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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视线的落点处，老管家了然：“您还在担心奥利尔菲斯先生？”
蝙蝠侠条件反射地想反驳：“……我担心他不能按时回来，史蒂夫·特雷弗能坚持的时间或许不多了。”
阿尔弗雷德早就熟悉了他这副把一切可能会招致敌人攻击的外露情绪都埋在心底的习惯，现在竟然也没有多大意外。他终于在口头上承认超人是自己的朋友，都已经是他们认识很久之后的事了，更别提他一共和艾瑞格才相处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真的？”老管家故意说道：“那我想您完全没有必要担心，您和奥利尔菲斯先生约定了三个月的时间，现在还只过去了不到三分之一。”
当然，他很清楚这一点。蝙蝠侠心想。
只是不确定性和可能发生的意外太多了。之前他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艾瑞格的世界，贸然做出计划可能会让艾瑞格陷入更加被动的状态——更何况他大概也不会听从。在这些相处的日子里，蝙蝠侠已经把艾瑞格的性格摸得十分透彻，他跟自己的习惯完全不一样，兴致上头就不管不顾，有再多的计划也可能被他因为“当时那样做是最好的”为理由抛之脑后。
天启星上发生的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但现在蝙蝠侠后悔了，觉得自己多少应该为他准备一些后备计划，至少能让他在碰上类似事件的时候有个参考。
虽然蝙蝠侠没有说一个词，但紧抿的嘴唇和蹙起的眉头还是能让老管家把他目前的想法猜得七七八八——布鲁斯可是他看着长大的，作为曾经的英国特工、蝙蝠侠的管家，阿尔弗雷德体察情绪的能力想必无出其右。
为朋友担心并不是什么不可明说的事情，更何况当韦恩夫妇复活后，布鲁斯还是一副将所有感情都闷在心里不说的样子，韦恩庄园早晚要爆发更大的冲突，他可不想看到这个。
老管家叹了口气，在蝙蝠侠伸出手去拿小甜饼之前，把盘子从他能够到的范围内移开了：“我认为您应该仔细思考一下您和奥利尔菲斯先生的关系，布鲁斯老爷。”
然后他转过头，施施然带着一碟小甜饼离开了蝙蝠洞：“我想甜食或许会扰乱您清晰的头脑，在您说清楚之前，这盘点心就先由我保管——希望您能在盘子里还有东西前告诉我您的答案。”
蝙蝠侠的手还僵持在半空：“……”
他眼睁睁看着阿尔弗雷德关上蝙蝠洞通往书房的门：“…………”
在空无一人的蝙蝠洞内，蝙蝠侠往椅背上一靠，伸出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和艾瑞格的关系……他们能有什么关系？
一场由魔法动荡引发的阴差阳错，让两个本来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灵魂相互结识，随后他们相互帮助，借助彼此的力量完成他们本身的愿望。
……当然，目前来看一直是他在接受艾瑞格的帮助，而他能帮艾瑞格做的也只是制造出回到魔法大陆的机会。事实上在一开始，假如艾瑞格不是为了让他能及时赶回地球，应对即将到来的布莱尼亚克和亚魔卓大军危机，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能将空间魔法阵和那个炼金造物与科技相结合的机器频率调整至同步，从而让一切回归正轨。
根本不是什么他在帮助艾瑞格，只是艾瑞格一开始就自愿放弃了回家的机会，选择留下来帮助他而已。
蝙蝠侠垂下眼睫。
好吧，他承认，自己的确对艾瑞格有所亏欠，或者说……亏欠很多。
随后，在他研究能将艾瑞格送回魔法大陆的空间机器时，也是艾瑞格在替他演好一个合格的布鲁斯·韦恩，并在夜间扮演蝙蝠侠，从而不被他的敌人们察觉到，他们惧怕的黑暗骑士实际上并不在他的城市。
之后他更是用自己的魔法，不顾可能得到的猜疑，告诉蝙蝠侠他的父母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并且有望重新生活在阳光之下。
蝙蝠侠想起自己在蝙蝠洞内看到父母灵魂的那一刹，那种从内心爆发而出的难以置信和小心翼翼的希翼，以及确定眼前的一切并非幻觉后，从内心深处翻涌而上的狂喜和感激。
虽然这样说很不理智，但那天他觉得蝙蝠洞内的光线很明亮，即使确定一切都是事实，身体也轻飘飘的，周围的一切梦幻朦胧，仿佛陷入一个充满爱意和阳光的幻境。两个小时的魔法时间结束后，他回到书房，看到艾瑞格站在书桌旁等待着自己，蓝色的眸子里含着水一般柔和的莹莹笑意。在那一刻，蝙蝠侠甚至没法形容自己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感情。
