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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艾铭斯在经历过那一场大战后,因为超负荷使用精神力,导致他的精神海枯竭,眼睛也彻底失明,再也看不见了。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人,又或是一只虫身上,都是难以接受的。
而没了精神力的艾铭斯,不仅没法像以前那样读取系统的数据信息,更无法阻拦系统对他脑内想法的窥探。
可以说,完完全全的,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艾铭斯不知道系统在想些什么,他顺着系统告诉他的路径,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点地往前走,在脚尖踢到一颗圆形的东西时,突然顿住。
【这是耶加果,这颗星球上的特产,不仅汁水丰富,肉质也十分爽脆!】
艾铭斯蹲下来摸到地上的果子,捡起来用衣服擦了擦,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咔嚓”
一股清甜的汁液涌入口中。
吃完饭,天上又下起了雨。
艾铭斯在系统的引导下,慢吞吞地回到飞船上,关闭了舱门。
他是遭遇了宇宙乱流被卷到这里来的,降落的时候飞船受到了严重的损伤,没有办法再起飞,能量也只剩下了一点,只能维持一些基础的运转。而就连着点基础运转,最多也只能再坚持三个月。
就在艾铭斯刚关上门的瞬间,外面下起了滂沱暴雨。
得亏他进来得及时,否则就要变成落汤鸡了。艾铭斯心想。
这颗星球是一颗还没有被开发过的偏远星,大气层内含氧量极高,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体型都是正常的好几倍,即便是昆虫,有些看着都比艾铭斯还要大,追得他到处跑。
一到晚上,这颗星球就会开始下暴雨,要是躲闪不及时,不需要多久,两个呼吸的功夫就能把你淋透。
艾铭斯在刚到这儿的第一天晚上,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艾铭斯把座椅放平躺在上面,听着外面的雨声,突然出声道:“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我和阿诺德的故事?”
系统心里一惊,呆愣着不敢说话。
艾铭斯轻声笑了下,轻抚着系统软乎乎的身体,“不想听吗?”
【没有……】
艾铭斯垂着眼睛,声音平缓地说了起来。
“我第一次见到阿诺德的时候,是在军舰的治疗舱里……”
彼时,外面大雨滂沱,雷声隆隆,飞船里艾铭斯正慢吞吞地向系统讲述着上辈子自己和阿诺德的那些故事。
他说,他想清楚了,其实他是喜欢阿诺德的。
他说,在见到阿诺德的第一眼,就被他给吸引了。
他说,他曾经最后悔的,就是放阿诺德自由。
“如果不是我放了他自由,他就不会九死一生,变成那个样子。我不想再看到那样的阿诺德了。”
系统静静地听着,飞速在数据库里翻找着有关艾铭斯症状的资料。
它发现,艾铭斯的记忆变得不太好。
明明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月,艾铭斯却会纠正它说,他们才来这里一个星期。
有时候艾铭斯一觉睡醒会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呆愣愣地在那里躺上半天,直到系统提醒他应该出去找食物了。
最严重的时候,艾铭斯会突然问它,阿诺德在哪,为什么他们会在这个地方。
系统翻了很多的资料,然后在虫族非常古早的一本医学书里找到了和艾铭斯相同症状的虫。书里说,这是精神力超负荷使用后对大脑造成了一定的损伤,会出现短暂的失忆情况,但只要生活还能自理就不算太严重,治疗的话则需要一只精神力强大的雌虫帮忙。
具体怎么帮书里也没有写,但不管写没写,阿诺德现在也不在这里,这里只有艾铭斯一个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艾铭斯的症状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还变得愈发严重起来。
系统不知道是为什么,它没有在那本书上找到相似的案例。它只能尽力保护艾铭斯,不让他受伤。
【不行!这种果子不能吃,有毒!快丢掉!然后去洗手!】
【往左走,右边有一个虫子窝,你跑过去它们会出来追你的!】
【这里的石头比较滑,宿主你小心点不要摔下去了。】
艾铭斯有些无奈,他从未发现系统竟然这样烦人:“你这是把我当傻子呢?”
