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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康这下顾不上姜落,马上去一旁拿手机打电话,刚打通,用方言叽里咕噜和那头说了几句话,毕康便骤然把手里的手机灌到了地上,砸得粉碎。
姜落没力气,索性坐在地上,看着毕康冷笑:“我再说一遍,放人。”
“你把我儿子绑去了哪儿!?”
男人扑过来,再次抓了姜落的头发,一脸凶狠,“你怎么可能办到!?”
姜落笑,再虚弱,他也要笑:“你以为只有你会扣人?”
——当时还在海城的时候,姜落就让王钧庆老三老四他们先走,先赶至禾许。
而这个时候,有钱有人脉能量大的好处就显露出来了:飞机一落地贵阳,他们便通过姜落在贵阳当地安排的直升飞机,直接飞去山里,早早便到了禾许。
到了禾许,王钧庆便隐匿身份、四处打探,同时花重金,了解禾许主要领导班子的家庭情况。
姜落到贵阳的时候,手机联系上人在禾许的王钧庆,便让王钧庆找机会绑那些家属,老的小的男的女的,一个都不放过。
所以准确来说,此时,姜落他们手里不但有毕康的家属亲人,还有其他几个领导的。
一点儿不含糊。
“你敢动我儿子?”
毕康怒不可揭:“我要杀了你!!!”
姜落还在笑:“杀好了,你全家给我陪命。”
毕康死死地用力地抓着姜落的头发:“把我儿子送回来!!!”
姜落的呼吸有点不行了,气进不去,开始喘,边喘边道:“你先放人。”
“你放了霍宗濯,我就放了你儿子。”
“你不放,你就等着明年给你儿子烧纸。”
毕康的手高高抬起,作势要扇,姜落满脸不惧道:“你打好了,你打我的,都会成倍还给你的宝贝儿子。”
毕康投鼠忌器,当真没敢打,大喊一声,松开了姜落,起身,用方言冲拿枪的其中一个男人嚷嚷了什么,男人摸出手机,递给毕康,毕康接过,马上就开始打电话,一脸急切。
姜落这时彻底没力气了,躺倒在地。
他疼得都快麻木了,意识也逐渐变得不太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口袋里手机响了,他强撑着意识,伸手去摸,靠着本能接起来,听见电话那头霍宗濯的声音:“我出来了,你在哪儿?”
姜落唇角牵动,刚笑,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姜落!姜落!”
车里,胡子拉碴的霍宗濯没有听见姜落的声音,而是听见另一个男人的嘶吼:“人我已经放了,把我儿子还给我!!!”
“姜落在哪儿?!”
霍宗濯话音未落地,手机那头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再打,怎么都打不通了。
霍宗濯马上对前面开车的王钧庆大声道:“你去哪里?往回开!”
王钧庆已经上了盘山公路,速度不减,解释:“姜总让我们把你……”
“往回开!”
霍宗濯从未有过的失态,近乎声嘶力竭:“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姜落中枪的不久前,姜落之前沿途经过的那些关卡,忽然迎来了大量的警车。
这些警车纷纷在关卡前停下,车门一开,就涌出一大群穿了警服没穿警服的警察。
这群警察如凶神降临,各个手里有枪,抬枪就对准了关卡前拦路的那些人,同时有人大声喊:“省厅公安!例行公务!所有人靠边!放下武器!不得反抗!”
“再说一遍!放下武器!不得反抗!”
关卡前的所有人尚未掏枪便被按住了,关卡上的阻拦物也被搬开,一群警车滴嘟滴嘟地快速朝里开去……
霍宗濯接到电话赶到的时候,之前关姜落的屋子这里,所有人包括毕康在内,都已经被省厅公安控制住了。
有人迎向霍宗濯,“霍先生,我是中央巡视组……”,霍宗濯也仿佛没听见,越过对方,往屋内冲,一进去,就看见了躺在担架上、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的姜落,而担架旁的地上还有一大滩深色的血。
瞬间,霍宗濯觉得四周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姜落!”
霍宗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眼里只有担架上的姜落。
他被拦住,他也通通感知不到,人就像被罩子罩住了,五感都隔绝在意识之外,只能看见姜落,看见姜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就像……
他扑过去,明明手碰到了姜落,却没有他熟悉的温暖的温度,而是一片冰冷。
他的视野里,只有姜落,只有姜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脸色像山顶的雪一样白。
姜落!
那道罩子之外尤为不真切的声音,是霍宗濯近乎绝望的嘶吼。
直到有人将他喊醒:“霍总!霍总!姜总没事!子弹取出来了!血也止住了!”
“你冷静点!姜总没事!”
……
姜落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是小时候的样子。
但他不住在丝绸厂的筒子楼,而是住的洋房,和赵广源苏蓝赵朔一起。
他也不叫姜落,他姓赵,叫赵明时。
“明时!”
他在赵广源苏蓝身边开开心心地成长长大。
他们都特别爱他,还有他的哥哥赵朔。
“明时!”
他幸福地住在洋房里,弹钢琴、看书、学多国语言,成绩优异。
“明时!”
他长大了,一眨眼,高中毕业,他考进了复旦。
“明时!”
然而场景骤然一变,他面前出现章香萍的脸。
章香萍恶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对他说:“你不是赵明时!你不是!”
“我的儿子才是赵明时!他才是!”
