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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人上人就是这么的风光?
顾惜朝丝毫不觉得自己比这些人低一等,来者不拒,很快和一帮官员觥筹交错,早放弃虚无缥缈的坚持,这些尊敬追捧早就他的了,何苦被人看不起?
“公子,丞相大人请您过去单独相谈。”有人来请顾惜朝,听闻“单独相谈”,周围的官员门更是惊叹。
荣老板的面子实在也太大了。
一个没有官位的人,随便推荐位穷书生,宰相傅宗书都会亲自接见。
宴会仍在继续。
荣仅姗姗来迟地走到丞相府门口,一群人已经殷勤地前来迎接,远远地拱手笑道:“荣老板终于来了,快请!”
“各位抬爱了。”荣仅拱手回礼。
锦衣公子略提衣摆,笑着回应前来招呼的每个人,谁都不落下,他甚至记得所有人的名字,见面就如故友重逢,每个人都能感到他的重视和热情。
难怪他的生意做得那么大,明明声名狼藉,还那么多人尊敬仰慕他。
这样的人谁不爱与他交朋友呢?
楚留香坐在树上,看那位锦衣华冠的荣老板被簇拥着进去,微微叹了口气,转头又看丞相府外不远处,在树下赏月吹风的无情,相比里面的纸醉金迷,无情只带了一个小童子,萧索地在月下默然而坐,静静看着丞相府。
荣仅到底与这些权贵官员沆瀣一气,无情想将他劝服过来,让他做个好人,显然荣仅不会听劝。
不过荣仅要是做了好人,大概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那未免有些……
只有现在这样的荣仅才更吸引无情,让无情觉得他身上有无穷的秘密等着自己发掘,亦正亦邪,捉摸不透,待自己温柔爱护如兄长,做了情人又觉得他风流冷酷,对自己不过一时兴致。
便是后悔,也没有机会了。
荣仅,你当日不该答应了我,既然答应将一生交付,岂能食言?
近日没有其他案子,无情整日在神侯府中,却对荣仅的行踪一清二楚,荣仅离开京城这段期间积压了很多事没有处理,所以即便没有兴趣找无情,他也一直在到处忙碌应酬。
至于让他有兴趣的人,只有顾惜朝,荣仅好赏美人谁都知道,他平日只是单纯欣赏,附庸风雅,无情并不放在心上,但顾惜朝这个人不止俊美非常。
顾惜朝还是一个野心极大,却偏偏一无所有,孤高不屈,很有脾气的人。
荣仅能用顾惜朝的前途彻底控制他的一切,越是高傲不屈之人,荣仅就越有兴致让他屈服。
无情不想让荣仅在其他人身上多花一点时间。
荣仅的时间,当然该是自己的。
也许今日应该在六扇门给顾惜朝谋一个职位,这样顾惜朝就不会投奔丞相,荣仅也不会对他感兴趣。
楚留香看白衣少年独自叹息,也不禁摇了摇头,四大名捕,名震天下又如何,动了情,皆是不由自主了,无情的机智聪悟在四大名捕中首屈一指,他却爱上一个狡诈的恶徒。
那位荣老板表面看来的确无有不好,矜贵,聪明,热情温柔,纵然他嚣张的时候,也不会令人觉得讨厌。
楚留香和荣仅一面之缘就吃了亏,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栽过跟头。
对荣仅的了解,他都是从姬冰雁那里听来的,姬冰雁和荣仅做了多年的生意,虽不算深交,但对荣仅的作风也颇为了解,荣仅此人,喜欢穷追猛打,不给人留余地,但做生意又不计较,出手大方,愿意给合伙人足够的利益。
也就是说,当他的敌人会毫无喘息之机,当他的朋友会获得更多。
所以荣仅的朋友从来没有少过。
狠来极狠,好的时候又极好。
荣仅与纨绔权贵同流合污,花天酒地,浑浑噩噩,与他们玩儿得到一块去,真正做起事来,他又变得极端精明,敏锐多疑,杀伐果决,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冷静做出正确的判断。
姬冰雁一生中没有佩服过几个人,荣仅就是他佩服的一个。
楚留香回想姬冰雁给自己说过的一次经历,那是他在大漠走商最惊险的一次,差点就死在了沙漠里。
荣仅与姬冰雁同行,遭遇了大漠中女魔头石观音的人劫掠,荣仅精通沙漠中的生存之法,却不会武功,姬冰雁的武功算是高手,然而寡不敌众,被劫走了所有财货,还失去了水和食物。
大漠深处,白天太阳炽烈,两天下来他们就几乎渴死。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荣仅也没有一丝放弃的想法,他和姬冰雁分吃一个馒头,吃了三天,姬冰雁再高的武功都没用了,只能跟着荣仅,白日寻阴凉处休息,夜晚看星象赶路,就这么被不会武功的荣仅硬生生带到了大漠边缘。
然而姬冰雁逃了出来,荣仅却被石观音的手下抓走,姬冰雁知道缘由,这么多年却从未对人说过。
哪怕对楚留香也缄口不言。
荣仅救过姬冰雁的命,姬冰雁就算是死,也绝对不把他的难堪说出去。
楚留香却能猜得出来,荣仅是个少见的美男子,当年自然也是个清贵的美少年,他被抓去只能是献给石观音了。
第28章
丞相府的宴席到深夜才散。
荣仅走在众人最后,出了丞相府,他站在一旁的树荫中,不多时,喧闹之声尽去,顾惜朝走到了荣仅身后。
“公子。”顾惜朝行礼道。
“嗯,傅宗书和你谈得如何?”
