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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着沙发座椅,吃吃喝喝,感受现场热闹嗨翻的气氛,放松身心。
期间有人过来,按姜落的肩膀:“你小子过来潇洒的?还给你喝上吃上了。”
姜落看了看那人,是自己认识的混子。
他没说什么,把自己桌上的一杯饮料递过去。
男人接了,又按了按姜落的肩膀:“得了,你就这儿坐着吧,等着回头华哥骂你。”
说着走了。
姜落根本没在意男人的话,继续吃吃喝喝、潇洒惬意。
他想换平时,他要这样,卢富华肯定会骂他,从今天下午他问开口借钱开始,卢富华就不会骂他了。
他们华哥,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他送去陪床,哪儿会在意几瓶饮料一点水果。
姜落也根本不在意这会儿卢富华怎么惦记他的屁股。
该潇洒潇洒。
后来三点多,场子慢慢没那么热了,人少了很多,姜落便从东方一号出来了。
他蹭了一个混子的摩托车,去了外滩。
外滩如今还没有东方明珠,只有那一排气派的欧式建筑和临江步道。
晚上,附近也没有后来的灯光和楼宇霓虹,没什么人,也很安静。
姜落走着走着,走累了,看见个路边的铁制椅子,他过去,先是坐了会儿,有些困,索性原地躺下,后脑垫着抬起的胳膊,睡了。
不知何时,寂静的黄浦江边,一辆轿车缓缓在姜落熟睡的不远处停下,落了下车窗。
不久,主驾门打开,一只穿着男款乐福鞋的脚踩在了地上。
姜落一觉睡醒,天亮了,路上有人也有车。
他这一觉睡得挺好的,连梦都没做,就是身上有些难受,硌的。
他起身,正要伸个懒腰,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件衣服,随着他一动,衣服缓缓往地上滑落。
嗯?
姜落伸手抓住衣服,两条腿下椅子,坐着,低头看着衣服。
是件宝蓝色的西服。
姜落奇怪怎么有件西服,是谁给他盖身上的吗?
姜落四处看了看,没看到什么人。
再看衣服,没有牌子标签,左侧前襟的领口有装饰用的胸袋帕,看款式,料子,像是手工定制的西服。
谁啊?
还给他盖上了?
姜落更不解了。
姜落又去摸西服口袋,左口袋,空的,没东西,右口袋,姜落一摸,有东西,拿出来,竟然是一叠钱。
啊?
姜落拿起来,看了看,差不多有五六百,还有几张零的。
姜落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心道这是哪个有钱人凌晨见他睡路边,好心的同时顺便泛滥了下同情心?
姜落好笑,笑了起来。
行吧,同情就同情。
姜落把钱塞回口袋,拎上西服,起身离开。
静安希尔顿,薛至中到早餐厅,走进,见一个穿着宝蓝色西服的男人正独自坐在没什么人的餐厅吃早饭,马上挂上笑,过去,热情道:“宗濯啊,吃着呢。”
男人抬起头。
他有一张英俊深邃的脸,眉骨和鼻梁都很高挺,眼窝深,薄纯,气质冷肃。
看见薛至中,男人没流露什么表情,只是伸手示意薛至中坐。
薛至中笑着坐下的,问:“这边的早饭你吃着怎么样?还满意吗?”
“希尔顿是外资,和华亭不一样,我想你常年国内国外两边跑,住这儿肯定比住别的地方更习惯舒服。”
薛至中笑着,笑得脸上的肉都快僵了。
不是他装热情,实在是谁遇见霍宗濯这样的财神爷,谁都要这么舔着热脸笑。
这可是霍宗濯啊。
这边,姜落到了静安营业部,边啃着包子边坐下看大屏幕上的实时股价。
“涨了,电真空又涨了!”
姜落淡定的,手里是包子,腿上搁着那件西服。
不久,姜落去排队,买交易单,填单子,再去挤柜台。
西服拿着不方便,他索性把西服穿在身上,混在人群里挤柜台。
他穿上的时候还想呢,那人得多高、肩多宽啊,西服这么大,他穿着,跟小孩儿穿大人衣服一样。
他挤着,手里举着交易单,挤了半天,他手里的交易单被里面柜台的工作人员接过去……
等姜落再从柜台挤出来的时候,鞋又被踩了不知道多少脚,身上的西服也多了不少褶子。
他默默好笑,心里是顺畅的——电真空这会儿已经66.9了。
昨天下午到今天,他已经纯赚600。
第二丝绸厂的员工筒子楼。
家里,章香萍见姜落还没回来,问姜建民:“他昨天又去迪厅了吧?都这会儿了,九点了,还没回来啊?”
