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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究竟是什么人?
一路上,两人无言以对,在天黑半个时辰之后,总算寻到了歇脚之处。
是个干燥的洞穴,背对风口,勉强还算平坦干净,起个法阵过一夜倒还过得去。
“师弟,条件简陋,你将就将就。”
余默摇了摇头,摘下面具,双臂环胸,靠在墙边睡了。
祝弥用法阵封住洞口,以防妖兽误入,随后在离余默不远处的地方盘腿坐下,没忍住瞄了余默两眼。
不料,他脑子里的念头还没成型,就看到余默忽地睁开了,直直看着他。
祝弥一愣,下意识地慌了一瞬,“师弟,你来我的灵境里休息罢。”
“可以么?”
“当然……可以。”
修士的灵境都是在日积月累之下精心搭建的,往往会有修士收集的各种法宝灵脉,是修士给自己搭建的府邸,通常情况下,绝不会让外人轻易进入。
所以余默才会问,可以么。
“你进来罢。”祝弥大方地把自己的灵境入口打开。
他修炼的时间不长,更没有丰富的历练,灵境里并没有好东西,灵气也不丰沛。
虽然师弟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祝弥还是感到了一瞬间的羞赧,和别人富饶又精彩的灵境相比,自己的灵境多少有些简陋了。
“师弟,你随意坐罢。”祝弥招呼他。
余默目光环视了一圈,安静地坐下了。
御剑大半天的灵力消耗让祝弥感到疲乏,没有心思再去想其他的,很快就打坐进入了冥想状态。
闻人语不再掩饰,悄然睁眼,一呼一吸,全是祝弥的气息。
无法逃脱的,浓郁的气,进入他的肺腑,成为他身体里的一缕气。
好似祝弥成为了他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一般。
从出发之后,祝弥就在疏远他,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充满犹豫和猜疑。
……在想什么呢?
是良景生么?亦或是又想起了什么别的人?
还是看出了破绽了?
他站起来,在祝弥旁边坐下了。
不知道是祝弥太累,还是因为在自己的灵境中放松了警惕,一点都没察觉道他的动作。
体内的魔种又在作祟。
见到祝弥的第一面起,魔种没有一刻停歇,压制魔种比往常要费心费力得多。
此时,在祝弥的灵境内,魔种又前所未有地躁动了起来。
他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着,没察觉到祝弥细微的动静,以至于祝弥睁眼的一瞬间就对上了目光。
祝弥:“……”
余默:“……”
祝弥一惊,按捺住想要往后退的“师弟,你干什么呢?”
“师兄,你也让别的人进过你的灵境么?”
“那倒没有,主要是我就这么点东西,”祝弥回神应他,随手指了指,“灵气我自己都不够用,而且灵境对修士至关重要,我怎么可能会让别人随意进来?”
“那我呢。”
祝弥愣住一瞬,“那不是没有歇脚的地方,这样会安全一些……”
“就这样?”
祝弥迟疑着,点了一下脑袋,“可能。”
“若是大师兄陪同,你也会让他进你的灵境?”
“大师兄他有自己的灵境,他的灵境比我的好得多,才看不上我的。”
祝弥看着师弟好像吸了一口气,脸色不大好看,又安慰他,“等时机成熟,你也会有自己的灵境,到时候可以建设自己的灵境,就不用去别人的灵境……”
师弟的身形一闪,蓦地消失了。
……师弟从他的灵境里出去了。
祝弥赶忙追上,从灵境里出来就看到师弟已经破了他的法阵,消失在无尽的黑夜里。
祝弥试图追上去,不料刚到洞口就被结界弹了回来!
……余默竟然还反手设下了结界!
祝弥气得咬牙,瞪着余默消失的方向,莫名其妙的!
难道安慰他两句,还伤害到了他脆弱的自尊心?!
男人的自尊心是最没用的东西!
又研究了好一阵后,祝弥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破开结界,决心蓄养一段时间再继续。
也不知道师弟去哪儿了?该不会丢下他一个走了罢?
祝弥惴惴不安起来,余默平时不苟言笑,也不爱说话,自己对他的了解尚浅,若是走了也未可知。
但面对玉容大师,师弟都能与他共进退,会因为这点矛盾就自己一个人走么?
祝弥迷迷糊糊想着,又靠着结界睡着了。
梦境里,他梦到自己睡在自己洞府里的床上,床铺得很柔软,被子晒满阳光的味道,睡得正香之时,床榻了!
祝弥猛地一个惊醒,发觉自己的身体真的在下坠,胸膛狂跳起来!
!!
但他没有摔下去,反而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扶住了。
祝弥顺势仰头一看,看到余默身披熹微晨光,垂眸看着自己。
他无意识地呢喃,“师弟……”
“把灵境打开。”余默的口吻强硬而冷漠。
祝弥懵了一瞬后,迅速清醒过来,拒绝道,“我不!”
“为什么?后悔让我进去了?”
“我想打开就打开,想关上就关上,”祝弥被他冷冰冰的态度气得一肚子闷气,“凭什么你想进去就进去,想出来就出来!我现在不愿意让你进去了!”
“那你想让谁进去?良景生?”
猝不及防听到别人的名字,祝弥滞了一息,没反应过来,却已经张开先骂,“关你什么事?!”
“后悔没跟他走?”余默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语调轻扬,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你脑子有病罢!我为什么要跟他走?!”
“早就该杀了他!”
“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来杀去!还是说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过往,都故意瞒着我!”
见余默没有回话,祝弥像是抓到了什么苗头,“你究竟是谁?!”
“还是说,良景生说的就是真的,你其实就是闻人语!”
