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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叙于是又倒满一杯。
他起身。
邱大勇见状,蛮得意,手里的酒杯送过去,杯身冲那杯口碰,想压章叙一头。
章叙的手微微倾斜,满杯白酒洒于地面。
邱大勇,脸色一僵,状似超雄,恶狠狠怒视章叙:“你他妈……”
章叙压着眉抬眸,冷声反问:“谁跟你自己人?”
白酒的烈气幽飘上来,刺人神经,章叙眸光轻点地面,藐视哼笑:“喝啊,还挑日子?”
生意人对这种忌讳。
邱大勇气归气,在社会摸爬滚打的经验没有白白积累。他瞥一眼崔总,见主位者气定神闲地看戏,稍冷静,后惊出冷汗,暗自庆幸没掉章叙的坑里。但如此作罢也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于是心眼一转,顺势激怒章叙。
邱大勇认为,盛小泱如今底气怎么足,大概章叙有关。
靠山倒了,那哑巴就好办了。
刚门口的男孩是邱大勇带来的,这会儿正不知所措,端着酒,不知道应该给谁倒。邱大勇招狗似的冲男孩挥手,“你过来。”
男孩硬着头皮贴过去,被邱大勇搂着腰,那咸猪手好猥琐地搓捏嫩肉。
“章老板,我知道你什么样,咋俩一个样,口味差不多,”邱大勇傲慢贱视,以为捅穿了章叙的心肝,越讲越狠:“这个喜欢吗?喜欢我送你,玩具还是新鲜的有趣。这个肯定比盛小泱干净。”他洋洋得意在章叙耳边小声说:“你不知道啊,盛小泱他都被我玩儿烂了。何止是我,他去的那种地方,有的是人……”
章叙表情未变一帧,好似坦然,下一瞬,他漠然抄起桌上啤酒瓶,凶恶暴戾地砸中邱大勇脑袋。
啤酒混杂鲜血顺着那崎岖的脸往下淌。
邱大勇只来得及嚎叫一声,略表惊恐。
章叙掐邱大勇的脖子,单手把人拎离地面,右手持碎酒瓶身,怼进邱大勇口腔,血肉模糊。
“这酒你站着不方便喝,我送你下去喝。”
邱大勇最后都叫不出声,看章叙像罗刹阎王,血液倒灌进喉咙,又被死死卡着。邱大勇眼球通红,无处可流的鲜血似乎将从七窍喷涌而出。
黄总灼急上火,嘴上一个劲的哎哟我操!又不想上前拦一拦,怕惹一身骚。
章叙目光清明,看着理智健在,可他轻微颤抖的右手像炙红的铁钳,不受思想控制。
再稍用力,邱大勇跟死鱼的区别大概就是后者能清蒸上桌。
关键时候,有一手探来,握紧章叙手腕。
“老黄的地方,弄脏了不好收拾。”
章叙目光轻闪,五指缓松,邱大勇像个垃圾,瘫软倒地,癞皮狗似的狂喘不止。
章叙偏头颔首,温声说:“抱歉崔总,让你见笑。”
“没事,蛮精彩的。”
崔总全名崔明亦,身量跟章叙差不多,四十出头,常年健身,气质很阔。刚邱大勇的厥词他一字不落听全了。不动声色,适时制止。
当然,不表示这事完了。
崔明亦吩咐助理把邱大勇拖走,随后眼神示意章叙会客厅方向,“去换身衣服。”
会客厅不大,门一关,没人知道两人在里面聊了什么。再出来,他们神态如常,疏远客气。
章叙走前最后敬崔明亦一杯,对方未礼尚往来。
黄总脑门的筋突突跳,心想完蛋,这单生意恐怕要黄,他的提成长翅膀飞了。
章叙到家时间不晚,小面馆刚打烊。他伫立于某面瓦墙后,观盛小泱墨迹半天才回“一间流水”。
焖肉热情迎接。
盛小泱狗狗祟祟,探头探脑,在门口磨蹭几圈,确定章叙不在,这才失落又安然的进屋去了。
门上锁,风卷落叶,台阶附近显得萧索寂寞。
章叙身处其中,不见江南明媚的暖冬,孤独得像一只无人喂食的流浪猫。
他抽烟,还是心烦,脑子里太多东西——邱大勇只言片语的挑衅,在联想盛小泱可能的遭遇。章叙尝了一回千刀万剐的苦,他好难过。难过盛小泱在命运洪流里挣扎前行,却始终孤身一人。
盛小泱洗漱完准备回阁楼,正犹豫要不要给章叙提前准备蜂蜜水醒酒时,焖肉突然冲着门叫。
狗狗眼亮闪闪,看它表情,不急促。
盛小泱一愣,见门板有规律的微震,心下疑虑:是章叙吗?他有钥匙啊。
外面敲门锲而不舍。
盛小泱忙过去开,才拉开一条缝,章叙闭着眼,毫无征兆地倒进盛小泱怀里。
他们四肢纠缠,亲密无间。
也许有人脸红心跳。
-哥哥。
二者体型悬殊,盛小泱接住了章叙,却重心不稳,踉跄后仰,腰窝磕到桌子边缘,才堪堪停住。
盛小泱嗅到酒味,自然认为章叙喝多了。
章叙的脸埋盛小泱肩窝,呼吸平顺。盛小泱拍拍他头发,等好久没反应,又拍两下。
章叙抬眸,双眉紧蹙,不高兴。
盛小泱:?
