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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景生笑意不达眼底,目光在二人之间打转,了然道,“……原来如此。”
又问,“你是一点都记不得了么?”
祝弥一时心念百转,愣神看着他,片刻后忽觉自己的掌心有些痛了,才悄然回过神来。
受了伤的师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他的掌心紧紧攥着。
余默气息微弱,艰难开口道,“师兄,出门在外不要轻信他人。”
祝弥低头看他,小声地回,“那自然是,我不会信他的。”
余默嗯了一声,放心地倚在他怀中。
“既然你不记得了,那我来告诉你。”良景生扬声道,“闻人语他为了把你据为己有,用剑在你心口刺了一刀——”
轰地一声!
良景生被一股强悍的灵力打得身形一晃!
那股灵力凭空出现,叫人猝不及防。
良景生堪堪护住自己的心神,立即看向闻人语。
闻人语依旧一动不动,半靠在祝弥身前,一副柔弱得不能自理的样子。
祝弥对那道突如其来的灵力心生疑窦,悄悄地观察着。
“师兄,他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你的事?”余默提醒道。
祝弥一想,这说的倒是,朝良景生问,“你认得我,那你是我什么人?”
“我们是……”良景生一边防着那道有人偷袭,一边顺口回,倏地又停了下来。
闻人语就在祝弥身侧,若是他扯点什么谎,闻人语一定会给他捅了个底朝天。
闻人语对祝弥居心叵测,难道自己就光明磊落吗?
“怎么?难道你只是在骗我?”祝弥说。
顿了片刻,良景生语气莫测,“你不必管我是谁,你只需知道我们是旧交,交情不浅。”
“你所谓的师弟,就是闻人语!”
祝弥一怔,下意识低头看自己怀里的师弟。
场面沉默。
祝弥嘴角嗫嚅,“师弟,他说的……”
“……他认错人了,”闻人语喉结一滚,声音暗哑,“我不是他。”
“还敢狡辩,”良景生轻易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又说,“是不是,你把面具揭下来让我们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祝弥:“……”
“师兄,你信他,不信我么?”
祝弥思忖片刻,摇了摇头,“我没有不信你,你是师父招进门的,师父怎么可能会害我呢?”
闻人语呼吸微滞,祝弥觉得自己在他身边,就是害了他。
是了,明明失忆了,可是那几日还在长明城的时候,祝弥对长明城里的其余人都亲切友好,唯独看到他会格外抗拒。
来狱澜也是乔阴送他来的。
不记得他尚且如此,那等祝弥想起来了呢?
……
“怎么?你不敢揭?”良景生刺激道,“是怕露馅瞒不下去了么?”
闻人语抬起手,作势要去揭脸上的面具,指尖已经按在了面具的边缘,只稍微一用力,面具下的面孔就会显露出来。
良景生紧紧盯着他,他绝不可能认错,那诡谲的、亦正亦邪的气息,对祝弥堪称扭曲的独占欲……
突然间,面具上的手掌突然被另一只手修长白皙的手抓住。
是祝弥阻止了闻人语。
“师弟,我相信你,你不必自证。”
“……”
“祝弥!”良景生心下一惊,“你——”
“你不必来挑拨我们同门之间的情谊,你说的未必就是真的。”祝弥回他。
“师弟,我们走!”
祝弥不再理会他的挽留,把师弟从地上半抱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祝弥带着闻人语去客栈,说要两间房是被师弟拦下。
余默说自己受了伤,需要他时时照看,而且他又怕黑不敢一个人待着,只需要和之前在山上和他待在同一个屋子里就好。
言之十分有理。
最后,祝弥只要了一间房,叮嘱店小二多送一床被子上来。
进了屋,祝弥迅速把师弟放到床上。
“师弟,你好重啊,你今天不会背着我吃独食了罢?”
祝弥一边把师弟安置好,一边打趣似的询问,师弟一路上安静得好像死了一样,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师兄说笑了。”
见师弟还能回话,祝弥松了一口气,运起灵力,掌心覆在师弟丹田上,给师弟疗伤。
“师弟,你感觉如何?”
“……疼。”
祝弥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直接把手压在了他腹部,用更多的灵力灌进去。
然而师弟的丹田像个无底洞,注进去的灵力去无影踪,伤口不见丝毫好转。
祝弥脸色愈发凝重。
“师弟,你方才是被伤到丹田了么?”
过了片刻,他才听到余默的回答。
“……是。”
他方才分明看清了那几道笛声,都已经被他尽数击穿,师弟怎么会受伤呢?难不成是自己赶到之前被伤到了?
他越想越觉得疑惑,可是师弟丹田处的伤却真真切切,师弟的痛苦也真的。
他分神想着,手忽然被抓住,余默打断了他的施法。
祝弥被迫回过神来,“师弟,怎么了?”
“陈年旧疾,治不好的。”余默哑声回他。
祝弥一怔,“你,你怎么会有这样的伤?”
祝弥没听到回答,只听到师弟轻吐了一口长气,轻声说,“师兄,你陪我说说话罢。”
“说话?不会牵扯到你的伤口么?”
躺在床上的师弟微微摇头,“……也许这样我会好受一点。”
“那……说什么啊?”祝弥有些茫然。
他和余默相识的时间太短,一人阅历浅薄,一人沉默寡言,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能说的话。
“说你在这些年在山上的日子,可以么?”
