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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杀了他,快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茶水灌不进无情的口中,顺着嘴角流下,荣仅把只好茶杯放回去。
他转过身,便有一抹寒光落入眼角,紧接着手臂传来微微的火烧之感,鲜血立刻在衣衫上蔓延。
无情手中的匕首有血滴落。
鲜血的颜色刺着无情的眼睛,他突然惊醒,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才想起发生里什么,惶恐地将匕首丢了出去。
“我……荣仅,我不是……”无情从没有如此恐惧过,小心地抬头去看荣仅的表情,他实在已用尽了所有勇气,不知道自己亲手造成了何种后果。
荣仅受伤不重,只是被划了手臂。
但那鲜血触目惊心,染红了大片袖子和衣襟,他向门外退出去,紧紧皱着眉,回头匆忙地看了无情一眼。
他没有在想什么,也没有责怪之意,无情的心中却更加惶恐。
任何细小的情绪仿佛都被无限放大,浓烈如浪潮。
那双眼睛好像充满了失望,对他的忌惮和疏离,无情不愿意看到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好像自己变成了怪物。
无情失去支撑,再次匍匐在地,这一生他都无法站起来,却胜过世上太多人,只不过现在他终于觉得自己比普通人更无力,更脆弱,如此的无能为力。
直到他没有力气,也没法回到轮椅上,只好依靠床沿就那么坐着。
荣仅简单处理了手臂上的浅伤口,便一刻不停地又回到了这里,他也有些迷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担心无情。
总之,这件事太有趣了,六扇门大捕头那无助的表情,还有对自己的愧疚,每一样都很有意思,他当然要多看看才不虚此行,怎么舍得不来呢。
他站到无情面前时,无情没有再睁眼看他,恍若未闻。
这种愧疚心疼,无助惶恐复杂交织的情愫,让无情自己也分不清楚,想不到这个人还能回来看自己,说没有半分的感动,岂不是真的太过无情。
如果他不是担心我,那又何必回来,可他回来看我,我又如何面对他?
至于荣仅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人,无情也好像完全忘记,至少,他还是回来了,到底……他终于是回来了。
荣仅笑得更是纯粹。
他俯视着白衣的少年,把无情扶起来,放到床榻上,这原本仿佛无坚不摧的苍白少年,似乎在微微发抖,荣仅用自己的体温去暖无情纤瘦的双手。
他忽然觉得无情是个意料之外的人物,性格与自己所想的并不相同,并不只是传说中六扇门名捕的符号。
一个活生生的人总会有自己的想法,自己认识的无情是这般有趣。
无情的脸色近乎惨白,清秀的面容因布满冷汗,就像是病入膏肓的苟活之人,嘴唇更毫无血色,身体冰冷。
他一直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睁开眼睛,荣仅却感觉到他更靠紧了自己。
“突然这么信任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无情大捕头在想什么呢?”荣仅笑着说了一句,这句话没有后续。
只是他的语声越发轻柔,他的脸上虽然微笑,却毫无笑意,听不出任何情绪,更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无情没有睁开眼睛去看他,所以没有看到他的笑,只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疏离莫测,好像在观看一场戏,这样的态度令无情心冷,对他捉摸不透。
此刻无情已慢慢冷静,他故意叹出一口气:“我不是信任你,只是相信我自己的判断,你不会在这时伤害我。”
无情果然还是无情,本性就是如此高傲,他的谦逊,只是他从小被教养出的姿态而已,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必须要最快恢复冷静,这是他身为名捕必须要有的能力,不会任由他人牵动情绪。
荣仅不管他说了什么,只是看着他轻轻开合的,没有血色的嘴唇,忽然用手指抚摸上去,在他的唇上轻轻摩挲。
无情感觉到心头的停顿,似乎猜到荣仅下一步的举动,嘴唇微张,想要开口阻止,却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连呼吸都忘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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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无情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清晰地感觉到一片温热落到自己唇上,娴熟而温柔,不容拒绝,唇齿间的甜蜜立刻就能让人沉溺。
这又算什么?无情不知道,此刻也不愿想,他从不知道简单的亲吻能如此缠绵,酒一般醉人,让他昏昏沉沉,只想沉沦,忍不住开始青涩地回应。
荣仅并不是很规矩的人,嘴角的温存在无知无觉间,已经落到衣襟。
胸前衣领被戏弄似的轻轻扯开。
无情从未有过这种经验,但他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单纯少年。
荣仅的技巧像是精准的钥匙,可以打开任何从未敞开过的锁,让人无法招架,显然是对此极其熟稔的人,他已认定今晚必定会很愉快,沉浸在其中。
他为何觉得无情不会拒绝?