“小泱,我头疼,”章叙还嫌不够,牵盛小泱的手,放自己腹部,压着他手背不让抽离。
章叙可怜死了,说:“胃也疼。”他又钻回盛小泱颈窝,呢喃自语:“怎么办啊?”
盛小泱蹉跎片刻,指尖穿过章叙凌乱的发丝间,很轻地揉搓两下,恋恋不舍。
【📢作者有话说】
再解决掉两个麻烦,我们小泱大大方方追老公
第59章 “想起一个人。”
章叙没正经醉过,装也不熟练。盛小泱好不容易给他扛楼上了,还不老实,床上一倒,拉拉扯扯、黏黏糊糊,钻盛小泱的胸前,不让他走。
章叙出好多汗,喊不舒服。盛小泱听不见,好焦急,蹲床边,摸摸章叙额头。他喉咙溢出两声轻又变调的“啊”,茫然若失。
章叙不哼唧了,双眉依旧紧蹙。
盛小泱试着抽手,以失败告终。
就这样安静几分钟,章叙翻身平躺,唇齿微微开阖,好像又说什么。
盛小泱的大脑还在迟疑,灵魂却不受控制,想到几天前章叙引导自己的行为,等回神,他的指尖已悬停在那性感的喉结上。
盛小泱虚描喉结形状,似山谷。他于其中寻找溪涧,找到了,取泉水,煮茶喝,人生贵重之事,不过如此。
盛小泱腼腆笑笑,不再迷茫。章叙心有所感,喉结重重一滚,似乎欢迎他探索。
-……
盛小泱目光专注,手指落下,摩挲那凸起,感受微震。
冰凉触感差点撵碎滚烫岩浆。
于是有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定力成不了圣,章叙要疯。
盛小泱没有系统学过发音,不知道喉咙震动的频率表示什么,但能猜。
他猜章叙大概渴了。
盛小泱着急忙慌穿了章叙的拖鞋,有点大,踩着下楼声哒哒响。
章叙听那动静,眼睛睁开一条缝,跟目光炯炯的焖肉面面相觑。
“……”
汪!
章叙弹它脑袋,警告:轻点。然后想起来,盛小泱听不见的。
他颓然闭上眼睛,胃真疼起来。
盛小泱泡蜂蜜水回来,扶章叙起来喝。章叙不配合,歪歪斜斜,又靠盛小泱肩上。
盛小泱不敢晃他,哄小孩似的,喂一口,再摸摸他头,手语夸:哥哥好棒。
不知哪种情趣,盛小泱自己先脸烫,然后接着喂,继续夸。自娱自乐,循环无数轮。
这场景纯得人欲念横生,可惜章叙装醉了不能看。
喝完水,章叙老实多了,没给自己再挖坑。
夜深,盛小泱没走,搬个小板凳,和焖肉一起守在床边。偶尔胆子大,搓热手心,给章叙揉一揉胃。
不疼了吧?盛小泱看章叙眉眼柔顺,呼吸平和,睡得安稳,猜想他大概梦境香甜,也不由自主的扬起唇角。
盛小泱支着下巴,看了章叙很久。这回倒没有脑子一热,又冲上去吻他。真克制不住的时候,憋足了劲,盛小泱也只敢勾一勾章叙的手指,很快松开,止乎礼。
后半夜,盛小泱撑不住,板凳挪开,背靠床沿,抱膝席地而坐。十分钟后,他脑袋往侧一点一点垂,入睡很快。
章叙睁开眼,凝视盛小泱侧颜,他屏声敛息,抬手掌往盛小泱发顶轻轻盖下,不满嘟囔:“胆小鬼。”
盛小泱睡过了头,一觉清醒已天光大亮,更惊悚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章叙床上?
盛小泱裹着被子滚了半圈,独属于章叙轻柔的木香由盛小泱鼻腔进入,侵占大脑,轰然炸开。
要死了。
焖肉也不在,这个叛徒!
