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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林南还想说什么,就被赵老师打断了。
“你看看我这个侄女。”她把照片点开来给陈叙看,笑得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
“瞅瞅,长得多标志啊,一米六五,从小就懂事,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父母都是体制内的,等过两年退休了,退休金也不会少,到时候还不都是给你们小两口用的?”
赵老师热情得让林南有些招架不住,额头都冒了汗,“赵老师,不是这个问题,我一个没房没车的,存款也没多少,这么好的姑娘和我在一起那不是耽误了人家,我看还是算了吧。”
“嗨,这有什么。”赵老师满不在意地说,“她家有两套房,一套在老两口名下,一套就在我这侄女名下,就做你们的婚房,老两口说了,不求男方有多少钱,只要人老实,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对他们女儿好就行了。”
赵老师越说越来劲,“你看你啊,工作稳定,又是个铁饭碗,人老实,还长这么帅,哎呦呦,我觉得你可合适了。”
眼看着赵老师说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给他们定亲,林南急了,直接脱口而出:“不行的赵老师,我有对象了!”
*
“还记得我吗?昨晚给了你名片的,谢尧玉。”
这句话猛地将陈叙的记忆拉回昨晚。
谢尧玉让他去开酒,陈叙虽然很想直接拿最贵的那瓶,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两瓶价格适中的。不算贵,算下来的话,一瓶酒的提成也才五十块,很符合他现在在谢尧玉面前的人设。
果不其然,谢尧玉在看到他拿来的两瓶酒后愣了一下,随即开怀地笑了起来,就连旁边沉默了许久的葛浩也跟着笑了起来。和谢尧玉不一样的是,葛浩的眼中是藏都不屑于藏的鄙夷和看不起。
“看来老周招人的水平有待提高啊。”嘴里说着揶揄的话,“这个价位的酒,配得上我们谢二少吗?”
陈叙愣在原地,努力憋红了脸,装出一副无措又紧张的样子。
谢尧玉摇摇头,喊陈叙坐下来,“别听他胡说,我喝什么酒都行。来,你过来帮我把酒开了。”
陈叙连忙过去开酒。
谢尧玉从旁边放着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夹,看都没看就把里面的现金全都抽了出来,放在陈叙面前,“算是你帮我开酒的小费。”
以前从来都是陈叙用钱砸别人的脸,这还是他第一次当面被人甩钱,虽然没有砸脸,但也和直接摔在他脸上没区别了。
他僵在原地,甚至连表情都无法维持住,只低着头,拿着酒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谢尧玉又拿了张名片放在陈叙面前,“像你成绩这么好的学生,一定是遇到了很大的困难才会欠了钱,我看你和我还挺投缘,今天这两瓶酒当交个朋友了。”
如果陈叙真的是一个从农村出来的,涉世未深的大学生,那可能他还真信了,觉得谢尧玉是个好人,对他感恩戴德。
可陈叙不是。
陈叙沉默了许久,抬头扯出一个尴尬又强忍着羞耻的笑,“……那就谢谢,谢二少了。”
于是这句话又换来了两人更大的笑声。
“陈叙,你在听吗?”谢尧玉的声音又将他从回忆中抽出来。
陈叙睫毛轻颤,握紧了手机,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尧玉以为陈叙拿了自己那么多钱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见他不说话也不生气,反而还低低地笑了起来:“这个钱给你呢,不是瞧不起你,我是不忍心看一个好学生过得这么累。你在那边上班要很晚才能回去吧?白天还要去学校上课,一定很辛苦吧?”
要费尽心思去讨好人,那确实是挺辛苦的。陈叙垂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样吧,你那边还缺多少钱就跟我说,我先帮你垫了,你好好学习,等以后毕业工作了,再把钱还给我就行。”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陈叙上辈子却花了好几年才懂。
“如果你有心理负担的话,就没事跟我聊聊天,说说话,算是我雇你的。”
这种话说给小孩子听还行,一个脑子正常的成年人都会觉得不妥,但上辈子陈叙愣是没有看出谢尧玉的别有用心,也是愚蠢至极了。
谢尧玉停顿了好一会儿,最后对陈叙说:“我明天就要回京市了,但是这个手机号码不会变,有需要的话,直接打给我就好。”
*
林南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冲动地告诉赵老师他有对象。
赵老师平时最爱说别人的八卦,虽然心不坏,但没有人喜欢自己的事情被别人拿着到处说。特别是林南这种,谈了个不能说出口的男朋友。
这个社会对同性恋几乎是没有包容度的,一旦发现了谁是同性恋,那他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被批判,被打上一个精神病的标签。
严重的,还会被送到戒同所。
林南现在就只能庆幸,庆幸自己只说了有对象,但没有说这个对象是男的。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他去中心商场拿了刚到货的礼物,又拐去城西,去取前天订的蛋糕。
蛋糕店的店员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看到林南进来,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欣喜,主动迎了上去。
“您好,是来取蛋糕的吗?”