那像一股热流，带动着心脏蓬勃跳动，如同和煦的阳光照耀进流动的血液，融化进骨髓深处，让身体由内而外焕发出一种全新的温热。在那一瞬间，仿佛从前所有的一切伤痛和背负着的苦难都被治愈，轻飘飘的感觉又回来了，或者他原本就没有从中走出。
在那种朦胧中，他知道自己在看着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但那时真的很奇怪，他觉得自己在看另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
哪怕现在再次回想，蝙蝠侠也得承认，那真的是一种，大概他这辈子再也体会不到第二次的特殊感受。
毕竟，应该再也不会有比知道自己的父母其实一直在自己身旁更加具有冲击力的消息了。
蝙蝠侠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这段回忆中逐渐放松，他下意识地看着屏幕角落里那串准确向后跳动的时间，继续往下想去。
然后他接二连三地知道了世界上还有其他像他的父母一样留存在世的灵魂，泰德，史蒂夫，霍华德和玛丽亚，这些对整个世界和他们的亲属而言都是好消息，足以让任何一个人为之欣喜若狂。
他们一起结伴去寻找神明的祝福，一起去了睡魔那存在于梦境中的领地，去了权天使开在伦敦的书屋，去了地狱之王在洛杉矶开设的恶魔酒吧。
然后他们才得知他才是那个解决问题的最佳关键，这是种很奇妙，也同样从来没有存在于蝙蝠侠设想中的思路。而更奇妙的是，让他能够成为神明的其中两个关键，全都是艾瑞格带给他的。
艾瑞格，艾瑞格……
还是艾瑞格。
有那么一两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蝙蝠侠忍不住想到，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巧合存在，想必当初的混沌魔法选中了远在魔法大陆上的艾瑞格，而不是某个他在其他世界、同样成为了蝙蝠侠的布鲁斯·韦恩，就是他这辈子最幸运、最大的巧合了。
在他还有时间思考那些无聊的、虚无缥缈的事情的那几年，蝙蝠侠曾想过，自己或许是不幸的，但同样也是幸运的。他不幸地在童年时期就失去了身旁的一切幸福，但也幸运地拥有着能使自己达成目标的财富和力量。不幸和狼狈从未彻底将他击倒，他最终还是走在了自己致力于一生奉献的事业上，并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能够托付性命的朋友。
但后来，他发现那些让他无数次死里逃生的幸运或许都来自于父母的赠予；他得以达成目标的财富和力量，实际上也是父母和祖辈的庇荫。
这个发现曾经令他迷茫，有一段未曾被任何人察觉到的时期，蝙蝠侠在思考，假如没有曾经拥有的一切，自己是否还会是蝙蝠侠，或者说，自己到底应该是谁。
在一个哥谭难得清朗的天气里，布鲁斯站在落地窗前，看到坐在花园长椅上、正在享受阳光照耀的艾瑞格，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在另一个世界，艾瑞格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没有任何来自亲属和家族的帮助，但依然是整个光明神殿最年轻的一等职位神官，深受信赖和喜爱。
或许失去了韦恩家族的自己不再拥有强大到可以实现达成目标的财力，但信念存在于他的脑海中，意志和身体、还有学习到的一切技能，都来自于他本身的坚持和努力。
他或许不再是布鲁斯·韦恩，但一定是蝙蝠侠。
想通了这一切后，蝙蝠侠感到了那段时间以来久违的放松。他看着花园里被绿色和绽开的花朵围绕的艾瑞格，对方在阳光的照耀下，白得好像在发光。
或许是哥谭少有阳光如此晴朗的好天气，那一幕深深印在了蝙蝠侠的脑子里，哪怕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刻也像是一段动态的相片，被清晰地从脑海中调出，浮现在眼前。
通常他们结伴出行的场景都伴随着哥谭漆黑的夜晚，或者瞭望塔被数亿颗恒星发出的光芒围绕的深邃宇宙，艾瑞格留给蝙蝠侠关于阳光下的印象并不多，他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只找到了另一个临近傍晚的场景。
那是在博物馆的楼梯间里，他们为了寻找史蒂夫·特雷弗的踪迹，特意去了戴安娜工作的地方，可惜并没有任何收获。
失去了正午灼烫热意的阳光透过透明玻璃从窗外照射进来，昏黄的阳光已在天边浮现，艾瑞格拉着他的手，突然回过头打算说点什么。蝙蝠侠就在此刻，猝不及防坠入他蓝色的眸中，光线萦绕在周围，点亮了他含着笑意与柔和的瞳孔，散发出熠熠生辉的光芒。