无情的身体没有过这种令他心慌脸红的感受,轻轻颤抖着,肌肤在碰触下发热,荣仅经历多少人才会如此娴熟?
这让无情悸动的心漫出一股悲伤来,他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心动。
然而令自己第一次心动的,是如此一个风流,狡诈,放纵,可能对他没有一丝真情的人,尚未互表心意,一言不发,就想要得到他,从不问他的意愿。
但无情的理智依然没有消散,他反而更加冷静,更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手指慢慢摸到了荣仅的后颈。
像荣仅这样的人,忽然兴起,便可以翻云覆雨,等他得到了,岂会还记得身边的人是谁,他早已习惯这样宿在花丛的生活,兴致过去便忘得一干二净。
至于荣仅究竟是不是这样的人,无情当然并不明白,可世上风流薄情之人哪个不是如此?从没有例外。
荣仅当然薄情。
否则他曾有那许多情人,为何无情却查不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荣仅只给钱财,不给名分,更不会给予真情,将这一切都打理得干干净净。
若是今夜由他得逞,也不过是给荣仅添一段隐秘的风流韵事。
无情捏住他的昏睡穴,荣仅立刻感到眼前一黑,安静地歪倒在床榻上。
这一觉会睡得很沉。
明天他又会怎么样呢?无情不能猜想,只是这一夜守在床边,想了很多种他的样子,却都觉得太过荒谬。
情爱,欲望,这究竟算什么?无情觉得等他醒来,第一眼看到自己,也许难免会觉得尴尬,可无情偏偏守在旁边,半步都不离开,只怕他睁开眼睛,全然忘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天色终于亮了,漫长的夜彻底过去,漫长到无情觉得可怕和绝望。
荣仅睡醒神清气爽,他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果然就是无情,然后双眼弯如月牙,笑眯眯地招呼:“真是早啊,大捕头在等我吃早饭?”
无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熟稔的态度,仿佛他们亲密如情人,但对昨日的事半个字都不提,全当没有发生过,也没有一星半点的尴尬。
果然是如此,他想必在后悔昨日的逾越,或者……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他习惯了与人有一夜露水情缘,然后如陌生人般再不相见,即便不是陌生人,也不在意对方心里的想法,他是如此自傲,又如此恶毒,简直就是败类。
无情感到愤怒,却毫无办法。
荣仅的手段他早就见识过,如今有何意外?难道期待荣仅忽然变得纯良?
他俘获的猎物中,有四大名捕之首这样的人物,便满足了他狩猎的征服欲,无情成了他以后回味的一场游戏。
无情垂下目光,看着窗纸上幽幽晃动的树影,仿佛他摇晃不定的心情。
花满楼如期而归,他来去匆忙,回来时身上带着晨露,一路干脆利落地走到客房门前,还好没有忘记敲门。
“小仅,我拿来解药了,你在不在里面?”花满楼的声音中虽然疲惫,却依然欣喜,他从不忍心一条人命无疾而终,无论救的是谁,他都不遗余力。
荣仅没有回应,只是下床来整理着衣服,他知道无情很着急解毒,用不着自己去照看,无情会好好服下解药。
此时他慢条斯理,毫不在意的动作,在无情看来似乎是一种讽刺。
真难以想象,荣仅在昨夜还想与他这个残缺之人有一场缠绵。
“无情,吃了解药你就会好了。”
荣仅伸出手,轻浮地在白衣少年的脸上地扫过,带起一阵深入心底的痒意:“我不会骗你,可惜你还是不相信我,无情大捕头的心可真难以捉摸。”
像昨夜那种情形,恐怕是无情捕头一辈子都不愿意回想的阴影,但无花会不会继续找麻烦也难说……
荣仅他就是睚眦必报,想他死的人,最好能真的让他再也不能动,否则永远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段报复,到那时必定会永生难忘。
无情服下解药,等到一天后他的毒彻底解开,荣仅就要向花满楼告辞。
隐患不除,就不能在花家逗留太久,万一连累他们惹上麻烦,一个花满楼远不能阻挡,花家在武林的关系并不深,只有花满楼武功高强,喜欢在江湖上走走罢了,荣仅无法分心保护他们。
而这两天之内,荣仅与无情处得比从前似乎更亲近。
他依然笑得亲切,吃饭的时候会招待,无情有任何不习惯的地方,他也全部看在眼里,立刻派人去安置妥帖。
可无情却觉得他与自己更加疏离。
那是因为荣仅在花家并不是客,他把自己看作主人,在把无情当做客人招待,花家所有人都习惯了他反客为主的样子,所谓贵客,只有无情一人而已。
荣仅让无情感觉到宾至如归。
可越是如此,无情就越发看透了他的冷漠,除此之外,荣仅并不与他多说,甚至比以前更不愿意接近他。
既然不愿有所结果,为什么要对他做出那种亲密之举,只是一时兴起?
