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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虫眼神中闪过一抹疑惑,对阿诺德说:“我们这次,除了找到一些军雌的遗物,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阿诺德皱起了眉。
赛特心头一跳,连忙给雌虫使眼色,想让他快走。
可雌虫并未注意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黑布,递到阿诺德面前,“这是我在土里翻找到的,看料子应该是主星最近流行的布料。”说着他又皱眉看向阿诺德,“但是我在这块布料上发现了一个印花。”
印花?
赛特连忙伸长了脖子看过去,然后在看到那枚金色的小花时双眼瞬间睁大。
这是仙尾花,是主星上才有的一种小花。但它并不值钱,甚至在路边随处可见,是一种生命力和适应能力都非常顽强的花。
赛特知道,阿诺德最喜欢的就是仙尾花。
喜欢到,会在自己购买的每一件衣服的衣角处,特意让商家印下这朵花。
“少将,”赛特舔了舔唇,强颜欢笑,“没想到还有虫和你一样喜欢这种花啊。”
但阿诺德没有说话,他的脸上甚至都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怔怔地看着这朵花。他从雌虫手上拿起这块破碎的布料,轻轻用指尖揉搓着,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赛特心里一个咯噔,最害怕的那个可能还是发生了。
“其实这种花也挺常见的,我上个月还买了件衣服,上面就有这朵花呢,我还嫌弃它不好看把它给退了。”
可阿诺德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沉默地看着这块布料,然后突然顿住,松开手,看着指尖上被蹭上去的血渍。
已经干了,又沾着土,颜色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赛特干巴巴地做着最后的努力,“我看还是把这个东西给丢了吧,没什么用,还这么脏,一股子蜂巢的腥臭味儿。”
蜂巢的血液带着一股独有的腥臭味,只要是只虫都能闻得出来。
阿诺德低着头,去嗅指尖上的血渍,瞳孔瞬间缩紧。
汇报的雌虫不知道这块布怎么了,见阿诺德和赛特的脸色都不太好,一时间都有些不敢说话,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东西,说错了话。
赛特吞了吞口水,紧张地盯着阿诺德。
过了许久,他听到阿诺德说:“是蜂巢的味道。”
赛特瞬间如释重负,整只虫都松了口气,哈哈两声,干笑着道:“我就说嘛,这个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阿诺德没有说话,掌心攥紧这块布,径直离开了这里。
舱门关上的瞬间,赛特心中又是一紧,暗道不好。
他变了脸,愤怒地指着那只军雌骂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带回来的?我是让你去找军雌的遗骸和遗物,你带这种东西回来做什么?!”
雌虫满脸的无辜和委屈,“那我还不是以为这会和阿诺德少将有关系?全军部就只有他一只虫会在衣服上印这种花。”
虽然阿诺德从来没说过,但这是他从学生时代就一直保留的习惯,在他进入军部的第一天就传开了,可以说,几乎没有虫不知道这件事。
赛特用力敲了下他的脑袋,愤愤道:“那你就把这玩意儿给带回来了?谁让你带回来的?!”他指着舱门的方向,“没看少将现在什么样?”
雌虫不理解了,“这块布到底怎么了啊?难道真是阿诺德少将的好友的?”他也是想着会不会是阿诺德的好友战死在那,才会把它给带回来的,“那这不也是我该做的吗?”
赛特被噎住,也没法跟他解释,狠狠地敲了雌虫一脑袋瓜子,“就你事多!”
他敢打包票,这次过来的虫里,除了阿诺德,绝对不会有其他虫印这种花的。就算也有虫喜欢,印在了衣服上,也绝对不会和阿诺德的那个一样……
因为,这个图样,是阿诺德亲手画出来的!
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么除了阿诺德,就只剩下了一只虫有可能会穿这样的衣服。
赛特越想越糟,也顾不上别的,又狠狠敲了那只雌虫一下,连忙追了出去。
却迎面撞上抱着虫蛋的阿诺德。
他看向阿诺德手上那颗被衣服包裹着的虫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忙问道:“少将,你要去哪?”