寂静的空气将二人牢牢包裹,唯有祝弥喘息不定的动静。
良久过去。
余默才开口,明显已经恢复了些许冷静,“一个良景生,一个闻人语,师兄,你究竟和多少人牵扯不清,还敢亲我。”
“明明是你……”祝弥像是被噎住了一样,后半截话消失在他唇舌之间,没有吐出来。
几许后,祝弥又说,“早知道就推开你了。”
祝弥听到他沉沉吐气的声音,看着他发青的脸孔一点点向自己靠近。
祝弥脑仁一跳,往后退了两步,“罔顾人伦,秽乱师门,你和我都有错,回头我会禀告师父,怎么罚,我都接受,就当是买了个识人不清的教训!”
余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祝弥虽已退无可退,面无怯意,不甘示弱和他对视。
只见眼前那对拧紧的眉骤然解开,余默飞速在他几处经脉穴关点了点,祝弥毫无防备,被定在了原地。
他眼中还残着几分冷意,却已经混杂上来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掐住了他下颌,低头凑了过来。
“师兄,昨夜还算不上秽乱师门。”
第93章
半个月过去, 祝弥还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平日里他是半分看不出师弟竟是这样的人,想不到师弟竟如此胆大妄为、执迷不悟!
自那一日两人不欢而散之后,祝弥便再也没有同余默说过一句话,两人一前一后地赶路, 默契地维持着距离。
他从前以为师弟灵力单薄, 所以御剑之时才想着带上他,现在一看, 简直荒谬!
师弟御剑之术何止是炉火纯青!
他快一些, 师弟就跟着快一些, 他慢一些,师弟也跟着慢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师弟被掐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他感应不到师弟的存在, 也不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感到厌烦。
就连每至夜深要歇脚时,两人也宿在不同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为何, 他总是噩梦连连,每一个梦里都有余默的影子,梦境又远超常态的真实, 以至于祝白日醒来时精神恍惚,疑神疑鬼。
在如此折磨下,终于赶到了天玄宗。
一踏进天玄宗的领域, 熟悉感如潮水扑面而来, 那些记忆若隐若现。
祝弥把师文清写的书信给了守山门的弟子, 说明自己的来意,守山门的弟子没有拖延,很快就将信呈到了张掌门处。
不多时, 掌门回信,许祝弥御剑入天玄宗,他在玲珑峰等祝弥。
祝弥御剑上山,想起从前自己上下一趟是多么的麻烦,好在有人愿意御剑载他。
……杨振。
祝弥默念着昔日好友的名字,心里五味杂陈的,五十年过去,不知道杨振现在是什么样子。
……换到自己喜欢的剑没有?长胖了没有?修为提升了没有?
还记得自己吗?
应当是记得的吧。
要是不记得的话,那就——
让杨振请他去山脚那家酒楼喝桃花酿赔罪!
祝弥照着记忆的路线,御剑到了玲珑峰山脚,又搭了传送阵去往玲珑峰半山腰的别院。
他从前住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张掌门为了好让他想起从前的事情,有意为之,把汇合的地点放在这里,而不是像别的访客去泠音峰听曲儿。
祝弥一出传送阵,就看到别院门口站了好几个人,两男一女,张不凡他是认得的,剩下的他就不认识了。
“祝师弟!这边!”张不凡朝他招手。
祝弥快步走过去,将脸上的面纱斗笠取了下来,叫了一声掌门,又对着剩下两人微微颔首示意。
几人微微一怔,神色各异。
片刻后,张不凡回过神来,摆手道,“哎呀,别那么客气,叫我一声大师兄就好!”
他旁边那个看起来稍显稚嫩的女子抱手环胸,接上了张不凡的话,“那你要叫我师姐了。”
另一个男子急忙张嘴,“那我……”
女子打断他,“你不准说话!”
男子旋即闭上嘴巴,不甘地看了女子一眼,不敢再有什么意见。
祝弥:“……”
他快到时,跟师父通过气,师文清没说别的,只千叮咛万嘱咐,说他们该管你叫师叔,若是有人占了你便宜,就将他们的名字一一记下来,来日他再亲自上门“拜访”。
“你一个人来的么?”那女子瞄了一眼他身后,有些狐疑地问。
祝弥:“……是。”
此时,传送阵一阵响动,引得几人纷纷探头看过去。
是余默跟着来了。
刚说完自己一个人来的祝弥:“……”
余默一天到晚就知道给自己找事!
张不凡望着走过来的人,突然激动道,“师弟啊,你怎么来得这么迟?!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在宗门住上一阵子熟悉熟悉天玄宗呢?!”
一旁的女子一声冷笑,“想住先交钱!没钱可以干活换钱。”
余默摘了面具的脸十分平静,“……不必了。”
祝弥:“……?”
师弟和天玄宗的弟子这么熟络?
他狐疑地望过去一眼,余默看到了,淡淡地移开了目光,又对着面前的几人开口,“此番前来,是为了寻天玄宗的一名弟子。”
“什么弟子?”那女子回他。
祝弥主动回答,“六十年前,他是天玄宗玲珑峰的杂役,过了几年成了外门弟子,他叫杨振。”
祝弥一边回忆,一边陷入沉思,虽说踏进天玄宗的那一刻起,丢失的那些记忆咕噜咕噜冒泡一样回到他脑海里,此行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但他还是想见杨振。
在天玄宗的那十年,杨振是最要好的朋友。
他话说完,张不凡手肘怼了怼身侧的人,小声道,“五十年前!师妹!你的活儿!”
女子斜眼睨他,暗骂道,“我的活儿?!后来师弟不是叫你注意那人的去向么?!那时候我还死着呢!”
张不凡挠头,“我日理万机,哪里还记得一个外门弟子去了哪里!你要是这样说,那我不要当掌门了!我脑子不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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