系统在心中腹诽:可不是傻子吗?
当然,艾铭斯不是傻子,他只是会间歇性地忘记一些东西,很多事情都需要系统提醒。
对此系统也感到很奇怪,按理说,艾铭斯的精神力早就没了,该受的损伤也早就受了,怎么还会越来越严重呢?
当飞船的最后一丝能量彻底用光,艾铭斯也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三个月。
艾铭斯的病症愈发严重,有时候甚至都听不懂系统在说什么,一坐就能呆呆地在那坐上一天,什么也不干。这时候系统就会恨起自己没有手脚,不能去帮艾铭斯找吃的。
不过还好,像这样的症状一般也只会持续一天,等第二天的时候就又会好起来,莫名其妙,让系统摸不着头脑。
直到一年多以后的某一天。
那天艾铭斯一觉醒来,精神特别好,他对系统说:“系统,我们是不是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年零三个月?”
系统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艾铭斯。
艾铭斯点点头,说道:“那应该是了。”
系统震惊不已。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艾铭斯那些健忘的症状慢慢好了起来。
然后,在一天晚上,艾铭斯突然说了一句:“应该快了。”
快了?什么快了?
紧接着,系统就在一个星期后的一天清晨,看到了阿诺德的身影。
艾铭斯从飞船里出来,遥声喊道:“阿诺德,你来得可真迟。”
阿诺德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去,然后在看到雄虫的瞬间就飞奔了过去。
是真的飞奔。
一边扇动着翼翅,一边往雄虫那里跑,然后一头扎进了雄虫怀里。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用力抱着雄虫,像是要把他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雄主——!!”
他的声音里都带着哽咽。
也不知道,那双漂亮的深蓝色眼睛里是不是又盈满了泪水。
艾铭斯没有阿诺德那么激动,但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抱着阿诺德,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他刚准备阿诺德说些什么,这只雌虫却突然松开手,“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
“雄主恕罪,阿诺德来迟了。”
如果他能早点过来,如果他不是把这颗星球放在了最后一个,如果他能加快搜索的速度……阿诺德看到雄虫“面黄肌瘦”的样子,又是悔恨又是心疼。他恨不得雄虫能狠狠抽他几鞭子,总好过他现在抓心挠肝地难受。
艾铭斯现在完全看不见,只能凭借记忆中的距离去触碰阿诺德,然后顺着他的额头往下,去触碰他的脸颊。
没有哭。
不知道为什么,艾铭斯心里竟然有一些失望。
他收回手,对阿诺德说道:“回去吧。”
阿诺德眼眶一热,用力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哭出来,低着头道:“是!雄主!我现在就带您回家!”
这个破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雄虫这样娇生惯养,竟然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阿诺德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
他站起来,准备带雄虫回自己的飞船上,却在看到雄虫眼睛的时候突然顿住,就连心跳都漏了一拍,他死死盯着雄虫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看到些什么。
可惜,什么都没有。
空洞,无神,眼神涣散。
和那些失明的虫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阿诺德不敢置信地呆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察觉到雌虫情绪不对,艾铭斯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冷声道:“还不快带我回去?”
阿诺德瞬间反应过来,深吸了口气,艰难地开口道:“雄主,您的,眼睛……”
艾铭斯垂着眼,没有回答,只是又说了一遍:“带我回去。”
听到这话,阿诺德再也绷不住,又一次在雄虫面前哭了出来。但他并没有让雄虫发现,只是轻轻握住雄虫的手,见雄虫没有反对,才小心翼翼地牵着他往前走。
“雄主,我这就带您回去。”
一定要把雄虫的眼睛治好,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雄虫回来的消息没有其他虫知道,阿诺德在一个夜深虫静的晚上,带着雄虫悄悄落在了他们家的后院里,然后抱着已经睡过去的雄虫,回了家。
阿诺德第一次,没有恪守雌君的规矩,跪在雄虫床边,看了他一整夜。
第二天艾铭斯睡醒的时候房间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他的雌君并没有在这里。他摸索着从床上下来,也没有换衣服,顺着楼梯缓缓去了楼下。
雌虫正在厨房里做饭,是一股很香的味道。
阿诺德听到声音连忙转头望去,看到雄虫连拖鞋都没穿就这样赤脚踩在地上,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跑过去拿了双拖鞋,跪在雄虫面前,帮他穿上拖鞋。
“雄主您怎么能这样就下来了?万一着凉了该怎么办?”
