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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五下午是全校的大扫除时间,林南作为班主任本来应该是要和学生们一起的,但今天学校新来一个老师,也不知道什么背景,直接空降过来,接替前不久退休的年级主任的位置。校领导就把一年级的老师都喊了过来,说是带大家都认识认识。
林南一点也不想去,但他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别人,特别是发话的还是校领导,就更没办法拒绝。即便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也还是跟着其他老师一起去了。
新来的年级主任的办公室和林南办公室在同一层,在走廊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林南刻意走在最后,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如坐针毡地听完校领导讲话,林南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就要走,却突然被新上任的年级主任喊住。
“林南,你留一下,我有点事情要交代你。”
*
陈叙发现,林南最近有些不对劲,总是会呆坐在一边发呆,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一开始他没有在意,毕竟林南本来就蠢,有时候发发呆犯犯蠢也是正常现象。结果有一天中午,林南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又突然发起呆,直接把锅里的菜给烧煳了,还是陈叙闻到煳味儿跑出来看才发现。
陈叙把烧煳了的锅给扔到水池子里,开口骂道:“你这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饭饭做不好,衣服衣服洗完也忘了晒,现在是打算直接把厨房给烧了吗?!”
林南呆滞地看着锅里的一团焦黑,像是才反应过来,“对不起,我……”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除了会说对不起还会说什么?现在锅被你弄成这个样子,我看也别吃饭了,饿死拉倒!”
林南张了张嘴,却又没法反驳,懊恼地低下了头。
看着林南这副窝囊样,陈叙更加烦躁,就连多看林南一眼都嫌烦,直接转身摔门出去了。
四月已经过去了快一半,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陈叙在楼下走了一会,晒了会儿太阳,这才感觉气消了点。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兜里揣着之前剩下来的那笔钱,拦了辆车,去中心大街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菜馆。
陈叙上辈子去了京市之后就没缺过钱,花起钱来也是大手大脚的。如今重生回来,手上又余了这么一万块钱,虽然想着要省点花了,但买起东西来还是没有个数。
首先,他就把自己的这个破手机给换掉了,换了个今年的最新款。再之后他又给自己买了几件衣服和鞋子,虽然比不上上辈子穿的那些,但再怎么说也比家里的要好。
再加上他还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这一万块钱,甚至连半个月都没有,就被他给花了个七七八八。
等陈叙吃完饭准备结账的时候,一摸口袋,竟然就只剩下了五百多块钱。
他又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每个口袋都摸了,也只在裤子口袋又摸到了一个五毛钱硬币。
陈叙:……
不过还好这顿饭一共只吃了两百不到,还是能付得起的。
揣着剩下的三百多块钱,陈叙一脸怅然地走出餐厅。
他好像,又穷了。
也许是看他最近一直在请假,酒吧经理也嫌烦,干脆直接给他放了半个月的假。陈叙对此没有任何异议,毕竟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再回去上班。
于是钱快用完又没有经济来源的陈叙,又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左右林南送给他的那个手表过两年也不值钱了,还不如趁着现在还能卖得上价,直接给卖了?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陈叙的脑子就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去想。
但现在他没什么出手的渠道,也不认识什么人,要说唯一勉强还算熟悉的,就是张耀了。
张耀见陈叙打电话过来还以为他又想找工作了,热情地为他介绍起来:“最近我这里有一个在餐馆端盘子的兼职,一天一百,还包一顿饭,有没有兴趣?”
陈叙没理他,开门见山地道:“这次不是来找工作的。”
“那是有什么别的事儿?”
陈叙把手表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自己的手腕上比画着,“我这里有一块表,商场买的,全新的,买的时候大概两三万吧,现在想出掉,你那边认不认识什么收二手的?”
