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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的机关,没有几个是无情破不了的,但放了楚留香,他们下一步也不知往哪里走,地下的路太复杂了,像个迷宫,还没有灯,要找路很费时间。
楚留香道:“现在客人们在离岛,蝙蝠公子一定混在他们之中,装作普通客人准备坐船离开,把我们留下。”
岛礁上的水和食物撑不了几天,他们要是被留下,只能被饿死,渴死。
“我知道出路。”黑暗中一个女子的声音怯怯道,“但要带我一起走。”
是那个被缝了双眼的女子。
蝙蝠岛客人们的船依次离岛,原随云毁了其他的船,只留下一艘,挟持荣仅到最后一艘船上,急命丁枫开船。
这艘船并不算小,船舱有六间房,原随云选了中间的走了进去。
原随云将荣仅扔在床榻上,心里在想楚留香他们究竟会不会死,困在岛上必死无疑,但那是名捕无情,是楚留香,连奇迹都会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人。
但有荣仅这个人质他就能脱身。
到时候就算无情宣扬原随云是蝙蝠公子,又有什么证据?凭什么抓捕他?
“荣仅,你是如何得到无情的?像你这样的人也该被抓进去才对,连武功都没有,竟能得到这么多高手保护。”
“他们愿意保护我,你管得着?”
荣仅闭着眼睛,全身血液几乎都是冷的,被点穴太久血脉不通,就算不死也会变残,原随云想把他也变成残疾?
“你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都想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我得不到,就毁了别人的,但毁了你的眼睛,你就看不到我,所以,我要断了你这双腿……”
原随云又点了荣仅双腿上的几处大穴,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
“啊!!”荣仅惨叫出声。
船舱顶突然被破出一个大洞,楚留香自上空落下,一招逼退原随云,立刻给荣仅解开全身穴道,转身与攻来的原随云混战在一处,两人打出了船舱外。
无情听见这声惨叫,手中暗器打偏丁枫的剑尖,第二枚暗器就打入了他的咽喉,他的手还稳,心头却在发颤。
“你去帮楚留香,我去看看荣仅。”无情看楚留香应付蝙蝠公子并不轻松,转头对胡铁花说道,胡铁花知道自己帮不上楚留香的忙,也不敢多言。
第72章
船舱的房间里, 荣仅努力想往外走,但是他站不起来,双腿阵阵剧痛。
无情没有轮椅时,行动起来似乎有些可怜, 他挪到房间门口, 看到荣仅匍匐在地上,一脸焦急地想撑起身体。
“已经没事了。”无情将荣仅抱在怀里, 安抚地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发。
荣仅的腿渗出了点点鲜血。
“我好疼, 无情……你当年一定比我更疼, 没关系,没关系……”荣仅满脸冷汗,回抱住无情,喃喃地安慰自己, “长大了,就可以保护我……”
好像神志不清了,无情拿出止痛的药给他喂下, 希望能减缓疼痛。
原随云被逼迫下船,丁枫死了,他似乎也有点心灰意冷, 对战楚留香原本不在下风,在看到无情与荣仅后,他的动作突然慢了一些, 反被楚留香压制。
岛礁巨石嶙峋, 原随云退到悬崖边, 忽然微微笑了起来:“我不是个好人,自然也不会让你们喜欢……”
“但是,无情大捕头。”
原随云看着无情笑道:“你动了真情, 人一动了情就身不由己,你在他面前就永远患得患失,小心翼翼,在乎他的一切,像你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
无情怜惜地抚摸着荣仅的侧脸,他昏迷不醒,在梦中好像也很痛苦,抬起头看原随云时,无情的神色也变了。
“你懂什么,还是送你去死吧。”
他脸上讥诮,不屑的笑,似乎是对原随云所做的一切都感到悲哀,无趣。
原随云最恨别人用这种轻蔑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但此刻他已不那么愤怒,无情接着道:“你出身世家,有家人相护,朋友关切,丁枫对你死心塌地。”
“然而你偏向一个陌生人索求,还不够可笑的吗?你这样活着有意思?”
