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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得有点离谱,章叙鬼使神差,过来看看。
盛小泱忙完自己的活,接着去搞下一辆车,他今天有点忙,虽然最后到手的钱不会多一毛。走之前盛小泱没忍住,以他惯用的方式,眼尾悄悄扬起一点点,窥看章叙。
章叙眉骨蹙起,气场沉冷,不知想些什么。
盛小泱心一惊,脊背僵,走路都不那么顺了。
上次受伤时偶遇,弄了章叙一身血,盛小泱就见过这个表情,他猜测,应该是不高兴。盛小泱开始恐慌,总胡想章叙不悦之后,会不会对他厌恶。虽然现在没有,但它是把剑,悬在盛小泱头顶,随时刺穿骨骼,像一场风雨欲来的凌迟。
是我冒犯他了。盛小泱不止一次后悔,不该离章叙这么近,现在这样太糟糕。
盛小泱越想越难过,加紧脚步走开,绊倒什么,叮呤逛啷。
章叙思忖,还是得说点什么,手机修好没有?他今天就为这个来的。趁盛小泱没走远,章叙回头,“那个……”
话音未落,隔壁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哐哐重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除了盛小泱。
章叙的目光略微深味,表情依然浅淡。
这个时候,没有人在意盛小泱的情绪如何,也没人注意章叙的眼睛落在哪里。老板办公室的门从里被狠拽开,同时伴随歇斯底里的惊叫和老板及其难听的咒骂。
外面的人面面相觑。
盛小泱见着他们的表情,后知后觉,目光朝那方向投去。
小姜是爬出来的,衣衫不整,鞋不见了,两边面颊指痕清晰可见。他不会喊救命,只会叫,刺耳挠心,不是滋味。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作精老板提着裤子出来,样子也不好看,他拽小姜的脚,想给人拖回去,嘴上骂骂咧咧,“操!给你脸了!”
盛小泱压了几天的愤怒在此刻被彻底点炸。他朝那走,脚步无声,面沉阴郁,小狗被逼急了咬人就是这样子。
盛小泱抬脚猛踹老板,顺手抄起工具箱的扳手,朝他脑袋砸下去。
事发突然且迅速,小姜的哭喊混杂着周围人的劝阻,说不要,但来不及上前阻止。那扳手堪堪碰到老板天灵盖,盛小泱手腕凶猛的力道被骤然箍住。
盛小泱余光戾气鼎盛,余光狠扫,睨这只宽大的手骨节分明,轻而易举地圈紧自己手腕,他挣脱不开。
盛小泱呼吸急促,双唇殷红,面颊却苍白,他寻着这手,探看身后人,直勾勾的。盛小泱第一次没有规避章叙的眼睛。
章叙另一手抬起,拍拍盛小泱的背,顺了顺,柔声说:“别生气。”
盛小泱深拧的眉心轻轻一抽。
章叙平和稳定,给盛小泱时间冷静,同时脚踩汽修店老板的脸,也没让人跑。
小姜被另一人带走安抚,他发病了,控制不住情绪,不哭,就叫。整个空间回荡他凄厉揪心的喊声。
章叙有条不紊,转头对那人说,叫救护车。
那是个盲人,自己都照顾不好,听了章叙的话,愣几秒钟,忙不迭点头,哦哦,好。
老板像条泥鳅,边扭边骂,遣词造句突破下限。章叙看他状态不对,太癫,开口问,嗑了?
老板脸色顿时白里透青,眼睛聚焦涣散,梗着脖子骂,“放你妈屁!”
“哦,”章叙冷笑,“磕了。”
老板挣扎起来掰章叙的腿,却徒劳。他像被钉子杵进地心,在地砖上留下肮脏滑稽的痕迹,到最后眼球凸起,气喘吁吁。
章叙力气太大。
盛小泱从来单枪匹马,不懂有谁替他出头的阵仗,好懵,高举的手捏着扳手,酸了。章叙伸手过去取下,随便扔进哪个工具箱。
“好了,”章叙对盛小泱笑:“你现在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制裁他。”
盛小泱:??
不懂,但奇妙,盛小泱胸腔怒火被一道柔缓春风吹散。
章叙看向老板,淡淡说:“职场性骚扰也犯法,你这buff叠得精准,等警察来吧。”
陶也刚卸了豪车的轮子,听动静赶来,事态暂且平息。他见章叙的背影,和盛小泱站好近。
来龙去脉知晓后,陶也上前,拍拍盛小泱的肩,拉倒一边,背对章叙,问:你揍那傻逼了?
盛小泱摇头。
陶也松一口气,还好。
章叙原地不动,居高凝视陶也,他眼底黑如深海,淡而不厌,冷得漫不经心。
都不像章叙了。盛小泱不经意窥一眼,忍不住想。
陶也始终没跟章叙有目光接触,可以避开似的。
他们两个状态奇怪。
盛小泱想了想,问陶也,你跟他认识?
不认识,陶也反问:你跟他认识?
盛小泱好不迟疑,也回答,不认识的。
陶也说哦,他人不错。
盛小泱:嗯?
