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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下山,师文清指明只要他去三个地方,天玄宗,长明城,祝家。
相比之下,祝家不如其余两地重要。
“长明城的人这么坏么?”
祝弥怔了怔,反驳道,“也不是这么说。”
过了好一会儿,祝弥才再次开口,“其实他们人挺好的。”
“那谁最好?”
“乔阴最好。”
“……”
“师弟,你去过长明城么?”祝弥问他。
“……去过。”
“你是在那里认识的闻人语?”
“……是。”
祝弥迟疑,纠结,矛盾,突破,决绝,破罐子破摔,“其实我好像和长明城的城主拜过堂。”
余默不说话,祝弥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丝紧张。
余默突然哦了一声,“我知道。”
祝弥一惊,“你怎么知道?!”
“听说。”
祝弥惊呆了,他怎么没听说过?!
“所以你才不想去长明城。”
祝弥点了点头。
“你不想见他?”
祝弥又嗯,“我不记得他,但他又很……很……”
祝弥说不出来,他到南山门之前在长明城的那几日,每每看到闻人语,心里头就像压上了一块巨石一样喘不过气来,脑子里又空空如也,有种手中空无一刃却要面对千军万马的慌乱。
“他让你有负担。”
祝弥一怔,随后猛地点头,十分赞赏,“……对。师弟,你真聪明!”
等了许久,没听到余默的话语,祝弥疑惑地回头,“师弟,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这才发现余默已经打坐入定了。
祝弥只好专心御剑前行。
*
到祝家比想象中花费的时间要少得多。
还没下山的时候,师文清偶尔会提起一些他以前的事情,也说到过祝家的长老——
不是什么好东西。师文清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所以祝家是不是上行下效,人人这么凶神恶煞?!
祝弥刚想行礼,面前的祝家弟子便砍了过来,看样子还不是个寻常弟子。
祝弥不得不提剑和他打斗起来,百忙之中还不忘提醒余默躲起来。
余默先是看了一眼那祝家弟子的剑意,随后放心地躲了起来。
那弟子也是金丹境界,修为和祝弥相差不大,剑法却比祝弥笨拙迟滞得多,不过打了个几个来回,就被祝弥的剑意击溃,祝弥出手不重,那弟子只是摔落在地,闷闷地咳了几声。
祝弥落在他身侧,剑尖直指那人咽喉,客气道,“在下并无恶意,还望公子海涵。”
说罢,祝弥将剑收了起来,以示友好。
那弟子顺了两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你二人一人有面纱遮容,一人面具掩面,所以我才……”
闻言,祝弥将自己的斗笠取了下来,看向了那人,“一时情急给忘了,公子见谅。”
那人眼睛却陡然一颤,呼吸停滞,脸色肉眼可见地急剧变化,“你……你怎么会……”
祝弥懵了一瞬,“你认得我?”
问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蠢,他姓祝,这人认识他不是很正常么?
那人眼神贪婪地扫了他几眼,注意力又很快被祝弥身侧的人夺走,几许思定后,他意识到了什么,“祝弥,你在装什么傻?”
祝弥定定地思考了好久,才把脑海里青涩的面孔对上明显成熟得多的青年,试探性地问,“祝允?”
“……我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
祝弥嘴角一抽,“……怎么能不记得你呢?”
脑海里模模糊糊地浮现出零碎的记忆片段,提醒着他祝允确实和祝家一脉相承的坏东西。
“你回来做什么?”祝允看着他。
“回来看看。”
“看什么看?当初你自己说和祝家一刀两断,从此再无瓜葛,你又回来干什么?”
祝弥傻眼了,“……我说过么?”
祝允目光沉沉,直勾勾地看着他。
大概是真说过,祝弥有些尴尬起来,语气柔和下来,恳切道,“我回来是想见一见长老。”
祝家当前只有一位大长老,祝允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脸色越发深沉,“你是故意的么?祝长老已经被你害得险些身陨,你回来见他,是想害死他么?”
祝弥彻底懵了,“我怎么害他了?!我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是,”祝允恨恨道,“你是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但长老却是因为你才被人寻仇,若不是你,闻人语怎么会对长老痛下杀手,不仅仅是长老,闻人语还叫人到处散布消息,宣称炉鼎在他手中,他在长明城设下比试大会,说谁赢了炉鼎就是谁的,以此吸引众多修士前往,却在最后一名修士胜出的时候,亲自把人杀了!”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么?”祝允越说,越发激动起来,“那些战败的修士里,实力出众的也因为和别人比试身受重伤,闻人语趁机把他所有实力强劲的,也全杀了!”
“他简直是个魔头!”
想起当时的惨状,祝允心里直发毛,祝弥和这样的魔头在一块,竟然还活着,真是不可思议……
祝弥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去了么?”
祝允愣神,下意识反问,“……什么?”
“长明城的比试大会,你去了么?”
祝允嘴角嗫嚅两下,没有回答,方才指责祝弥的气势弱了许多。
祝弥已经了然,有些意外,眉梢轻挑,“我要见祝闲。”
祝允深深地看着他,“……他早就闭关了,你见不到他,你走吧,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你来了,祝家不会放过你的,其他人的修为可比我高得多,人多势众,你们二人挡不住的。”
这话听起来倒是诚心诚意,进了祝家,他们真不一定能出来,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祝弥犹豫了一阵,扭头看一眼余默,“走?”