阿诺德的表情依旧很平静,只是平静得有些过分了,就连眼睛里都没了光。
“去找雄虫。”他说。
赛特一听这话血压就升高了,不敢置信地道:“你去哪找雄虫?卡比勒星?这几天我们的虫已经将卡比勒星给翻了个遍都没找到雄虫,现在你要一只虫去找他?”
阿诺德没有回答,只是对他道:“让开。”
赛特张开手臂拦在他面前,瞪着他,“让开?我让哪去?让你去找雄虫?过两天大军就要启程回主星了,你现在说去找雄虫?你是想被丢在这?”
可赛特现在只有一只手臂,左边那里是空着的,阿诺德淡淡地看了赛特一眼,直接从他左边走了过去。
赛特心里一梗,连忙追上。
“少将,雄虫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算你要找雄虫,那也要等回主星报告之后再去!”
阿诺德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继续往前走着。
“这次战死了这么多虫,就连三大军团长都战死了,到时候主星那边肯定是要知道具体情况的,我区区一个中尉,哪里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阿诺德好像终于听进去了,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又继续往前走了。
眼见着阿诺德已经走到了机库,赛特顿时就急了,“现在除了最大的那艘军舰,其他战舰和飞船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如果你驾驶它们遇到了什么危险,根本就没办法进行攻击的!”
阿诺德找到自己的那艘战舰,用生物锁解锁,直接跳了上去。
赛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之前的阿诺德还能听进去点虫话,那现在的阿诺德简直就是谁也不理,谁也不听。
“少将!!”
赛特眼睁睁地看着阿诺德的战舰飞走,气得差点晕过去。
战役结束了,虫族边境很安全。他不怕阿诺德去找雄虫,他怕的是阿诺德想去陪雄虫!
阿诺德确实想去陪雄虫。
他不否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是这样想的,但作为军雌的荣耀与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只是想再去确认一下。
这块布确实是雄虫衣服上的,是他在出发前,亲自为雄虫挑选的最新款衣服。他让商家在雄虫的衣角上偷偷印下这个纹样,想来雄虫也不会发现。
在军舰上的时候,他站在雄虫身侧,亲自帮雄虫换上了这身衣服。在换上前,他还特意看了眼,在看到衣角处的那朵小花时,心里甚至还有些隐隐的甜蜜。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一直陪在雄虫身边。
在看到这朵花的瞬间,阿诺德是真的以为雄虫已经死了,就连布料上都沾染着雄虫鲜血的味道。可随即他又想起,自己并没有在卡比勒星上发现雄虫飞船的踪迹。
飞船可比衣服要坚固得多,即便发生过爆炸,多多少少都会残留一些碎片。更别说雄虫驾驶的那艘飞船不同于其他雌虫使用的可以进行战斗的战舰,就算已经坏得不成样子他也能认出来。
他看了眼战舰剩余的能量,加快速度,往卡比勒星驶去。
卡比勒星看上去依旧像他离开时那样,充满了鲜血和焦土,一片死寂。
他来到战斗的中心点,深吸了口气,驾驶着战舰再一次巡查起了这颗星球。
这一次,他比上次找得要更加仔细,他甚至不顾战舰能量的消耗,直接动用了作战时才会使用到的最新雷达系统,搜索着一切有可能的金属物件。
他花了比之前还要再多上一倍的时间,直到看到能量不足的提示,才终于再一次离开这颗星球。
只要他没有找到雄虫,没有找到雄虫驾驶的飞船,他就绝不会相信雄虫死了。
雄虫不会死的。
他那么强大,比他见过的所有虫都要强。这样强大的一只雄虫,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就这样死去呢?
“他一定还活着。”阿诺德喃喃道。
淡蓝色的精神力线不知何时竖立在阿诺德肩上,像是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钻进了一旁的虫蛋。
……
一个月后。
阿诺德作为领导战争胜利的功臣,被越级授予了上将军衔,其他在战争中牺牲的虫,也按照虫族最高规格的葬礼,作为英雄,葬在了陵园里。
在授勋仪式结束后的又一个月,阿诺德走了。
他给赛特留下了一封信,最原始的,用纸笔书写的信,放在赛特的办公桌上。
第56章 虫族(二十九)
阿诺德第一次见到雄虫的时候, 是在战场上。
雄虫作为那颗星球上唯一的幸存者,被他们发现,带回军舰救治。只是当时他并没有在意, 匆匆瞥了眼, 只记得是一只有着黑色头发的虫。
后来, 军医告诉他说, 这是一只雄虫, 一只被遗落在这颗星球上的雄虫。
阿诺德有些惊讶, 雄虫在虫族的地位如此之高, 每一只都恨不得当成宝一样捧到天上, 又怎么可能会遗落在其他星球?