陈叙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脸上是礼貌的笑,“前天晚上订的,巧克力生日蛋糕。”
店员笑了起来,对他说:“您稍等,我现在就去给您拿。”
等了两分钟,店员将包装好的蛋糕放在收银台上,“一次性的餐具和生日蜡烛都在袋子里,您可以检查一下。”
蛋糕不是很大,只有八寸,表层盖了巧克力酱,像熔岩瀑布一样不规则地淌下来,上面还有一只用奶油做的小狗,憨态可掬,边缘则是红色樱桃的点缀,看上去简单又不失精致。
林南简单看了下,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谢谢。”
店员脸上笑意更浓,“不客气。”顿了顿,又没忍住问道:“请问,是您女朋友过生日吗?”
闻言林南愣了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店员见状连忙说道:“您要是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的。”
林南摇摇头,神色突然变得很温柔。
“嗯,是我喜欢的人。”
*
林南回来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六点半,陈叙从发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出来看到林南手上拎着的蛋糕,愣住了。
林南把蛋糕放在桌上,拆开包装盒,“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吃巧克力味的,我就买了巧克力的蛋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等了会儿,见陈叙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去,却见陈叙脸上没有半点开心的表情。
林南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笑着对陈叙说:“怎么一直站着呢,今天你生日,快过来吃蛋糕了。”
他拿出袋子里的两根蜡烛,插在蛋糕上,又在电视柜的抽屉里找到一个打火机,将蜡烛点燃,然后走到墙边,将客厅里的灯给关上。
这个点外面天已经黑了,关上灯后客厅里很暗,只有蛋糕上的那两根蜡烛,颤颤巍巍地燃烧着,散发出微弱的光。
紧接着,陈叙耳边响起了林南唱生日歌的声音。
没有伴奏,也不算多好听,只能说勉勉强强,还能听得过去。
林南唱完歌,兴奋地对他说:“现在你可以闭上眼睛许三个愿望。”
陈叙看着林南,然后在他期待的目光中闭上眼。却不知道自己该许什么愿。
他的愿望从以前到现在就只有一个:变有钱,成为人上人。可惜这些林南都给不了他。
陈叙又睁开眼,将蜡烛吹灭,客厅里瞬间一片漆黑。
随着开关灯的声音再次响起,陈叙下意识眯了眯眼,却在下一秒,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林南看着桌上名牌手表,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你之前不是说喜欢这个牌子的手表嘛,我不懂,就买了个说是今年最新款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去买的时候商场里还没有货,就只能先交订金,等了半个月才到呢……”
说着他又停了下来,神色突然间变得很温柔,还有点淡淡的羞怯。
他看向陈叙,对他说:“小叙,生日快乐。”
陈叙忘了,今天是他的二十岁生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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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现代(十二)
四月一日,愚人节,是陈叙的生日。
这个世界上,除了林南,从来没有人给他过过生日。以至于上辈子离开林南太久,他都忘了自己还有生日这回事。
手表是国外的一个品牌,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都算是奢侈品。虽然这款只是一个过时的老款,价格相对来说比较低,但就林南那点工资,怎么也要存个一年半载才能买得起。
陈叙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林南说过喜欢这个牌子的手表,也不记得上辈子林南有给他买过手表,更不记得他有在这时候给自己过过这么一场生日。这些好像都是重生后才有的。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偷了林南的钱,又哄着他去卖了血。然后林南就在四月一日这天,因为低血糖直接晕倒在了教室里,后面更是在家休息了一周才缓过来。
“喜欢吗?”林南小心翼翼的声音将陈叙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陈叙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手表,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他看来,这款手表早就已经过时了,也不是经典款,等再过个两年,就连卖二手都卖不上价。上辈子要是有人给他送这样的手表,那陈叙一定会直接扔到他脸上,让他直接带着表滚出去。