顾惜朝深吸一口气,他有点无奈:“丞相大人赏识我,给我皇城司指挥使一职,明日即可上任。”
“看来傅宗书不是很给我面子,皇城司虽然不错,但里面多是贵胄子弟,在京城中身份虽高,权力却不上不下,你做指挥使,只怕难管那些人。”
“是啊,承蒙公子赏识,惜朝却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顾惜朝。”荣仅忽然转过身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丞相大人已经告诉我,您就是荣老板。”顾惜朝知道荣仅的身份时极为震惊,不止是惊讶荣老板是这么年轻英俊的一个人,更是惊讶无情。
堂堂四大名捕之首,与男子苟且也就罢了,对方竟然是恶名昭著的荣仅!
不是铁面无私么,对荣仅又如何?
荣仅点了点头:“好,我问你,明知我与无情的关系,对我如此尊敬,对无情却不假辞色,究竟是为什么?”
“……不瞒公子,我这个人对什么公理,什么侠义都不在意,只是不喜欢看别人虚伪,无情既然是公子的情人,又怎么能算是绝无一点私心?”顾惜朝就不信,荣仅做的那些事无情不知道。
“呵,顾惜朝,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呢?没错,我不是好人,阴险狡诈,作恶多端,所以无情和我在一起,他自然也不可能那么正直无私对不对?”
顾惜朝正要回话,被另一个冷酷的声音打断:“这一点我承认,我的确不那么正直无私,犯了一个大错。”
无情手中转着一管洞箫,坐在轮椅上,被一位小剑童推着缓缓过来。
青竹的箫身上有泪一般的赭色斑痕,这支箫陪伴了无情多年,他取名为“小吻”,手指在箫孔上按过,就如同轻吻一般,只是现在他吹箫,往往会想起捉摸不透的荣仅。
“你犯了什么错?不该喜欢我?”荣仅看到他,眉眼漾起笑意。
“是不该对你好奇。”
无情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带点冷意:“像你这般人物,若论罪,并非罪大恶极,偶尔还会发善心,若说义,却也谈不上,左右不知该如何,还不如你做一件极恶之事,干脆让我杀了你?”
说的话虽冷酷,却有些缱绻柔情。
“公子,在下先告辞了。”顾惜朝识趣地转身离开。
荣仅不管顾惜朝,也无视了那个小剑童,走过去拍拍无情的头,还摸了摸他发顶,笑吟吟道:“你是个善良的人,我相信你不会杀我的。”
无情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荣仅拉下来,扑在了自己身上,捏着他的下巴抬起,说道:“不会武功还这么嚣张,我知道你有点内力,会点穴,也会点轻功,但又不会用,所以需要一把剑?”
谢晓峰隐姓埋名成为阿吉,虽然保护荣仅,却不帮他杀人,除非那个人威胁到了荣仅的命,比如姬摇花。
荣仅需要一把听话且能杀人的剑。
顾惜朝,听话,锐利。
而且不在乎江湖侠义,什么都能做,荣仅给他功名富贵,顾惜朝就能为荣仅做任何事。
无情不会让荣仅得到这把剑,否则荣仅的恶会更进一步,杀的人太多,到时候,他就不得不将荣仅绳之以法了。
“荣老板,不能沾血,顾惜朝这个人,就随他去吧,你要是真的做出草菅人命的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无情淡漠的眼睛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他绝对不会放过戕害无辜之人,还好荣仅并未走到这一步。
诸葛神侯能放任荣仅进出神侯府,就是因为荣仅虽然不是良善之辈,却也没有作过大恶,因他而死的,也都是一些该死之人。
如果顾惜朝为荣仅做事,成为他杀人的利剑,让杀人这件事变得简单。
荣仅会造下的杀戮将无法想象。
“好好好,我不招揽顾惜朝了,无情,你的手可否放松一些?”荣仅指着掐在自己下巴的手指,无情以暗器闻名,手劲可不是开玩笑的,疼死了。
“金剑,你先回去。”无情放开荣仅,吩咐后面的小剑童,让那个睁着圆溜的眼睛一直看的小鬼回神侯府了。
荣仅直起身来揉了揉脖子,推着无情漫步到了湖边。
今日他的耐心和兴致都很高,乖乖地趴在栏杆上,看着湖面波光粼粼,月光浮动,听无情吹了一首箫曲。
这箫声越听越悲凉,月色朦胧,情人幽会之时,怎么如此伤感呢?