在确认雄虫的身份后, 他立刻将这件事上报到了军部。一只被遗落在外的雄虫,这件事太过重要,他没有办法做主。
雌虫们喜欢讨论雄虫, 平时没事的时候也喜欢开一些领导的玩笑。
有一次, 阿诺德去训练场的时候,听到有虫在背后悄悄讨论他。
“你们说, 少将救了那只雄虫, 雄虫会不会以身相许啊?少将现在也差不多到了该嫁虫的年纪。”
“是不是就像星网小说里写的那样, 从此爱上救命恩虫,无以为报, 就只能以身相许了?”
“可是少将不是说自己不会嫁给雄虫的吗?”
“那谁知道,指不定少将其实早就看上这只雄虫了, 嘿嘿……英雌难过美人关嘛, 听说这只雄虫长得可好看了。”
听这些虫说得越来越离谱,阿诺德简直要被他们给气笑了,直接把讨论的这些虫每只都罚跑了五百圈。
只是他当时也没想到, 自己后来竟然真的嫁给了这只雄虫。
那也是他第二次见到雄虫。
正如那些雌虫说的,雄虫长得很好看,比这个星球上绝大多数雄虫都要好看。
阿诺德没有和别的虫说过,其实他特别喜欢雄虫那头乌黑的头发,还有那双深邃的,像是一眼就能看到虫心里面的眼睛。
在被送到雄虫家前,他的那些长辈们一个个的都跑来“关心”他了,说他从小死了雌父,没有虫教导,所以他们现在“好心”地过来教导他该怎样服侍雄虫。
教导的内容,无外乎就是跪地屈膝,把自己的尊严放到雄虫面前供他践踏。
在去雄虫家的路上,他想到那只曾经惊鸿一瞥的雄虫,想起军雌们在背后偷偷编排他的话,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对雄虫产生了一些幻想。
可当他摆出羞耻的姿势,跪在雄虫面前请求雄虫使用自己的时候,雄虫回应他的,却是一记冰冷而又带着疼痛的鞭子。
雄虫说:“这是你应得的。”
阿诺德不明白雄虫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都成了自己应得的。可他没有资格询问,也没有办法反抗,只能努力放松身体,好方便雄虫惩罚自己。
这是他从小就被灌输在脑子里的思想,有时候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他在心底唾弃自己,却又没法改变自己的境遇。
脖子上的抑制项圈时刻提醒着他,他已经不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军雌了,从今往后,他只会是一只被圈禁在雄虫宅邸里的,卑微的雌虫。
他从未这样痛苦过。
他被雄虫关进了惩戒室,雄虫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使用”他,阿诺德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他只知道雄虫不喜欢自己。就像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雌虫一样,不得雄主喜欢,只能成为雄虫随意发泄的工具。
这不需要任何理由。
就在阿诺德以为自己或这样过上一辈子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雄虫虽然还会过来,却并不会像之前那样,给予他严厉的惩罚。
他只是看着他,什么也不说,静静地待上大半天。
一开始阿诺德以为雄虫是在想和他玩什么“游戏”,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雄虫折磨的准备,可他没想到的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雄虫再也没有打过他。
直到那天,他因为回答了雄虫的一个问题,被雄虫抽了一鞭子后,雄虫就变了。
彻底变了。
变得让阿诺德看不懂,变得让他胆战心惊,却又在心底生出一颗代表希望的种子,生根发芽……
距离阿诺德离开主星已经过去了六个月。
在这六个月里,阿诺德从未放弃过寻找雄虫。
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将卡比勒星翻了个底朝天,就连湖水里都没放过,却只找到了雄虫身上的另一块碎布。
两块布正好能拼接在一起,却掉在了两个距离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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