姜建民正准备去上班,手里夹着烟,蹙眉嘀咕:“别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管不住的,随便他吧,又不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操那心呢。”
跟着道:“等会儿到了厂里,你去门市部,拿电话打给咱儿子寝室楼那儿,让明时有空回家里吃饭。”
“外面吃吧。”
章香萍提议:“家里就这么大。”
觉得外面餐厅吃体面,家里小,怕赵明时看不上他们和家里。
“对对,外面吃。”
姜建民一被提醒,马上改口。
又笑了:“还是咱自己生的儿子争气,成绩那么好,还考了复旦。”
“以前李老二他们几个吊东西瞧不起我,现在老子瞧不起他们。”
“他们家儿子考上大学了吗?”
“我亲儿子可是复旦的高材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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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赵明时
章香萍想了想,又和姜建民商量:“姜落那儿,我觉得我们多少也哄哄吧。”
“他爸妈那儿条件可好了。”
“我指着他爸妈把他认回去了,给安排个好工作,回头还能孝敬我们呢。”
姜建民眼睛一瞪:“他敢不孝敬我们!?”
“老子把他养到十八,一把屎一把尿,这些不是对他的付出啊?”
“养恩就是恩,他欠我们的!”
章香萍:“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
“惹毛了他,他要甩脸色的。”
“他爸妈那儿条件那么好,他肯定要回去的。”
“不哄着,回头回去了,就不认我们了。”
姜建民抽了口烟:“老子打断他的腿!”
章香萍嫌弃:“打什么打?打什么打?你多高,他多高?你打得过?”
劝:“听我的,做做样子,哄一哄。”
“到底不是亲生的,别回头撕破脸,真不认我们,十八年白养了。”
姜建民这才没说什么。
但当天章香萍去了丝绸厂的门市部打电话,并没有找到赵明时,宿管说他不在寝室,章香萍只能把电话挂了。
而章香萍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赵明时,根本不想搭理他们。
因为赵明时根本不能接受自己的亲生父母不是苏蓝赵广源这样的,而是两个普普通通的丝绸厂工人。
赵明时最近都烦死了,课都没心情上,书都没心情看。
今天赵朔来学校了,赵明时从寝室出来,就上了赵朔的大众,闷闷不乐地坐在副驾。
赵朔哄他,说:“深城那儿马上要开家麦当劳,就是小时候你在旧金山吃过的那家,回头我带你去深城吃。”
谁要吃麦当劳啊。
赵明时扭头看赵朔,委屈巴巴的:“哥,你以后都不是我哥了,是不是以后都不会来学校看我了啊?”
“你是不是会带你亲生的弟弟去深城吃麦当劳啊?”
赵朔开着车,马上道:“别胡说,你当然是我弟弟,就算你不是爸妈亲生的,你也永远是我弟弟。”
想到什么,赵朔拧了眉心:“我就带你去吃麦当劳,不带什么亲弟弟不亲弟弟。”
和苏蓝、赵广源一样,赵朔也不喜欢姜落。
月初他们认去丝绸厂的筒子楼的时候,姜落恰好早上从迪厅回来,一身的烟酒味。
赵朔当时就紧蹙了眉心。
第一眼,他就不喜欢姜落。
他的弟弟应该是在温馨和乐的家庭里长大的开心果,像赵明时这样的,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无忧无虑,天真活泼,会弹钢琴,会说英语法语,成年的时候考上最好的大学。
而不是姜落这样的混子。
当然,赵朔也告诉自己,姜落会长成现在这样,可能也不是他自己想的,是没办法,因为姜家没有条件。
但赵朔觉得姜落就是自甘堕落,很多普通人家里都这个条件,都是双职工,父母都没时间没精力管孩子,但那些人家的孩子不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了?
就算成绩不好,没考上大学,夜校技校总能去上吧?
就算真不是上学学习的料子,好歹去上个正经班?
可姜落呢?