荣仅夺过无情手中的箫:“和我在一起不高兴了?要不我给你吹一曲吧,我也会吹箫,小时候学过一点儿。”
无情挑起眉梢:“你怎么好像什么都学过一点?真不知道你还会什么。”
这支“小吻”竹箫被荣仅的手指抚摸着,仿佛就是在温柔抚摸情人,他的动作虽然优雅好看,但无情看得出来,他的确是只学了一点。
荣仅吹了一首曲调极其简单的童谣,就是三岁孩童结伴,互相拍手唱的那种曲子,他还一板一眼地吹箫。
无情竟然忍不住轻笑出声,如同清雪融化,满园春花绽放。
“你笑了,这下开心了吗?”荣仅更笑得明媚灿烂,弯下腰看着无情。
“荣仅,你在逗我开心?”
无情收敛笑意,竟然有一些感动,嘴角紧抿,他的神色反而显得愈发冷酷,诸葛世叔对他殷切教导,关怀备至,师弟们对他尊敬扶持,今日倒是有人单纯地只为了逗他开心。
心中的感情蓬勃难抑,无情想做些什么,却不知道自己做什么好。
少年脆弱而敏感,无情却多情。
“你像是在吻这竹箫。”无情看到荣仅对竹箫爱不释手,指尖在孔洞上打转,好像他的心思一样蠢蠢欲动。
“我想吻你的手指,又怕你扼住我的喉咙。”荣仅握住了无情的手。
“无情,我的无情,你今日既然来了,就不要再走了,我好久都没见到你,难道你就不想我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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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荣仅横抱着无情, 并不费什么力气,将他轻放在自己的床榻上。
自回到神侯府,他们再没有这样亲近过,无情躺下来, 忽然觉得有点愧对世叔, 他不能成家立室,沉迷于此番情感, 还不知荣仅对他是否有真心。
人心难测, 他能感到荣仅对他的耐心与温柔, 有朝一日荣仅要狠心起来,难道会对他温情如故?
无情拿起荣仅的一只手,不练武的人手更细腻。
荣仅的手比无情的大一些,温暖干燥, 温润如玉,手心从来是暖融融的,无情的手苍白却有力, 按着荣仅的脸。
“你这副表情,如此失魂落魄,怎么了?”无情记得就在刚才, 荣仅还眼含欲色,本以为今晚……现在到了他的房间里,荣仅却一副惆怅的样子。
“无情, 我不知道能与你在一起多久, 你知道, 虽然我什么都会一点,但对武林人来说,我就是个不会武功的人, 阿吉也不会永远保护我,想杀的人又太多,到时我一定会死得很惨……”
荣仅从小不喜欢学武,而当他真正面对那些武林高手时,又有些后悔。
所以他什么都学了一点。
“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要顾惜朝,难道我不能保护你?”无情知道,荣仅不愿意放弃顾惜朝这么好用的刀,他要用顾惜朝来抵抗武林高手的威胁。
“你是六扇门的名捕,是个正直的好人,不能什么时候都保护我,尤其是当我做一些……六扇门不喜欢的事。”
荣仅从不在无情的面前刻意掩盖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以放弃顾惜朝,但总要有一定的补偿,感情和生意不能混为一谈,无情也不能让他亏本。
举荐顾惜朝给傅宗书,其实傅宗书已经非常给面子了,因为顾惜朝是贱籍出身,给他皇城司指挥使已经是极大的抬举,荣仅说傅宗书不给自己薄面,不过是为了下一步让顾惜朝效忠自己。
这是荣仅第一次举荐人,耗费的可是人情,放弃顾惜朝,总要拿点什么。
无情当然听懂了荣仅的意思,嘴角挂上冷然笑意,说道:“好……只要你不杀人害命,你荣老板的生意,六扇门可以不查,记住,你不可以杀人。”
荣仅不置可否地一笑,转身要去熄灭灯火,无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这是什么?是你的东西?”
荣仅低头一看床头,有一抹温润的白色,在黑暗中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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