要说十年前有什么不好,那就是信息技术不发达,很多东西都需要自己去问,去联系。不像十年后,不管想要什么都可以在网上找到。
张耀做中介这么久,认识的人多,听陈叙这么说没一会儿就想起来了,“这你可算问对人了,我还真有认识的,你等等,晚点我找一下把他手机号发你。”
挂断电话,陈叙又把手表戴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穷久了,就连审美都发生了变化,原先还觉得丑的手表现在竟然看着也还不错。
“我这是在发什么疯。”意识到自己竟然越看越觉得好看,陈叙又连忙把手表摘了下来,塞进盒子里,把抽屉合上。
“真疯了。”
解决了钱的事,陈叙又想起林南,倒是有些心虚。
虽然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但家里还有没散干净的焦煳味儿,陈叙看着锅里没刷干净的焦黑,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心虚,也许是愧疚,又或许是良心发现,总之陈叙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坐不住了,想着做点什么。
他看了眼时间,见已经快四点了,也没再多想,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去接林南下班。
*
林南现在要送一份资料给年级主任。
本来这份资料不是他去送的,但送资料的老师说自己临时有事,也不管林南答不答应,就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林南是他们办公室里的好好先生,平时几乎不会拒绝别人,所以大家有什么麻烦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这份资料是他们一年级班主任做的一份关于下个学期的教学安排,是新来的年级主任要求做的。但现在连五月份还没到,暑假都没放,大家就很不愿意去做,背地里都在说是这个新来的闲的没事在折腾人,所以做起来就格外的马虎。
把这样的资料送过去,是肯定要被骂的。
但林南烦恼的不是这件事,他是不想去见那位新来的年级主任。
在办公室门口站了许久,林南深吸了口气,刚准备抬手敲门,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是来找我的吗?”
林南动作顿住,低下了头,“嗯,之前您让我们做的资料,已经做好了。”
苏渝城推了推眼镜,看到林南手上的东西,绕过去开门,转头对他说:“先进来吧。”
林南抿了抿唇,却并没有动作。
苏渝城微微笑了下,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南,“不进来的话,是会被其他老师看到的哦。”
虽然心里千万个不愿意,林南也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苏渝城办公室是有两个人的,但另一个老师出差了,现在不在,于是这间办公室就只剩下了林南和苏渝城两个人。
苏渝城关上门,给林南倒了杯水,“东西先放桌上吧,我一会儿看。”见林南想走,他笑着道:“先别急着走,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南闻言一下子沉了脸。
见林南不说话,苏渝城也没在意,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林南的表情,“林南,你没必要这么防备我,我之前跟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有人喜欢——”
“我想我已经拒绝过您了。”苏渝城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林南打断了。
一而再再而三被林南拒绝,苏渝城有些不高兴,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道:“林南,我知道我以前那样做确实不对,但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你还像以前那样,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嘛?”
苏渝城眯了眯眼睛,突然想到什么,“难道说……你已经找到那个会喜欢你的人了?”
林南脸色一变。
第14章 现代(十四)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林南戒备地看着苏渝城,“资料我就放您桌上了。”
说罢,放下资料便打算离开。
苏渝城看着林南的背影,脸上的笑缓缓消失,他突然问道:“那个人是谁?”
林南脚步顿住。
“你真觉得他会喜欢你?”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会有人喜欢你这样的人的,他只是图你对他好,想利用你,榨干你的所有价值。”
林南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想现在就离开,右手这时却突然自己的使唤了,只是用力地握着门把手,却不拧开。
见林南不动,苏渝城知道自己说对了,他放松身体,脸上又露出了笑,“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对他很好?是不是对他予取予求?他是不是对你不好?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你?”
“林南啊林南,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不能再满足他,他就会毫不留恋地把你抛弃的,到时候你就又成了一条没有主人的野狗,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嗯?”
“砰”的一声,房门被用力撞在墙上,林南用尽浑身力气拧开了门锁,仓皇逃离。
苏渝城挑挑眉,看着仍在来回晃动的房门,愉悦地笑了起来。
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会有人喜欢林南的。所以林南最后的依靠,就只能是自己。
林南跑出来后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去了卫生间。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厕所隔间里,浑身颤抖地蹲在地上,神色惊慌无措。
明知道自己不该听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明知道不该信的,但苏渝城的那些话却不停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陈叙会走吗?会不要他吗?
