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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孩子,我还没找零。”钱医生的声音慢慢消失在身后。
庆中有个习俗,就是会在每节上课前三分钟打预备铃,提醒同学们快点回班,但一般除了上级来学校检查之外,基本没有学生把这预备铃当回事,该唠嗑还是唠嗑,该睡觉还是睡觉。
大课间只有二十分钟,医务室离得比较远,还好桑渡走得比较快,赶到教学楼的时候还剩个两三分钟。
桑渡回到座位上,看着手里的药膏左右为难,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犹豫了好一会也没决定,就连叶信怀叫他的名字也没听见。
最后还是余光瞥到过道上突然出现了一双老式皮鞋,他这才回过神来。
语文老师翠翠拍了拍他的桌子:“想什么呢桑渡,我的课就这么无聊?还有手里拿的什么?”
桑渡连忙把手里的药膏放进了桌肚:“什么都没有老师,而且老师你的课最有趣了,醍醐灌顶,一点也不无聊。”
要是按照平常,翠翠老师铁定会让他拿出来,但最近不一样,马上期初考试了,还得在短短三天时间内带着这帮皮孩子过一遍文言文和古诗,时间实在是紧急:“考试过后我第一个改你的答题卡。”
桑渡:“……”
周日期初考试,今天星期四。
这两天光顾着打架的事了,桑渡还没静下心来学习,经翠翠老师这么一提醒,他这才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就算每天学习两门也不一定来得及,况且就这一点时间是不能够把两册书都给学完的。
但是答应了桑广川考进年级前五百……
看来是时候做个计划了。
于是桑渡第一次破天荒做了个学习计划,把这几天安排的清清楚楚,甚至连几点睡觉几点起床都精确到了分钟。
一整节语文课,除了提防翠翠,其他时间全用来写计划了,写了好几版才确定出来,写完之后,桑渡感到春意盎然,什么差生文具多,怎么可能。
本来还是这样想的,直到下一节课开始实施起来,桑渡狠狠被打脸了。“差生文具多”这句话不没有道理,发明这句话的人真是个天才。
明明安排的好好的,怎么实施起来就那么困难!
看着面前叠成一堆的资料,桑渡扔下笔,抓了把头发。
苍天啊,大地啊,救救孩子吧。
按照原计划,一整个上午应该复习必修上册的化学,结果到中午了连一个单元也没复习完,这知识点就像是分叉的树根似的,一层分着一层,永无止境。
一开始写的时候遇到不会的题,桑渡会翻辅导书直到弄懂为止,可后来发现不会的题越来越多,只好用笔圈住了,结果画了一大堆圆圈。
找救援吧。
这是桑渡最后的想法。
叶信怀还在趴桌子上睡觉,靠不住。
李畅连书都没有带,不靠谱。
张连在认真学习,桑渡不是很好意思打扰。
……
要不问周惊弦?他肯定会。
桑渡做了个思想斗争,好不容易决定好了,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周惊弦这人座位是空的。
“?”
三天两头不来上课,桑渡都想拜他为大哥了,到时候就叫狂哥。
青青草原谁最狂,庆中霸王周大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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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压枝头,绽放整个春秋。
八月份的山城依旧酷暑,绿树依旧茂密,太阳也仍旧让人睁不开眼。
中午时分,教学楼的栏杆被晒到发烫,不远处的学区楼是个老小区,挂在墙外的空调机嗡嗡响个不停,拐角处副食店门口的藤椅一连十几年没有换过位置,经年累月的曝晒使其夹杂着一些阳光的味道。
周惊弦站在黄桷树落下的斑驳树影里,胳膊肘抵着栏杆,任由周围夏蝉鸣叫。
他也不嫌热,只是垂眸出着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十分钟前,老妈今天第二次找上他,开口依旧是那句话:八班成绩不行,我给你联系了创新班,明天去新班级报道。
早上老爸老妈来学校找颜华主要是因为周惊弦打架这件事。
他们最近工作很忙,整天早出晚归的,周惊弦还以为他们不回来,却没想到不仅来了,甚至还向颜华提出了换班的事情。
如果这事放在开学前倒是没什么,哪个班对周惊弦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但实际情况却并不是这样,周惊弦已经在八班待了好几天,虽说几天的时间也没什么留恋一说,可周惊弦就是不想转班。