余默转过身去,祝弥也跟着转过身去,心想自己真是白跑一趟,那长明城是非去不可了。
也不知道哪一段记忆才是他突破的关键。
祝弥刚走出去两步,又被祝允喊了一声。
祝弥正打算把斗笠带上,闻言又停下手里的动作,立在原地,微微侧过身看他。
之间祝允不知为何脸涨到红得都有些发紫了,狠声道,“你以后不要再回来祝家了!”
“……我本来也没有打算再回来。”祝弥一头雾水地望着他。
祝允咬牙切齿,“……你根本就不是他!”
祝弥眉心一跳,“什么意思?”
祝允难道是发现自己不是原来的祝弥了?
祝允却没有回答,收起手里的剑,风一样地逃了。
祝弥转过身,走向余默,“走罢。”
“去哪儿?”余默轻声问他。
祝弥心里连连哀叹,“去长明城。”
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关。
“到时候我在城门外等你。”
“为何?”
“我不想看见你和他待在一块儿。”
祝弥心跳漏了一拍,却没法指责师弟做人太小气,只好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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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忍不住笑……[狗头][狗头]
第95章
师弟有心事。
祝弥很轻易就能猜到他的心事是什么, 却不敢多问,生怕雪上加霜,惹得师弟越发不快。
快到长明城时,师弟脸色就越发不好看了, 这使得祝弥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
“师弟啊, ”祝弥语气凝重,“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长明城啊?”
余默迟疑片刻, 回他说, 没有。
祝弥一副了然的样子, 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吧,你真这样想,我也不会觉得你小气的。但是你要相信我, 我和我那个前夫真的没什么。”
余默:“……”
“我一定速去速回,不让你久等!”
余默:“……”
许是闻人语已经从师父那里得知自己要来长明城,进入长明城后一路畅通无阻, 还经常有好心的小妖小怪给祝弥指路。
这不,两人刚走了没几步,又撞上了好心的小鸡妖, 咕咕咕地飞到祝弥身边,幻化成人形,惊喜地叫了一声, “少夫人, 您回来啦!我们酒肆有了新酒, 您要不要先过去喝两口再进去?”
“有绿茶红茶梅花桃花荷花梨子桃子南瓜……等等等等口味,您从前都没喝过,真的不试试吗?!”
“一碗只要五十灵石, 您是回头客,可以打折哟~”
祝弥看着小鸡妖,隐约有些印象,又立刻回过神来,“你抢钱啊!一碗酒这么贵!”
“您从前可是吃吃喝喝从不眨眼,怎么如今反而束手束脚起来了……”那小鸡妖狐疑地看他。
不就是在说他越混越落魄了么?!祝弥心里一气,咬了咬牙,斩钉截铁,“我不喝!我现在没有钱!”
小鸡妖还不舍得放过祝弥这个出手阔绰的老顾客,又急忙挽留道,“少城主有的是钱啊!您只管喝,少城主自然会叫人来结账……”
祝弥挥挥手拒绝他,“我现在不是你们的少夫人了!你不懂!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说罢,祝弥回头望着师弟,心想师弟望自己的灵境里塞了那么多东西,而自己连带师弟去喝酒的钱都没有。
他一脸愧疚,“师弟,你跟我,受苦了!”
余默:“……”
话说着,长明殿已经到了,两人一前一后地在殿门口停了下来。
“师弟,你要是不想进去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余默嗯了一声。
这听在祝弥耳朵里,那可就不是一般的意思了。
师弟一路上都闷闷不乐,自然是不愿意去见闻人语的,试想,若是自己要陪师弟去见师弟拜过堂的旧情人,自己心里也不会乐意的。
现在师弟不吵也不闹,一副心甘情愿陪同他的委屈模样,更让祝弥愧疚不安了。
祝弥信誓旦旦,“师弟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余默:“……慢一点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祝弥:“……不,我会很快的!”
不等余默开口,祝弥摆摆手,“我进去了,等我回来!”
祝弥的身影一消失,蹲在角落里多时的温春来飞速冒了出来,急急忙忙把衣服塞进他手中。
“城主,快快换衣服!乔阴说少夫人已经快到正殿了!”
闻人语眉心一跳,高兴也高兴不起来,伤心倒是真的有几分。
祝弥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跟他撇清关系。
—
多年不见,当年的情谊尚在,乔阴拉着他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情。
“我们一早儿就收到你师父写来的信了,你怎么现在才到?我都等了你好久。”
祝弥把自己的斗笠放到一边,不敢说自己特地把长明城放在了最后一程,只胡乱找了个借口,“……路上碰到了些麻烦,所以耽搁了。”
“我就猜到了,”乔阴没怀疑,又问,“你如今想起来多少了?你走的时候,可是连我都不记得,你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坏人!”
“八九成罢 。”祝弥斟酌着回答他。
“八九成?那岂不是差不多了?你还有想不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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