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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碰到那处之际,盛小泱猛拧手腕,带着他肥厚手掌向后一掰,同时嘎达一声,男人油光满面的脸立刻呈猪肝色。
盛小泱不顾自己将被掐断的脖子,狠劲上头。他小腹用力,抬脚往那处踢。所有支撑再次集中至脖颈,秉着同归于尽的劲,盛小泱用了十足十的力。
那男人终于吃不消,身体一软,朝后踉跄。
盛小泱顺墙滑落,急喘呼吸,拼命压下一潮接一潮的范围。他前额稍稍压低,目视如鹰,恨不得撕人。
男人恼羞成怒,操来操去,满口喷脏,手往后摆时摸到石块,想也不想,高高举起,磨着新仇旧狠一起报的牙,再次冲向盛小泱。
盛小泱冷眼盯着这绣花枕头。
没等出手,肥猪忽然哼哧一声,如豆双眼一滞,而后涣散倒地。
盛小泱:……
李大光拎着棍,抡完人,那棍往肩上一架,眉挑老高,拽得威风,问:“大哥,这老登谁啊!?”
盛小泱说不清,缓过来一点,拉着光头先跑。
李大光的碎嘴说了一路。着重表示自己今天正常假期,特意故地重游,来找大哥叙旧。没想到目睹大哥险遭不测,便奋不顾身出手相助!
盛小泱的心绪全吊在刚才,魂还未回,李大光说了什么他一个字没听进去。
李大光早习惯盛小泱这样了,反正酷嘛,所以不在意,抬手,相当没轻没重的摸他脸:“这老登打的?明天肯定肿啊,你用冰敷。”
盛小泱被激一下,差点给李大光也来一拳。
李大光懵逼,“干嘛?我现在是好人!”
盛小泱退开半步,调整表情,可实在心烦意乱。他伸出一指,草草弯曲两下。
-谢谢你。
李大光看懂了,心花怒放,刚要说不用谢,却见章叙抱着狗迎面而来。
“卧槽!”
盛小泱:?
李大光挤眉弄眼提醒盛小泱往后看。
盛小泱转头对上章叙的眼,心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逃不掉,躲不及。
章叙来和颜悦色,巧装偶遇,当看见盛小泱嘴角红肿起的一块,面色立马沉下去。
“谁干的?”章叙捧住他的脸问,眼睛往李大光那边扫去。
李大光警铃大作,大声喊冤:“跟我没关系啊!”
盛小泱眉心蹙起,眼睛里似乎冒出一团火。
章叙一愣。
盛小泱脑袋一偏,抬手挥开章叙的手。
“嘶!”章叙的右腕从渔岛回来就没好过,加上连日握刀工作,桡腕关节轻微肿胀。
盛小泱其实都没太用力。他看不得章叙怔忪困惑的神态,眼睛涩级了都不敢眨,怕什么东西掉下来。
神经细胞绕着心脏来回拉扯,盛小泱最后还是忍不住,挨过去,小心捧起章叙手腕,微颤的手指轻抚上去。
指尖好凉,比他捉摸不透的心还凉。
章叙另一手食指微曲,强硬撩起盛小泱下颌,让他只注视自己。
“很疼。”
一句话让盛小泱眼眶就泛起了海潮,分明在说:对不起。
章叙心一软,无奈叹气:“小泱。”
“到底怎么了?”他柔软坚定,循循善诱道:“我就问一次,如果你不想说,以后我就不会问。”
盛小泱卑微痛苦的过去像绵延大山压在身上,熬过来了,都不算事,可回忆起来,密密麻麻的疼。盛小泱可以承受,真到了诉苦的时候,他毫无头绪,尤其面对章叙。
盛小泱张张口,喉咙好轻软发出“啊”一声,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章叙默然泄气,说:“好。”
盛小泱不敢看他眼中是否有失望显露,落荒而逃。
章叙原地伫立许久,有一下没一下地顺摸着狗毛,仿佛神游天外。杵一旁的李大光趁机溜,轻手轻脚地往战局外挪。
“站住。”
李大光猛打激灵,寒毛倒立:“干干干干嘛?”
章叙冷眼刮过去,心平气和说:“聊聊。”
盛小泱一天没上班,请了假,把自己关房间。阁楼的门自打他入驻就没落过锁,有点锈了,很不好关。
章叙上来过一趟,敲了门,没人应,自嘲笑笑,也不知期待什么。想他能听见,还是想他灵光乍现,再来袒露真心?