他拼命地挣扎。
又忽然的,他落入了一个怀抱。
那个怀抱很温暖,带着他熟悉的喜欢的味道。
他在拍他,哄他,给他念诗,对他说:“我爱你,你是我最爱的人。”
然后,一道道面孔身影,一幕幕场景画面,走马观花一样飞速出现,他的耳边也多出了无数的各种各样的声音,纷杂喧嚣。
“嘀——嗒——”
水滴落下的声音,世界突然又安静了。
姜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唱: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
那样的夜色太美你太温柔
才会在刹那之间
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那歌声又从他的声音变成了CD机里的歌手那沙哑低沉的声音。
姜落一下想起来,是了,他在协和,他得了肺癌,治不好了,无聊,他就躺在那儿一遍遍地听那首《月亮惹的祸》。
他回到了协和的病房,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顶和墙壁,挂不完的水,吃不完的药。
他躺在那儿,耳朵里塞着耳机,听CD机里放出的张宇的声音:“都是你的错,轻易爱上我,让我不知不觉满足被爱的虚荣……”
姜落心想:是啊,都是我的错。
对,我也虚荣。
就是没有爱人。
人有下一世吗?
有的话,一定要好好再活一次。
这一回,好好过,别再让自己后悔了。
“嘀——”
那是监控器上提醒不再有心跳的警报音。
“噗通”“噗通”。
心跳声突然响起。
姜落朦朦胧胧的,像游荡在雾里,意识却很坚定:我不能死,不能死。
我和霍宗濯说好的,我们要一起跨两千年。
我要看看两千年之后的世界。
我那么爱他,我不能死。
很快,有声音响在耳边,而不是意识里,非常的清晰。
那个声音无比熟悉,亦很温柔,念着:“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姜落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163章 113案
睁开眼睛, 废了好大劲,他才视线聚焦,看清眼前一脸痛彻心扉地专注地看着他的那张熟悉的面孔, 霍宗濯。
太好了。
姜落想。
姜落很虚弱,但他还是牵动脸上的肌肉,开心地笑了。
霍宗濯的脸就在面前,他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神色焦心,声音颤抖:“疼吗。”
姜落的呼吸喷洒在氧气罩上, 形成一层白雾, 虚弱地说:“我没死吧?”
霍宗濯红着眼眶,流着眼泪, 一只手抚摸姜落的额头:“没有, 你不会死的。”
“危险期也顺利度过了, 你被救回来了, 没事了。”
“我们也从山里出来了,在深圳。”
姜落听完便闭上了眼睛, 再次陷入了昏睡。
霍宗濯抚摸他的额头, 亲吻他的手背, 眼中泪水不止。
这场“远洋捕捞”,被定性为性质极其恶劣的公务人员依靠职权绑架勒索,被贵省省厅命名为“113特大案”,不但由中央接手审案,也登上了新闻。
禾许当地,从书记到镇长到公安局长,一口气撸下大小官员总共99人,上面的毕木市, 乃至贵阳市、省厅,牵扯到的,更是高达200多人。
新闻上,播出了拍摄到的毕康的私宅:
房子挂在一个和毕康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的名下。
毕康家里,总共只有一个农村的老旧民宅。
民宅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但那处被查出的私宅,却是靠侵占了当地上千亩耕地改建的,内里不但非常奢华,还从地窖和一面假墙后,搜查出上亿的人民币,场面让人心惊又发指。
姜落挨在霍宗濯怀里看的新闻,看见从墙后找到满满一屋子的钱的时候,他总算彻底理解毕康当时为什么敢问他要六千万美金和几亿的人民币,又为什么能说出那句“我以为能有多肥”。
果然啊,论“肥”,还得是贪官。
新闻里,也播出了毕康束手就擒的画面:身边全是公安,手上是镣铐,他头低着,没有表情。
霍宗濯也看见了,同样没有神情。
霍宗濯告诉姜落:“毕康绑我,向你勒索的事,他都承认了。但别的,这些年如何敛财,有没有向上级贿赂这些,他都交待得不清不楚。”
“听说他也很平静,被抓了,不吵不闹。”
“和检察院的人聊起这些年在禾许的情况,他连基本的该有的悔恨都没有。”
“他才不会后悔。”
姜落心里有数,分析道:“他当官,又是在那么穷那么闭塞的山里面,根本就是在当土皇帝。”
“你见过哪个皇帝悔恨的?”
“他捞了那么多年,在当地横行了那么多年,小半辈子,那么潇洒,现在就算被抓了,他回忆起来,恐怕也满是自豪,沾沾自喜。”
“现在就算给他一枪子儿,直接送他上西天,他也不会悔恨的。”
“他的半辈子,比别人几辈子过得都好。”
“现在被抓了,以前该享受的也全部都享受过了,当然冷静、不吵不闹。”
“而且他贪的钱,恐怕不少也转移出去了。”
“他被抓了,他的父母孩子老婆亲戚,以后靠着那些,不知道又能潇洒几辈子。”
“恶心。”
这是姜落对毕康唯一的评价。
而醒了之后,彻底没事了,霍宗濯也安安全全回来了,忆起当时和毕康的交锋,姜落也承认,他当时有点冲动了——不该去抢枪的,也不该那么早激怒毕康。
当时王钧庆已经绑了毕康的父母老婆儿子,毕康那么在乎儿子,投鼠忌器,肯定会放人。
当时他不冲动,不去抢枪,也不会倒霉地挨了一枪子儿。
现在好了,天天躺医院,还害得霍宗濯担心得不得了。
不过姜落“好了伤疤忘了疼”,见霍宗濯那么焦心他,整天寸步不离地在医院陪他,他又舒坦上了——刚好天天粘着霍宗濯,让霍宗濯给他擦身上,给他喂饭喂药,给他揉腿揉脚,等等,开心,太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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