“好罢。”祝弥没有再推拒,挑了些自己还记得的趣事儿给说了。
山上的生活十年如一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修炼,更多的时候连饭都不吃,说来说去,实在也没什么可说的。
等祝弥讲完自己刚开始修炼时是如何与师父斗智斗勇吃上第一顿自己的饭后,已经挑不出别的事儿可以说了。
祝弥声音渐低,垂眸看躺着的人,呼吸平稳,十分安静。
……睡着了么?
祝弥试图把自己的手从师弟的掌心里抽出来,他很早就发现了,师弟人看着冷漠,体温却比寻常人高一些,掌心总是烫人的很。
祝弥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心想师弟也太粘人了,还好跟着自己下山了,若是师父和师兄,师弟早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余默突然出声,叫了他一下。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祝弥回他。
“我想起来有个问题要问你,所以又醒了。”
“你问吧。”祝弥对伤号很大方。
“一个人犯了错,后来改好了,那可以被原谅么?”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如果是你呢?你会原谅他么?”
祝弥呆了一会儿,有些为难,“说不好,得看是什么错。”
“如果是他对你说谎呢?”
脑海里忽地浮现出前几日在师父洞府里的场景,祝弥眨了眨眼睛,“那得看是谁了。”
“……是很亲近的人。”
“……”
沉默了许久,祝弥终于再次开口,“我也不知道。”
祝弥看着那张白色的面具,又补充道,“如果是闻人语的话,我不想原谅他。”
闻人语喉咙发紧,说是么。
“是,”祝弥垂眸,“其实刚才那个人,我一见到他,脑海里就有隐隐约约的人影。师父说,我越怕什么,我就越记不起什么。”
“我从来、从来都没有想起过一丝一毫关于闻人语的事情。所以我不会原谅他的。”
“爱说谎爱骗人,他根本就不会改。”
师弟似乎不再好奇了,好像隔着面具在看他。
祝弥收拢神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明什么都不记得,还这样断定他,很不好是不是?”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
祝弥只自顾自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一种直觉。”
“我绝对不能再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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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俺来也[摊手][摊手]
第87章
“师弟, 你不是认识他么?”那天师父问我他是个怎么样的人,”祝弥口吻迟疑,“我也说不好。”
“那你呢?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沉默了许久,久到祝弥以为师弟又睡了过去时, 师弟忽然开回他, “……一个喜欢撒谎的坏人。”
祝弥有些意外,看着他。
看不到师弟的神情, 他判断不出来师弟说的是真心话, 还是只是为了逢迎自己。
“师弟, 你睡罢。”祝弥说。
余默没有再说话,呼吸变得平稳,像是睡着了。
又等了好一阵子,确认余默真的睡着了, 祝弥才走出房门去。
门吱呀一声关上。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操纵灵力,祝弥后背上的小纸人丝滑溜进了祝弥的乾坤袋里。
祝弥往今日二人打斗的地方去。
那个人的话并不完全是假的, 或许他们曾经真的交情不浅。
天色将晚,长街上依旧人声鼎沸,听不清的嘈杂声像流水一样从耳边流过, 祝弥走得越发快了,不知道那个人会去哪里。
他不抱希望那个人还在附近,但还是想试一试。
貌似他知道很多事情。
而且他闻人语听起来……不像只是他的便宜前夫。
脑海里浮现出闻人语的脸, 明明已经有足足五十年没见过, 竟然还能记起闻人语黑沉沉的目光, 祝弥怔了一瞬,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了出去。
到了巷子里, 早已经没有人影,又过去了好一些时辰,只能感受到两人打斗之后残留下来的痕迹。
奇了怪了。
若是自己和那人交情不浅,应该对那人的灵力气息感到十分熟悉才是。
但那两道灵力,他都没任何的熟悉感。
像是第一次见到一样,可是在那个人的嘴里,师弟是闻人语,他是自己的旧交,三人可谓是渊源不浅。
当时他看师弟气息微弱,再不疗伤生怕师弟出什么意外,急急忙忙就走了,现在想来倒是有些惋惜。
叹了一口气后,祝弥转身,准备回客栈去。
天黑了,师弟怕黑呢。
而且师弟又受了伤,若是自己不早点赶回去,只怕师弟会又惊又怕。
祝弥稳了稳自己头上的兜帽,抬脚要走时,衣角忽地传来一股力气,将他拽了回去。
“这就走了么?”
听到耳熟的声音,祝弥倏地回过神来,“……你没走。”
良景生低声道,“我在等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祝弥,我们相处了十年,我了解你。”
“……”
两人默契地找了一处僻静隐秘的地方说话。
良景生却问,“你不把帽子脱下来么?”
“你不是认得我么?”祝弥回他,“脱不脱又有什么干系?”
良景生眸色一深,沉默了片刻。
“我好像还记得你,只是想不起你的名字了。”祝弥又说。
“真的?”良景生回过神。
祝弥点了点头,“所以我才想着回来找你。”
突然想到了什么,良景生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轻讽,“你师弟不拦着你么?”
“他睡着了我才来的,你别想挑拨离间我们师兄弟之间的情谊。”
良景生突然嗤嗤地轻笑起来,“师兄弟?他还真敢说。”
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后,祝弥正了正脸色,“你认错人了,他是我师弟,不是闻人语,我又不是不认识闻人语。”
“如果他是闻人语,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如果他就是呢?”良景生压低了声音,透出一丝诡异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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