他学不上,班不上,成了混子,整日整夜泡迪厅,和其他混子混在一起。
赵朔非常不喜欢。
赵朔脑子里短暂地闪过姜落的模样,继续安慰赵明时道:“明明,你不要担心,不要焦虑。”
“虽然血缘上,你不是爸妈亲生的,但这么多年,爸妈还有我,和你的感情是真的,相处是真的,一起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
“哪怕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也照旧还是一家人。”
赵明时还是委屈:“可你们有了亲弟弟、亲儿子,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姜落会不会觉得是我抢走了他的一切?”
赵朔有点凶的语气:“如果他真的这么想,说明这个人的心性就有问题。”
“当初孩子抱错,又不是谁故意的。”
“谁都不想。”
“你没有抢任何人的任何东西。”
“而且以你的实力和智商,就算没有长在家里,是在丝绸厂那儿,你也一样能考上复旦。”
赵明时又说:“等姜落回来,我是不是也要回去啊?”
“哥,我不想回去。”
“我不喜欢他们住的地方。”
“我只喜欢我们家的洋房。”
“不会,你当然不会回去。”
赵朔斩钉截铁,语气肯定:“你是我弟弟,是爸妈的儿子,你哪儿也不去,就在学校,放假就回家。”
“你亲生父母那儿,你愿意去就去,你不愿意去,谁也逼不了你,你亲生爸妈也不行!”
赵明时多少放心了:“爸妈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了!”
赵朔伸手,去副驾摸了把赵明时的后脑,宽慰:“你不要想那么多,好好在学校上课念书。”
“爸妈和我都不会让你回去的。”
“我们和你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什么亲不亲生,就能割舍掉的。”
“在我们心里,你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你永远姓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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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两天,姜落晚上去东方一号玩会儿,白天就在营业部这边弄他的股票。
他没再睡大马路了,静安的弄堂里随便找了个小旅馆,花点钱弄了个房间睡觉、洗漱洗澡,衣服也临时买了几件替换,反正静安这儿什么都有,有钱就能买到。
姜落还抽空,傍晚去了趟王闯的学校,和王闯在学校门口吃了顿饭,拿走了王闯问同学借的五百块钱。
回来,晚上,姜落找旅馆老板娘借了个盆儿,和一点洗衣粉,把那件西服洗干净了,挂起来,胸袋帕他也洗了,一起晾起来,钱他没动,收好了。
他看着挂起来滴水的西服,默默想,虽然不知道是谁,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找到这件西服的主人了,但至少,他很感念那位陌生人的善意。
姜落想,重来一世,他日后未必会做个什么多好多善良的人,但今日的这份善意他铭记,日后有缘,他也愿意向有需要的人表达他的善意。
“诶呦,滴水,你拿个盆子在下面接一接啊。”
旅店老板娘抱怨。
“知道了。”
姜落把脚边的盆子踢过去。
而姜落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章香萍和姜建民连着好几天没见到他,还以为他一声不吭回赵家了,都很生气,气得给赵家打电话。
赵家是有座机电话的,接到章香萍的电话,坐在沙发的苏蓝还奇怪:“姜落?没有啊,他没有回来啊。”
苏蓝和赵广源最近工作都有些忙,所以关于两个孩子的事,他们暂时搁置、放到了一边。
苏蓝也已经托了人,正帮姜落物色工作。
这会儿两边的父母一对,发现姜落哪儿都没去,人不见了,章香萍不解,苏蓝心惊。
挂了电话,苏蓝赶紧打给赵广源的的单位,赵广源接到电话,听说姜落几天没回家了,叹气:“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这边,姜建民则在和章香萍念叨:“废物一个,真不知道继承了谁的臭脾气!”
“赵家索性把他接走吧,接走了,一了百了,我可不伺候!”
又说章香萍:“你还指望他孝敬你?别做梦了!他飞了,一声不吭就飞了!”
“你还是指望你亲生儿子吧!”
话虽如此,该找还是得找,不然不好给赵广源苏蓝交待,毕竟是别人家的亲生儿子,在他们家里不见的。
找啊找,找啊找,找不到,怎么都找不到,两边父母自然去了东方一号。
东方一号的前台说:“哦,姜落啊,他最近晚上都有来啊,你们找他啊?等晚上吧,晚上他都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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