩眼中一闪而过一抹惊羡,随即冷呵了一声,一张无字画像唰地在祝弥面前展开了,“抓你来了!”
青岩伸手作势抓去他。
祝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一副任杀任剐的认命模样。
见祝弥没反应,青岩颇觉没趣儿地收回自己的手,把鬼脸换成了人脸。
“你来这里做什么?”祝弥神色讪讪地问。
“我老家,”青岩一脸冷漠,“我还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祝弥站直了,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墙头,没看到追上来的人才放心地转过身,“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反正我一睁眼我就在这里了。”
青岩:“……”
不用说他也能猜到。
青岩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又问,“今早的雷劫是什么情况?”
祝弥呆了一下,反问道,“今早真的打雷了?”
他还以为是梦呢……
青岩眼皮抑制不住地抽搐,“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祝弥回过神来。
青岩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傻人有傻福。”
“可能老天就是对傻子格外宽容吧。”
祝弥敢怒不敢言,“这福气给你……”
青岩打断他,“你这是要去哪儿?”
说完,青岩端倪了他一身的装扮,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薄衫法衣,银蓝色腰带松松垮垮地没系好,白面朱唇,明眸皓齿。
看起来好得很。
青岩一问就是这么要命的问题,祝弥反而有点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含含糊糊地说了几个无人能懂的音节。
青岩了然,“你要跑路啊?”
祝弥:“……”
不是,猜这么准呢。
“那你爬墙做什么?”青岩没好气地问,“外头还有五道墙,你要一一爬过去么?”
祝弥面色尴尬,“我以为这是最好一道。”
青岩露出难以形容的神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好半晌过去,青岩才缓了过来,语气认真了些,“你要出去,去哪里呢?”
祝弥瞄了他两眼,决定对自己的去向守口如瓶,上次就是说了太多,才被人半路截胡了。
青岩却对他的反应不意外,又不受其扰地继续,“你知道长明城怎么出去么?”
祝弥抿了抿唇,他还真不知道。
青岩不费什么功夫就看出来了,嗤笑了一声,“长明城在云天的背面,勉强也算是云天的一部分,但你想从长明城去往云天别的地方,必须要先穿过结界。”
“只有修士知道了特定的法诀才能穿过去,我把法诀告诉你,你能穿过去么?”
祝弥睫毛一颤,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神,他是真的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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