凭什么他可以如此不在意,仿佛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把自己当成消遣兴致,随时可弃的玩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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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轻浮,戏谑。
荣仅对无情的态度越发如此,仿佛打破了某些界限,平日里疏离冷漠,偶然有兴致,便下意识地对他动手动脚,没有一丝尊重,叫无情有火发不出。
无情想了太多太多,不甘,愤怒,屈辱,羞愧……他也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却无法坦荡面对自己的心。
明明发生过,却故意忽略,当做不存在,难道就能自欺欺人?
他享受那个吻,甚至沉醉其中,忘情忘我地回应,可给他如此体验的人,不过是兴之所至,轻浮浪荡的一次逾越,换一个人,只怕荣仅同样会如此。
这一天一夜,无情都在等待,等荣仅的解释,承诺,或者别的什么……总之,不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荣仅的回答难道只是恶劣的轻浮?
金陵城外,无情看向身边笑吟吟的荣仅,脸上的表情更加漠然。
荣仅恋恋不舍地与花满楼道别,和朋友在一起虽然轻松,但他不能奢望永远活在这种轻松里,必须要离开。
花满楼送了他们一辆最好的马车,亲自送他们出了城,匆匆一面,他自然不舍,还有很多话相对这个总角之交谈起,到如今,说太多反而无用了。
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别人去耳提命面,花满楼从来相信荣仅,他是一个绝对值得交的朋友。
“小楼,我们多年未见,这次来却不是为了看你,不知你会不会怪我?”
“你能主动救人,我已经很高兴了。”花满楼只轻笑一声,贴到荣仅的耳边,“无情捕头可不是能轻易招惹的人,你好好想想吧,莫惹祸上身。”
荣仅没有回答什么,仿佛听不懂花满楼的意思,笑着一点头,就回头向无情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启程了。
无情看着他和花满楼亲近的模样,冷冷一笑,他这样的人竟然也有朋友。
这一次他们自然不再走水路,离京城已经不远,为了避免无花这个麻烦,荣仅一直让马车走繁华的大路。
只不过出了城,大多数地方依然是偏僻萧索,进了山后更不轻松。
无情不再需要别人照顾,荣仅也真的不再和他多说半句。
虽然荣仅依然是温和有礼,但身边没有他在乎的人,他似乎也不那么喜欢笑,脸上总是淡然平静,没有任何的情绪,按部就班地打理每天的琐事。
无情不喜欢每天面对他那种毫无意义的笑和问候,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今晚又要在山中过夜,偏僻无人,他们也孤立无援,阿吉不知道被荣仅派去了哪里,所以要对付他们的人一定会在这时候下手,无情不得不整晚守夜。
谢晓峰是荣仅最大的仪仗,无情真不懂他怎么总是把自己的保镖支开。
夜半时,无情正在出神,摇了摇头,笑自己想得太多,仿佛自作多情。
林中忽然起了袅袅的烟雾,向他们笼罩而来,沉睡的雀鸟被惊吓飞起。
“终于还是来了。”无情神色一肃,戒备道,他的暗器机关再精妙,独自对付无花还是太过吃力,准备要叫醒荣仅时,对方已经从马车跳了下来。
“快走。”
荣仅这时没有半分犹豫,轻拍无情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
无情本就是极有经验的捕头,擅长追踪和隐藏,在渺无人烟,地形复杂的树林中,也能躲过别人的追踪。
他却想不到荣仅会如此熟练,好像比他更了解该怎么做,丝毫没有停顿地带着他在树林里曲折深入,掩盖痕迹,伪造线索,比六扇门的捕头还专业。
无情可算是大开眼界,真不知道他用这些本事都掩盖过多少恶行。
以前在京城,远观荣仅这个人,会错以为他是个嚣张的草包,但只要有点见识,就明白他会在京城立足,绝不会简单,所以无情认为,
无花的轻功在江湖上虽不是第一,但也不出前五之列,对荣仅和无情这样两个人,他根本不担心会逃脱。
荣仅自然明白。
可即便走得很快,也隐藏了痕迹,布置下误导的线索,妙僧无花这样的聪明人物却不上当,依然快要追踪到他们,无情立刻就决定独自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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