但这是他的生日礼物。
他抬眼看向林南,然后在林南期待的眼神中,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南松了口气,瞬间就笑了起来。
“喜欢就好。”
他把袋子里的一次性餐具拿出来,让陈叙切蛋糕,“你今天是寿星,蛋糕要你来切才行。”
在陈叙切蛋糕的时候,他又不好意思地对陈叙说:“我对这些东西不懂,就感觉手表嘛,长得都一样,去专柜看的时候看了半天也不知道选哪款。后来柜姐就推荐我让我选这款,说是今年新上的,卖得最好,送人的话对方肯定很喜欢。”
推荐的?陈叙愣了下。
真蠢。
这种老款分明就是积压的旧货,那个柜姐就是看林南什么都不懂,才给他推荐这款,想要清库存。
林南不知道陈叙在想什么,说着就又腼腆地笑了起来:“我买的时候店里的都没库存了,还等了小半个月才拿到,不过还好,在你生日这天赶上了。”
陈叙手上的动作顿了下,将刚切好的蛋糕放在林南面前,想要堵住他的嘴。这些话太蠢了,他不想听。
林南什么时候吃过陈叙亲手切的蛋糕,有些受宠若惊,呆愣了片刻,用勺子挖了一勺递到陈叙嘴边,红着脸道:“你知道吗?吃东西的时候要吃第一口,这样能长高。”
如果陈叙现在能说话,他一定要骂林南蠢,还要讽刺他连这种骗小孩的鬼话都信。
可惜,他现在说不了话,憋得不行。但看着林南期待的眼神,还是张嘴将这口蛋糕给吃进了嘴里。
他还想说,就算没有这口蛋糕,他也会在两年后长到一米八五,比林南还要高一个头。
“好吃吗?”林南问。
这种便宜的奶油和巧克力陈叙根本就吃不惯,嘴里一股廉价的香精味。如果他能说话,那他绝对会告诉陈叙这种奶油吃嘴里就像是在嚼一块掺了工业糖精的猪油。还是快要化掉的那种。
他咽下嘴里的蛋糕,看着林南,又点了点头。
但是,从来没有人会给他买生日蛋糕。除了林南。
“好吃就行。”林南笑着说,“你要是喜欢,以后我经常给你买。”
那倒是不必了。陈叙面无表情地想着。
蛋糕吃了一半,林南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去给你做长寿面,过生日不能不吃面的,你等等,我马上去做,很快的。”
说完,他擦了擦嘴,又去厨房忙活了起来。
陈叙看着林南在厨房忙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没吃完的蛋糕,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那块被精心放置在红丝绒盒子里的手表,看了许久。
这块手表最后被陈叙给收起来了,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太丑,戴不出去,怕掉面子。虽然说陈叙现在也没什么面子可以掉。
接下来的两天陈叙也没别的事,一直在家睡觉,看这架势像是要把上个星期没有睡好的觉全都补回来。
只是他睡眠质量差,一闭眼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梦。
大部分情况下这些梦陈叙在睡醒后都是不记得的,只有少部分梦,就算睡醒好久,他还是清楚地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而做梦时那种难受的感觉,也会一直缠着他好久好久。
酒吧那边陈叙是不想再去了,但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每当他想和经理说辞职的时候,到嘴边的话又会被他给咽回去,改成请一天假。
这种感觉让他很烦躁,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失控了。
谢尧玉也没有再给他打电话,但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就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陈叙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落下来。
星期四林南学校组织春游,林南早早地就起床了,临走前不放心陈叙,把他喊起来嘱咐了很多东西。
陈叙大早上的被吵醒本来就很烦,现在还要听林南在那边唠叨那么多废话,心里火气越来越旺,烦躁地冲他骂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这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吗?觉得我离开你就照顾不好自己吗?你这是去春游,又不是出国,下午就回来了!”
骂完看到林南瞬间僵住的表情,抿了抿唇,又撇过了头。
林南被陈叙吼了这么一嗓子,呆愣了半天,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尴尬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陈叙却听得更烦,干脆直接把头埋进被子里,“好了好了你快走吧,别吵我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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