“怎么没有意思呢?可惜我一时手软没杀了荣仅,不然,无情捕头只怕再也不能做四大名捕里,你会痛苦终生,浑浑噩噩沦为废人,那该多有趣……”
原随云向后倒下,落入了绝崖中。
众人悬起的心也仿佛落地。
原随云这个人过于阴森恐怖,不说他的武功,只是那些被缝了眼睛的女子,就能让人连做几晚的噩梦。
无情低下头在荣仅耳边说:“你为什么要装晕?不想让我知道,你也听见了蝙蝠公子那些话?放心,我不会在意,和你在一起,我只觉得快活……”
荣仅笑起来,抬起头啄了一下他的唇:“快活?你这个人就是好玩儿。”
虽然腿疼得要命,但荣仅还能忍。
“以后我再也不来海上了,我要找地方修养,无情,你要陪着我。”
这一修养就是大半年。
花满楼都忍不住亲自来看望荣仅,听闻他足不出户,除了无情再也不见任何身体残缺的人,肯定受了什么刺激。
见了之后,花满楼更担心了,可能因为他这个朋友,以前荣仅对别人不说客气,至少保持着礼貌,尤其对身体残缺的人,还会更温柔包容一些。
现在荣仅整个像是疯了,不管来的是谁,他的态度都是不假辞色,盛气凌人,但事情也不一定不帮你办成。
所以大部分人也就忍了这口气。
花满楼知道,这才是荣仅的天性,但他放纵天性未免太过了些。
即便对于无情,他也少了几分耐心,像被伤害过又对别人伸出爪子的猫,荣仅自小木秀于林,被旁人嫉妒,打压,然而他自始至终都如此优秀。
可他仍是有无力的时候。
荣仅不再看着自己缺少的东西,他尽情利用自己的金钱,权力,属下,不再装得彬彬有礼,展现出了他的可怕。
京城中,江湖上开始有了些留言。
对荣仅这样的人,把他说得再坏也没什么用,所以他们说的是无情。
说他身为名捕,却为一个嚣张跋扈的小人鬼迷心窍,让皮相迷了眼,辜负了诸葛神侯的栽培,武林同道的信任。
说他自甘堕落不配为名捕,好一些的,也是说他痴情错付被人利用。
似乎只有“情”或者“色”能让无情折服,金钱是不能的,好像没有人觉得一个断了双腿的人会耽于享受。
无情不在意这些议论,他只是担心荣仅……最近感觉他很不对劲。
荣仅现在喜欢亲自帮无情查案,不仅是查,而且杀,借此发泄心中的戾气,原本连云寨的七位寨主也乐意跟着他,能四处游玩,杀的还都是恶人。
杀人不是一件好事。
但杀人又让荣仅如此畅快。
看着被攻破的魔君老巢,荣仅坐在马车顶上,用一个字下令:“杀。”
又是一场屠戮,虽然杀的人都该死,但无情还是不喜欢看这种场面。
傅宗书身死,他的余党在被快速清洗,为他制作药人的九幽魔君自然不能放过,虽然他也是武林高手,但没有权相的支持,要杀了他并没有多么难。
九幽死了之后,小喽啰也要清理。
四大天魔终于彻底死了个干净。
无情与顾惜朝对坐在亭中,等待这场屠戮的结束,顾惜朝翻看着一本兵书,无情突然开口:“也许他天生就该是个恶人,只是不小心变得好了点。”
“我倒是无所谓,像公子这样活得随心所欲,一直是我的期望。”
顾惜朝有些羡慕地看向荣仅。
人群中忽然飞出一支毒箭,直射向马车顶的荣仅,顾惜朝的小斧要出手,却见荣仅的袖子一展,卷了毒箭扔回。
“流云飞袖?”
“也许,是花满楼教他的。”无情记得,流云飞袖是花满楼擅长的武功之一,短短时间就能用得如此到位,想必荣仅一定苦练过,他竟开始学武功了。
荣仅一直耿耿于怀自己在原随云手里任人宰割,他竟然因此学了武功。
血真的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吗?