蝙蝠侠想到那一刻的场景，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心跳与当时几乎如出一辙。
就在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对艾瑞格的感情并不像从前想象的那样，它们糅杂进感谢、欣赏、一些从未有过的乐趣……以及无数复杂的东西，并在无数仿佛是必然一样的巧合中，萌生出了难以察觉的爱意。
蝙蝠侠蓝色的双眸睁大了，随后又渐渐垂了下去，那串白色的数字随着双眼失焦而变得模糊不清，他放任自己的后背慢慢靠回椅背，手臂从扶手上缓缓滑了下去。
就在终于觉察到这份爱意的同时，蝙蝠侠也意识到，这将是一段永远无法对当事人说出口的感情。
他们原本就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只是被一个意想不到的魔法拉扯到一起，当这段交集结束，一切都将重回正轨，艾瑞格有自己的世界和事业，他无法强求他留在这里。
更何况，在针对天启星的计划中，艾瑞格原本就是要被送走的那一个。
蝙蝠侠扬起脖颈，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随后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双眼中隐约的迷茫和破碎的光泽尽皆消失，冷静和理智占据了全部空间，他微微侧过头，看到再一次走进蝙蝠洞的阿尔弗雷德。
老管家手里还托着那盘小甜饼，一边走一边说道：“您思考的时间应该够多的了，我想现在或许您能……”
接触到蝙蝠侠的视线，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一顿：“……您遇到了什么新的问题吗？”
“不。”蝙蝠侠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想通了。”
他将视线从阿尔弗雷德身上移开，再次转到眼前的屏幕上：“你说得对，阿福，我的确对艾瑞格抱有超出友谊的感情，但在整件事结束后，艾瑞格就会回到魔法大陆，我不会告诉他我的想法，希望你也不要对他说。”
说完，他抿了抿嘴唇，等待老管家接下来可能的劝解或提议，并已经想好了反驳和应对的说辞。
但等了一会，蝙蝠洞内并没有任何声音传来，蝙蝠侠皱起眉头，奇怪地扭过头，往老管家脸上看去。
蝙蝠侠：“……”
阿尔弗雷德：“……”
蝙蝠侠：“…………”
阿尔弗雷德：“…………”
在一阵难言的沉默中，蝙蝠侠冷静问道：“所以，你一开始想说的关系不是这个，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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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福（尖叫）：您说什么——？？？！！！！
让我看看这本书里是谁还没被迫害过——（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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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所以说, 计划的第一批参与者应该在较为贫困的家庭中选择，光明神殿可以承担他们的学习生活费用，而这些人必须通过一些测试, 以保证能够快速理解魔法和科技的两套体系，让神殿以最快的速度看到成果。”艾瑞格认真用羽毛笔在纸上写着，赛恩斯帕主教则坐在他对面，时不时对某项进程提出疑问或改进方法。
“我认为应该让他们与神殿签订契约，确保学成后可以为神殿所用，让教皇冕下与主教们安心。”赛恩斯帕主教沉吟道：“你我都知道神殿上下乃至教皇对这个计划的态度, 如果不是你求得了光明神大人的认可, 至少现在，这个计划绝不可能被同意。”
艾瑞格指尖捏着下巴：“嗯……我同意, 但契约的条款还需……要谨慎考虑。”
他在说话的时候顿了一下, 引得赛恩斯帕主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但艾瑞格神色如常, 似乎刚才的停顿只是在思考时一个漫不经心的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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