都不可能。
树随根长,可盛小泱把自己埋进了深土里,愣是不发芽。
章叙离开,入夜后再来,一手端饭,另一手持窍门工具。
盛小泱浑然不知,正收拾行装。他统共没几件衣服,全是章叙买的,十分钟打包完毕。至于私人物品,全在这半空不满的行李箱中,没拿出来过。
盛小泱顿得腿麻,干脆岔开来就地坐下,拿木头出来。
盛小泱有心理预期,并不是章叙扔什么就捡什么,显得太痴汉。章叙有些练手感的木雕作品,会先刻上名字,打样的时候如果感觉不对了,不会再继续了,当废品摆一边,几天收集起来处理。专门有人收这个。
盛小泱打着时间差,把刻了名字的木头捡回来几个。一次也不会捡好多,怕对方起疑。
他就是这样知道了章叙的姓名。
比如现在手里拿的这块,看粗胚造型像葫芦。章叙的名字刻在底端,那里比其他地方滑顺亮很多。
盛小泱抚摸了无数次。
还有那朵木雕花,盛小泱一辈子忘不了焖肉叼来时他的心情。
快乐和诧异交加,像往白开水里丢了一颗草莓味的泡腾片,滋滋冒泡,噗噗沸腾。
盛小泱认为残次品有它的意义,哪怕见不得天日,真心中流淌而出的清澈和生机是一脉相承的。
所以当时,盛小泱感谢章叙任何形式的赠与。
他的作品、名字和我的秘密永远锁在一起,这是我的荣幸。
盛小泱并不认为暗恋晦涩辛苦,相反他享受,也平静接收不能继续的遗憾。
人生哪里没有遗憾。
盛小泱原本下不了决心,今天那人出现,给当头一棒。他终于清醒,快速找回接近病态的自我定位,最后恢复理智。
我不是正常人,我的过去也不正常,我不能拖他下水。
找个机会好好告别吧。
想入神之时,忽感脚踝麻麻一痒,他懵钝低头,只见焖肉吐个舌头,哈赤哈赤,傻了吧唧,注视自己。
盛小泱:……
门锁了,它怎么来的?
直到那修长挺拔的影子透射下来,盛小泱眼睛微微睁大,脑袋轰一声响。
章叙把扳手放桌上,掸了掸手心的灰,他不看盛小泱,看那一箱子东西,淡淡问:“那是什么?”
盛小泱垂眸,不好心虚。
-我捡的废品。
章叙默了默,不知信没信,淡淡说:“哦。”
盛小泱登时七上八下,想起章叙对程博然偷摸行为的厌恶,硬着头皮关上行李箱。
没有解释。
章叙等不来盛小泱的眼睛,再拿起扳手,挑他下颌,“说话的时候要看我。”
盛小泱注视他。
章叙耐性问:“小泱没话跟我说吗?”
盛小泱缓缓摇头。
章叙又问:“收拾行李做什么?”
盛小泱抿唇,沉默半晌,手语道:我回小面馆住。
章叙明眸微沉。
刻意的沉默比听不见更令人焦灼。盛小泱心如擂鼓,有些怕了。
-哥哥。
章叙疲惫阖眼,再睁开,扳手一扔,哑声说:“随便你。”
简单三个字,把盛小泱的心揪出一个洞。要怎么办才好?
一夜未眠,盛小泱顶着俩肿眼,早起出门。章叙已经开工了,电动雕刻机的轰杂声盖过了屋里许多动静。盛小泱踩着楼梯下,章叙并未抬眼。
盛小泱想跟他打个招呼,说声早上好。
又踌躇。
章叙今天没戴眼镜,心无旁骛。
盛小泱看着情景,回想局面,紧了紧拳头,再松开,泄气般耷拉眉眼。
走到门口,脚未迈出,盛小泱没忍住,给章叙发条信息。
-你吃早饭吗?
章叙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明明手机静音,也没开震动,屏幕一亮,他就能知道,马上回复:吃。
-吃什么?
章叙:都行。
盛小泱:……
他再回头看一眼,那边还是波澜不惊一幅画。
盛小泱一路心不在焉,买了馄饨,快走到“一间流水”了,才想起没买菜包。他们昨天没吵架之前,章叙说想吃街尾那家青菜包。
等等。盛小泱的思绪滞了一下,困惑想,我们吵架了?