除了继承于父母,有什么理由能解释,荣仅为何如此嗜杀?这令无情感到莫名的绝望和伤感,如果恶继承于血,自己捕凶除恶,究竟有多大的意义?
荣仅心情颇好,走过来道:“无情,这件案子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无情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坏了荣仅的好心情,尽量放软了语气说:“你不用帮我查案,以后不要杀人了。”
“不是我的杀的。”
“和你杀的有什么分别?这些事有六扇门处理,你不要再插手了。”
“帮你也不行?我不杀,你也要杀,我杀还是你杀又有什么分别?算了……你说你和我在一起快活,看来也是口是心非,你想清楚吧。”荣仅被毁了心情,脱口而出的也没有好言好语。
无情一直相信人无论出身,都可以被教得很好,他又怕那血中的恶真的被激发出来,怕血真的能左右人的命运。
花满楼让他变成了一个还算好的人,自己能不能让他继续做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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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就正文完结了,
第73章
荣仅独自一人先行下山, 他有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继承了母亲的恶毒,否则为什么在他还不知道上官小仙是谁的时候,他就那么狭隘霸道,满心恶念。
无情不能和他在一起么?他哪里配不上?就因为他不是那么好的人, 所以不能被一个正直, 无私的好人青睐?
不管他怎么样,无情一样会爱他, 而不是因为他这个男人长得“漂亮”。
荣仅不为此费心, 他知道很多人就是纯粹的作恶, 没有理由,也没有他人的影响,即便父母爱护,朋友真心, 不缺钱,不缺亲朋好友,也还是会作恶。
虽然他没有那么做, 但总有许多想法,他第一次要实现那想法时,花满楼阻止了他, 救下了另一个人的命。
从那之后荣仅就收敛了很多。
第二次,就是对无情。
无情中了药人之毒的时候,荣仅曾想过杀了他, 那个念头在荣仅心里徘徊许久, 有无数次可以得手的机会。
但无情是为他饮下了毒, 无论什么理由,荣仅还是不想杀一个为了自己饮下毒药的人,终究放弃了, 这次是他自己放弃的,无情从来都不知道。
他喜欢无情的锋利,像刀锋一般,能令人感觉到疼,一不小心就被刺伤,越是被刺疼就越是要折了对方的刀锋。
得到无情,荣仅的确有巨大的满足,可这一生如此长,过起来真难。
顾惜朝在后面先跟了上来,笑着道:“公子,夫妻之间总有架要吵,你也不必如此生气,明天就会好了。”
“我们又不是夫妻。”
“不是夫妻,总算情人吧,我和晚晴在一起久了偶尔都会吵架,何况是无情呢,本来就是公子好心帮他杀敌,无情却介意你杀人,他这又算什么。”
“他怕我和我娘一样……”荣仅喃喃道,甩开顾惜朝,加快脚步往前走。
顾惜朝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荣仅的娘是谁?从未听说……
走到半山腰,看着密林丛丛,荣仅在树荫里坐下来休息片刻,寂静的林中薄雾蒙蒙,只有雀鸟鸣叫的声音。
确定他就只有一个人,三条人影从树顶跃下,将荣仅围在中间:“姓荣的,你带人杀了我们师父,还杀了我们的师妹,就别想活着离开这儿!”
“你们?”荣仅淡淡看着三个幽魂一样的人,“三个废物,配吗?”
“像你们这些人,从小就飘零无依,被九幽收养虽然活下来,却一直暗无天日,一天正常的日子都没有过,你们何必要活着呢?去死不好吗?”
他言语之恳切就像在劝人向善。
“狂妄!你才是找死!”
三人同时扑向荣仅,鬼狐狼嚎般的呼啸声骤然而起,银亮的物什划出一道月色般的明光,又带出了浓烈的鲜血。
顾惜朝飞身过来接住神哭小斧,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嫌弃地擦斧上的血。
荣仅起身继续赶路,顾惜朝跟在身后,又谈起了无情,自从他娶妻生子,似乎就特别关心旁人的感情如何。
“公子,其实对情人,有时也可以用点强硬的手段,就像你平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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