盛小泱做了好久心理建设才下楼,楼梯口四方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包子,他先闻到了香味。
章叙穿着一身连体工装服,腿特别长。他见盛小泱来,放下锯子,目光点了点包子,手语说:你的早饭,够吃吗?不过我这里还有。
盛小泱觉得章叙好像一直把自己当饭桶养,含臊点头,回答:够。
他们对昨晚的事心照不宣,谁也不刻意提起。
屋子里木屑漫天飞扬,盛小泱张口吃包子,先吃一嘴灰,呛咳了。
章叙说:“你吃完再过来。”
盛小泱乖乖坐台阶上。
章叙关了机器,静等尘土落地。
房间只开了一扇小窗,初冬暖阳照射进来,光影缕缕,映得尘埃也像宝石。流光包围盛小泱,亲吻他脸颊,如同亲吻一朵娇艳玫瑰。
章叙拿笔,画这一幕。
插屏雕刻进程已过半,摆在工作区,一半用油布盖住。另一半露出松柏和亭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盛小泱觉得跟之前比,细节好像粗糙很多。他不解歪头,悠然对上章叙视线。
章叙泰然处之,稍一扬眉,说:“我最近很多工作,晚上要通宵,你下班后想回就回,不用躲着我。”他顿顿,满不确定:“我们没吵架吧?”
盛小泱一怔,心绪调整不及,破罐子破摔似地答:没吵架。
章叙笑笑。
盛小泱想了想,抬手问:你还好吧?
“还好,”章叙此地无银,“昨晚我喝多了,没干丢人的事吧?”
盛小泱促狭反问:丢人的事情指什么?
“脱光了在大街上跳舞。”
-……
盛小泱想那画面,脱口而出:那是别人有眼福。
章叙惊奇:“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盛小泱咽下包子最后一口,饱了,精神在来来回回的调侃中逐渐放松,他眼睛扫量章叙,好腼腆地颔首,由衷夸赞:腿很长。
心里再补充:有腹肌。
章叙大笑。
崔明亦要章叙月底前交货,现在离月底还有十天,他得赶工。
章叙把话跟盛小泱说开后,两人的相处有了微妙的蜜里调油感,不算暧昧,却很自然。总之盛小泱回家早了,他养着章叙的胃,每顿饭变花样做,少盐少油,着重健康。
章叙瞧满桌子绿色,说自己像兔子。
盛小泱一琢磨,自己摇身一变,成了萌宠乐园的饲养员,喂狗养兔子,蛮有乐趣。他捂嘴笑,好狡黠。
章叙问:“笑什么?”
盛小泱不告诉他,递胡萝卜,问:吃吗?
章叙接过来,捏掌心转圈,他看盛小泱漂亮的眼睛,恍然想起几年前晚上,那个误闯进世界的青涩幻灵。
不知现在过得如何。
盛小泱问:怎么了?
章叙啃半口胡萝卜,涩中有甜,味道其实蛮不错。他笑笑,实不相瞒道:“想起一个人了。”
盛小泱眨眨眼。
-什么人?
“小偷。”
-偷了什么?
章叙想了想,认真回答:“胡萝卜。”他笑容温和,抬右手指虎口:“就这里,他还咬我。”
盛小泱捧着心脏飘至云层,悠悠荡漾。
喜欢章叙从来不是晦涩难捱的事情,他会在千万分钟的时间里,措不及防回应给你回应,最后慢慢攒起了糖果屋,连空气都香甜。
人性复杂,世间变换,并不能动摇盛小泱内心天真,他容易满足。
-那蛮坏的。
章叙冁然一笑:“是啊。”
吃好饭了继续工作。盛小泱收拾碗筷回小面馆,转头看章叙进了里屋。没门锁牢,也有木屑扬出来。
未完善细节的插屏立在工作区,积了半指厚灰,章叙看也不看,倒是里屋的工作比这重要。
盛小泱想不通,也没问。他挂心另一件事。
邱大勇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最近没来江平路。暴风雨前的宁静,肯定没憋好屁。
盛小泱耳不能听,眼观六路,比狗要警惕。
章叙拉开门,探半个脑袋出来,手语喊人:小泱。
盛小泱凶了一半的心绪嗖地落地,脑袋冒出俩问号。
-干嘛?
他们手语交流,章叙问:晚上我能点餐吗?
盛小泱点头:嗯嗯。他拿笔记下来,问:想吃什么?
章叙:给我开点荤,上个星期的红烧狮子头不错。
盛小泱笑眯眯:哦!
章叙也笑,说:回去吧,晚了宋师傅又骂我。
宋师傅收盛小泱做关门弟子,每天教他炒菜。本就时间紧张,盛小泱还得抽空给章叙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家伙送饭。送就送吧,还非得聊。
没两个钟回不来,干嘛呢这是?宋师傅亲自登门给章叙上眼药——上班时间,要保持对工作的基本尊重。
章叙嘴里应得好,转头依然揪着盛小泱,多看两眼养神。
所以他不动,目送盛小泱。
盛小泱埋头收碗,章叙的注视让他无法自在行动,特别端,走路差点同手同脚。他光思考用哪只脚迈出门槛就花了两分钟,大脑反应迟钝了。
章叙特别喜欢盛小泱懵懵钝钝的样子,眼底笑意像夏日星空里,燃着火尾巴的星星。
然而温情一瞬即止,章叙笑容忽然僵持,立刻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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