他转身欲去街尾,回神却见一米外站了一个人。
那人贪婪猥琐地注视盛小泱,得意洋洋冲他扬起下巴。
“我昨天给你爸打电话,跟他说我见到你了。”
“他又收了我一万块钱。”
“我觉得挺值。”
“钱货两清,你是我的了,”男人伸出手,缓缓咧嘴,森然一笑:“过来。”
盛小泱僵在原地。
男人见状,便朝他走去。
如今的豁朗战胜不了儿时的恐惧,盛小泱想起那个现实与虚幻交织的夜晚,他的弱小和无助被撕得粉碎,不得已挥刀自保,到最后始终摆脱不了噩梦。盛小泱止不住颤抖,替过去的自己感到可怜。
这时候,一条坚硬的臂膀像藤蔓从后延伸而来,温柔缠绕盛小泱的身体,揽腰将他拥入怀中。
木香沁人心脾,盛小泱很快安适如常。
他耳畔温热,不知章叙说了什么,只是胸膛的心脏比平时快很多。
“他说得不对。”
“你是我的。”
第57章 “他喜欢我吧?”
男人眼带凶光,打量章叙,没轻举妄动。
盛小泱只稍看一眼那人的表情,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人性的恶意太好猜了。他抬手搭章叙手臂上,掌心沁凉,转头深深注视。
-走,这事跟你没关系。
章叙置之不理,他笑容温和,好亲密的搂来盛小泱的肩,把人藏到身后。手语问:怎么出去这么久?
盛小泱沮丧回:包子忘记买了。
-再走一趟?我陪你。
-不要了。盛小泱皱皱鼻尖,有点酸,眼睛也涩,说:风好大。
章叙柔声说:“那回家。”
这看似亲昵,其实章叙不碰盛小泱,虚虚搂搭着腰,并肩往回走。
男人在后面喊:“你知道他什么人吗?知道去过哪儿吗?!一破布也有人稀罕!”
周围人虽不多,但听到喊声,也纷纷转头看热闹,渐渐聚拢。
章叙微微偏脸,只露凛凛一眼,威赫寒冽,下颚像刀,鼻峰如刃,警告那人,闭嘴。
欺软怕硬的玩意儿知道见好就收,并且确定这根针扎进章叙心里了。
家里很乱,一人高的黄杨木雕了个轮廓,地上都是木屑,刻刀随意丢放。盛小泱进屋后拿扫把清理。
章叙捏捏他手腕,“你不用做这些,我会收拾。”
盛小泱心烦意乱,怕章叙问,自己找话题说:你手好了吗?
章叙从谏如流:“没好,还疼。”
盛小泱难受。
章叙说:“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盛小泱想了想,说:你的眼镜呢?
“在狗窝,”章叙说:“焖肉咬断了眼镜腿。”
盛小泱:……
桌上有杯牛奶,从微波炉拿出来晾了两分钟,现在温度刚好,章叙端过来。
盛小泱抬手接。
章叙手一偏,绕过了,杯沿抵着盛小泱下唇,轻轻抬起杯身,“喝吧。”
盛小泱抿一小口,叽咕咽下,喉结微微滚动,就意思意思。他故作镇定,不敢局促。
章叙目光一错不错,强势说:“喝光了。”
后面盛小泱喝得着急,唇上沾了一圈奶渍。
章叙含笑夸赞:“宝宝好乖。”
盛小泱诧异睁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不待他脑子平静,章叙开口说:“你问完了该轮到我了。”
盛小泱一怔。
章叙挨近半寸,膝盖微曲,与盛小泱保持平视,看似温柔,实则步步紧逼。
“那个人是谁?”
盛小泱眼睑轻颤抽搐,移开目光,不予回答。他逃避的方式干脆利落并且成效卓著。
章叙其实压着火,好在自持力够,勾着盛小泱下巴转回来,耐着性子再问一次:“那个人是谁?”
盛小泱潮润的眼睛漾起水雾,瞳仁里章叙的五官越来越模糊,他一眨眼,水珠落到章叙手指上。
章叙愣住,不忍心,想说,算了。
盛小泱见他表情,心下一横,豁出去了,温温一叹,手语道:十六岁生日那年,我后爸明码标价,把我五百块钱卖给他了。
-你刚刚应该听见了吧?
-我现在值一万。
盛小泱说:就这些,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你……”
哦,还有。盛小泱淡漠补充道:我进过戒同所,那里特别脏,所以我也挺脏的。
章叙心一沉,盛气凌然的气势顿时缄默。
他能说什么?
过去如果无法参与,章叙蛮卑微的想要一个知情权。
他最后无力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
盛小泱后面几天早出晚归,起得比鸟早,至于什么时候回?不知道。
不过章叙试了,等他房间灯关,十分钟后,一楼大门保准嘎吱嘎吱响两声。像嘲讽他似的。
屡试不爽。
章叙也不爽。
初冬,干燥的空气刮得喉咙刺痒,章叙偶咳嗽两声,窝在工作室哪都不想去。插屏的雕刻进程过半,今天晚上甲方爸爸组了场酒局。章叙手疼,胃也疼,不想喝酒,奈何推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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