八班挺好的,老师很好,同学也很好,但这些并不是主要原因,主要是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孤独的旅人突然间找到了归宿。
这种感觉或许来自人也或许来自物,他现在也不清楚,总觉得在这会发生些什么。
可能这个归宿不是最好的,可它或许将会是最适合的。
周惊弦最后没有答应,把老妈给气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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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化学不好学,那就不学了,桑渡合上习题册,从桌肚里摸出了本物理。
桑渡学的是纯理科,语数外物化生。
数学物理这种大多都是纯动脑计算的题目他还擅长一些,单科排名每次都能进班级前十。化学这门既要背诵又要动脑的完全看运气,计算题占比多一些的时候桑渡的成绩就会靠前一些,但要是少的话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至于语文英语生物,这种背诵占比大的科目他是真的不擅长,和数学物理形成了极端的对比,差到离谱,硬是把总分拉的非常靠下,一度致使这三科的任教老师以为桑渡对他们有意见,有事没事都要把他喊进办公室谈话,有时候还开个小灶,结果仍旧提不上去,问就是背不会。
高一有段时间桑渡被迫抽出来一段时间来学习语文英语生物,但结果依旧老样子。
想到这桑渡拿出物理做了起来,物理还算顺畅,一下午的课间十分钟和自习的功夫把必修两本都给复习的大差不差了。
下午放学铃响起,桑渡把物理资料收了起来,拿出了数学,晚自习时间都是整块整块的,他准备用来复习数学。
“渡,走,外面新开了家莲藕抄手,皮薄肉厚的,听说味道不错。”叶信怀一天时间便已经把自己给哄好了:“尝尝去,我请客!”
“没胃口,不想去。”
“我嘞个乖乖,你中午连饭都没吃,你瞅瞅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叶信怀一手按着一个桌子,从走廊上荡了过来。
“中午吃了面包。”最近天气很热,桑渡没什么胃口,中午去小卖部买了个巧克力馅的面包。
“我好不容易从失恋中走出来的呜呜呜,渡啊,你真的要拒绝我吗。”叶信怀开始了苦肉计,突然想到了什么又信誓旦旦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十分钟就能回来!”
桑渡坳不过他,最后只好跟着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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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疗伤
说好的十分钟,结果一个小时才回来,到学校的时候晚自习已经开始了。
“卧槽,怎么就上课了??”叶信怀看了眼手机,连山楂汁都没心情喝了:“渡,你听到背书声了吗?”
这么一说,桑渡貌似也听见了,但仔细一听又不是很像。
不对劲。
好像听到了“朵拉”的声音。
“朵拉”是高二年级部的教导主任吴勇,因为剪的头发像朵拉便有了这个称号,他本人早就听说了,大抵觉得这个名字蛮可爱的,把它当成了同学们对他的爱称,碰到有同学这样喊他也不会说什么,除非是生气的时候……
比如现在。
“操,还真是。”叶信怀站在离学校不远处的街道上,抬眼一望,果然发现朵拉站在了门口,除此之外旁边还站着一排被逮到的学生。
怪不得听到一阵背书声,合着都被朵拉给抓住了。
这都是逃课的?
大致一数,总共得有一二十个人,有好几个都是眼熟的,最边上的那个更眼熟不过了——叶信怀的搞笑搭档李畅。
李畅捧着本不知从哪薅来的书,一会抵在头顶,一会又捧在身前的,东瞅瞅西看看,就是不肯背书。
两人不想再往前走了,便往后退了几步。吴勇视力堪比猫头鹰,桑渡现在这个位置完全不保险。
还没等桑渡退到拐角,就先被李畅给看见了。
李畅就像是看见救命恩人一样,甚至蹦了起来,就差大吼一声了,要是吴勇不在这,他早就叫出声了。
吴勇本来就心烦,看到打小差的李畅,背着手走了过去,敲了他几下:“李畅你小子会背了?来,把刚才要求的背给我听,背不会别回去。”
李畅摸了摸自己十分凉快的寸头:“啊芳……”
“啊芳你个头啊,人家叫阿房!”吴勇气得不轻,感觉自己的教学生涯受到了污染:“呃呃呃,破昂旁!阿房!”