他是不是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
这些事情林南不敢去细想,因为只要一想到陈叙会离开自己,会不要自己,他就难过得喘不上气。
他从来没有像喜欢陈叙一样喜欢过别人。
只有陈叙,只有陈叙是不一样的。
*
陈叙不知道林南教的是哪个年级哪个班,他只在上次过来的时候知道林南的办公室在哪栋楼。于是他就在楼下等着,双手插兜靠在柱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来来往往的家长和学生。
就像那种会随时打架的不良少年,倒是吸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他现在有些烦。
因为林南还没出来。
陈叙开始后悔自己的灵机一动,并在心中暗暗发誓,再也不会过来接林南下班。
就在陈叙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眼睛无意识地一瞥,正好看到林南从楼上下来。
下意识迈出去的右脚被强行收了回来,陈叙皱着眉,冷哼一声:“怎么这么迟?”
林南没想到陈叙在这里,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走到陈叙面前,愣愣地看着他,“对不起……”
他的眼睛还有些红,刘海也有些湿,再加上他皮肤很白,于是这抹红看起来就显得他特别无辜可怜。特别是当他毫无保留地用那种像是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你时,总能看得人心里发软。
于是陈叙一肚子的火又被憋了进去,看了林南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回家!”
说完,便转身往校门口走。
林南的反应总是慢半拍,盯着陈叙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小跑着跟了上去,“等等我。”
陈叙没有等他,反而还加快了脚步。
他本来就比林南要高,腿也长,他走一步,林南要走一步半。
林南提了下包,跑到陈叙身边,侧头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唇,伸手拉住陈叙的衣角,用力攥紧,“小叙,等等我好不好?”
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微微的喘。
陈叙顿了下,低头看着林南抓着自己衣角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脚步倒是慢了很多。
见陈叙没拒绝自己,林南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又抬头看了陈叙一眼,抿唇笑了起来。
他想,陈叙应该,还是喜欢自己的。
至少,现在,是喜欢自己的。
这就够了。
就在两人走后,楼梯口又出来一个人,是赵老师。
赵老师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惊愕和不敢置信。
而在四楼的走廊上,还有一个人,正趴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
刚到家,陈叙手机就突然响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张耀给他发的短信。短信内容很简单,就是一个人名,和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陈叙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应该就是张耀认识的那个,回收二手奢侈品的。
果不其然,张耀很快又发了一条短信给他。
【这人是专门收二手的,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你直接打这个电话联系他,说是我介绍的就行。】
陈叙想了想回了句好,下意识去看林南。
林南刚收拾好东西,正拿着菜准备去厨房做饭,注意到陈叙看他,歪了歪头,“怎么了吗?”
陈叙又立刻收回目光,回了句“没什么”。
莫名的,他在林南面前有些心虚。
回到房间,他看了眼客厅的方向,关上门,拉开抽屉,把手表拿出来,戴在手腕上。
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难看,就是很常规的款,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设计,也没有一些花里胡哨的装饰,中规中矩。
真的要卖吗?
陈叙细细打量着这只表,又有些不确定了。
林南买的时候应该也不贵,就他那点存款,最多也就两万块钱,而且手表不是黄金,只要一买回来,想要再卖那价格是肯定要被打骨折的。两万块的表,回收价可能也就一万块钱不到,这么点钱,好像也不能做什么。
但是他现在兜里就剩三百多。
所以,要卖吗?
带着这样的犹豫,陈叙一直到晚上睡觉都没有想好要不要去打那通电话。
可陈叙没有犹豫太久,就在第二天,一个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
谢尧玉刚从霍城家出来,看着手上的这份转让合同,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他上了车,在通讯录里找到陈叙的手机号,给他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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