艾铭斯心想虫族的气候不冷不热,他是不会着凉的,但想了想,最后也还是没说。
他在雌虫的搀扶下坐到餐桌前,雌虫对他说:“雄主您稍等一会儿,早饭马上就做好了。”
紧接着,他就听到雌虫回去厨房的声音。
艾铭斯虽然看不见,却觉得有些有趣,他的这个雌君,虽然动作和语言还是像以前一样恭敬,却没了以前那种战战兢兢的畏惧,而他们之前一直存在着的那层薄膜,好像,也突然消失不见了。
这让艾铭斯感觉很高兴,就算这辈子彻底瞎了他也高兴。他从未觉得人生还会像现在这样美好。
阿诺德将煎好的端到桌上,然后站在雄虫身边,用刀叉将肉排精心切成了大小一样的形状,这才递到雄虫面前。
“雄主,您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艾铭斯摸到手边的刀叉,用叉子叉了一块肉塞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他不知道雌虫现在看着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想来应该也很有趣,于是他对他说:“嗯,还不错。”
吃完早饭,艾铭斯就又回房休息了。
他的身体现在需要多休息,特别是在阿诺德回到自己身边后。
在确认雄虫睡着后,阿诺德这才去了楼下,给赛特发了雄虫已经回来了的消息。他没有去管赛特的震惊,将这件事报告给了上面的虫,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阿诺德终于松了口气。
他去自己房间抱起那颗已经长得很大的虫蛋,又回了艾铭斯的房间,跪在他面前,将虫蛋放在床边上,紧张地小声说道:“这是你的雄父,他应该……会很喜欢你的。”
在见到雄虫之前,阿诺德总想着告诉雄虫这件事,可等真正找到了雄虫,他又突然不敢说了。
却没想到虫蛋突然变得很兴奋,阿诺德一个不留神,虫蛋就滚到了雄虫身边,用身体去蹭他,把阿诺德给吓了个半死。
他连忙把虫蛋捞回来,连忙呵斥道:“快回来!”
虫蛋似乎有些不高兴,努力想要挣脱阿诺德的束缚。
阿诺德生气了,严肃地拍了下虫蛋,又抱着它回了自己的房间,认真地对他道:“你雄父现在在休息,你不许去打扰他,明白吗?”
虫蛋委屈地滚到被子里,一动不动。
阿诺德叹了口气,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可心中却还是有一些隐隐的担忧。
他怕雄虫不喜欢这颗蛋。
晚上,阿诺德服侍完雄虫沐浴,在帮雄虫穿衣服时,看到他胸口上因为战斗而留下的一大片伤疤时,心疼得眼睛发酸。他没有说话,低着头,加快动作,把扣子扣好。
按照虫族的规矩,雄虫歇下后,雌虫是没有资格睡在床上的,他需要跪在房门外等候雄虫吩咐。
就在阿诺德准备出去时,雄虫却突然说道:“过来。”
阿诺德愣了一下。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阿诺德连忙跪到雄虫床边,等候他的吩咐,“雄主。”
艾铭斯“看”着阿诺德,却只能在脑海中描绘出他曾经的模样。
“上来。”他说。
阿诺德瞬间明白雄虫的意思,连忙爬到床上,跪趴在雄虫面前,将身体摆成供虫享用的姿势。
“请雄主享用。”
不料雄虫却一把抓住他的手,阿诺德为了稳住身形不压住雄虫,被拉得直接跨坐在了雄虫身上。却又不敢直接坐,只虚虚地贴着一点,浑身肌肉都用力到绷紧。
“雄主?”
感受到雌虫的紧绷,艾铭斯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对他说道:“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你让我怎么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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