被喷了满脸唾沫星子,李畅面带嫌弃地往后躲了一下,伸手抹脸还不忘朝桑渡那里看一眼,像是在等着俩人来救自己。
结果好家伙,这一看,硬是给吴勇找了个新活。
“别动!”吴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伸着手指喊到:“桑渡叶信怀?你俩别动!再动惩罚加倍。”
本来能够安全逃开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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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渡爷叶爷!”李畅紧跟在两人身后,抓住机会把手里的冰水递了过去:“孩子知错了,请原谅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吧!呜呜呜。”
“现在知道错了?士可杀熟不可忍。”叶信怀哼了声,下一秒接过了冰水:“爷爷原谅你了。”
李畅悄无声息竖了个中指。
“几点了?”桑渡接过水,闷了一大口,伸手擦了擦流在脖颈上的水珠。
被吴勇逮住之后,一行人背了快一小时的书,又被罚去搬新学期的资料,整个年级八九百份全让他们十几个人搬完了,最后累的够呛。
李畅立马扫了眼手表:“九点二十九!”
?
怎么只剩一分钟就放学了?
“叮——”
桑渡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放学铃就响了起来,然后唰一下子,一大波“猴子”破门而出,差点没把他们给挤下楼梯。
“卧槽,照这速度,咱学校高低得出几百个长跑生。”身为体育课代表的李畅狠狠拽住扶手以免自己被挤下去:“让我看看都有谁,下次运动会我第一个把他给报上去。”
“这不行,太乱了看不清。”桑渡说:“你明天提前蹲在食堂门口,一逮一个准。”
李畅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乐出了声:“有道理啊,我怎么没想到。”
桑渡勾唇,也跟着笑了一声。
“我丢,桑渡原来你会笑啊。”李畅还以为自己幻视了。
桑渡刚扬起来的嘴角立马降了下去,速度堪比离弦的箭:“我没笑,你看错了。”
看错了?
李畅挠了挠头,再一抬眼发现桑渡和叶信怀已经走老远了:“诶!等等我你俩!”
放学人太多,三人硬生生等了五分钟才终于到了班门口。
马上要考试了,班里还剩下几个同学在复习,其他的都走的差不多了,尤其是后面几排。
“渡爷,你说阿芳宫赋那是人背的吗,读都读不顺畅。”李畅交叉着双手抵到脑后,啧了几声:“狗都不想背,还让我们背,真的是——卧槽?”
李畅走路没看路,话还没说完就一不小心撞到了叶信怀的肩膀:“叶猴你怎么说停就停了……”抬眼望过去,发现后门站着一个人,由于没和那人说过话,一时没想起来对方叫什么,只记得学习很好:“周…学霸?”
桑渡好不容易能进教室了,正准备从后门过,却迎面撞上了周惊弦,被迫停了下来。
周惊弦一个劲挡在门口,交叉着胳膊,半笑不笑地看着面前两人,也不说话。
“麻烦让一让。”桑渡说。
周惊弦像是没听见,依旧纹丝不动。
“干吗?”桑渡没耐心了,自认为十分凶狠地盯着他。
周惊弦这才开口:“没事,就是想和你们打个招呼,顺便认识认识新同学。”
桑渡:“……”
啧,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要债式的打招呼方式,不愧是学霸,脑回路都跟别人不一样。
“我桑渡,这个叶信怀,那个李畅,认识好了吧?”桑渡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推开他的肩膀进了门。
回到座位上桑渡开始收拾数学书,不知怎么一用力,扯到了胳膊上的那道长疤。
又裂开了。
看到伤口,桑渡又想起了打架那回事。他去华一坡是为了帮叶信怀,那周惊弦呢?到底为什么会去和蜥蜴他们打架?如果真的有必要原因去打架,为什么那时候要把他从贼窝里拉出来,毕竟两个人一块总好过一个人。
有猫腻,很大的猫腻。
想到这,桑渡转头往后门看去,果然发现周惊弦还站在那,一只腿伸直了,一只腿半曲着抵在墙角,手里拿着手机,应该是在回信息。
真大胆,站在监控底下看手机,桑渡自愧不如。
下一秒,让桑渡更开眼界的来了,就在刚才,手机传来一句游戏启动的声音。
桑渡:“…………”
在监控眼皮子底下玩手机,除了周惊弦,整个庆中恐怕都没人了。
愣神的功夫,班里面剩下的同学都走完了,桑渡闷掉剩下的半杯冰水,拎着书包站了起来:“周惊弦,你到底为什么要打架?”
周惊弦手指一顿,眼皮动了一下,收回手机看了过来,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一闪一闪的:“你真的很想知道吗?”
桑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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