陶也笑笑,助人为乐。
盛小泱垂眸,抿抿唇角,有点笑不出来。
我刚刚好像太凶了,他想,然后摸摸脸,又琢磨,那样子是不是不好看啊?
警察很快来,里外取证,真发现大事,汽修店一窝人全打包去派出所,除了助人为乐的顾客。
章叙甚至在离开前结了洗车的账。
老板对嗑药供认不讳,绝不承认性骚扰。警察面对残疾人群的控诉,在情感和道德层面于心不忍,但这事需要证据。
陶也懒得废话,要了张纸,写,他办公室有监控。
老板趾高气昂叫嚣,监控早坏了!
这态度在之前,盛小泱早又想揍他了,但现在不,生不起来气,满脑子就是章叙那句“道德制高点的制裁”,感觉真棒。
盛小泱拿笔写,修好了。
陶也修的,盛小泱当时给他递工具。
字潦草得飞起,警察认半天,些微无语,“哎哟,这字……”
盛小泱满脑袋问号,干什么?
警察咳嗽两声,说行,修好了就行,这事好办,肯定给你们一个说法,要道歉,要赔偿,都有!
老板大难临头,狗急跳墙也只能破口大骂。
章叙简单做了笔录,这事跟他关系不大,从派出所出来,回汽修店取车。天幕下沉,城市的所有细节在黑暗中逐渐模糊,章叙站在车边,沉默地注视树下那桶泡面,眉宇透着点啼笑皆非的无奈。
“一天没吃饭吧?真可怜。”
焖肉站他脚边,疯狂摇尾,汪!
章叙:“没说你。”
焖肉嗷呜,爸爸无情。
白色路虎在红绿灯路口右拐,那不是回江平路的方向。
因着老板嗑药,并且找到不少证据,汽修店所有人都得取毛发检查。一通折腾,等盛小泱出来,已经凌晨一点。
陶也跟盛小泱一起,他们手语交流,看似激烈,实则默然。
-挺晚了,我送你回去,你住哪里?
盛小泱婉拒,不用的。
陶也不推辞,说那行,你路上小心。他眼亮,瞥见外面有车,车边一道人影倚靠而立,肩宽腿长,像个男模。
盛小泱大概也看见了,脚步踌躇不决。
陶也斟酌片刻,没忍住,打手语问盛小泱,你跟章叙真不认识?
盛小泱一愣。
陶也继续问,那他到这里干嘛来了?
盛小泱避开灯光,背对大门,打手语的幅度有点小,不想让谁看见似的。他狐疑反问: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陶也自己露出来的馅,蛮尴尬的。
盛小泱笃定:你认识他。
陶也不擅长胡说八道,含糊不明地晃了晃脑袋,生硬结束话题。
-早点回去吧。
陶也扣上鸭舌帽,低头快步走,越走越快,小跑着消失在夜色中。
章叙默然凝视,无奈唉声。
盛小泱影悄然而来,踩断枯枝,惊动章叙,自己浑然不觉,他努力伪装成路过的蚂蚁。
章叙:“……”
他伸出一指,戳戳盛小泱肩胛骨。
盛小泱激灵,忽地颤颤。
被踩了尾巴的小狗就这样。章叙想。
盛小泱深吸口气,耿纠纠回头。
章叙差点让他逗笑了。
盛小泱一旦紧张,表情巴巴的凶。章叙看着,想到焖肉,前几天忘记喂它吃饭,饿狠了就这样。
“饿不饿?”
盛小泱一歪脑袋:?
章叙把提早写好的纸条递过去。
-跟我回家吗?给你煮面。
盛小泱黑亮的眼睛融在夜色中,谁也看不见。那几个字摇旗呐喊,浩浩荡荡地冲进盛小泱身体,随血液奔至眼眶,好酸。
他皱皱鼻尖,珍重收起纸,点头。
【📢作者有话说】
捡回家的第一步开始
第13章 我听不见
章叙在市中心有套大平层,买很久了,没装修,不爱住。他的生活起居在江平路,那里才是家。“一间流水”看似小,实际一应俱全。一层商铺对外营业,二层客厅、卧房且有狗窝,焖肉撒欢扑腾。三层小阁楼,不常上去,积灰了。
章叙暗自斟酌,谦虚地划掉“一应俱全”的说法——家里没厨房,做不了饭。
凌晨一点半来到江平路,章叙把盛小泱带去了小面馆。
小面馆与时俱进,按上了指纹锁,然而掩耳盗铃,锈迹斑驳的U型锁依旧挂在门栏上,日积月累,像某种记号。
章叙输入指纹,盛小泱站在五步外,眼睛不看,耳朵听不着,他拘谨着,显得识相。
嘀嘀两声,锁开,在寂静的夜刺激心跳。
章叙推门动作缓慢,神态轻松。他抬腿迈步,要进屋,想到什么,脚又收回,转头看盛小泱。
盛小泱的眼睛正对河面,那儿停靠着一艘乌篷船,明明无风,水却有波,小船轻晃。
思忖片刻,章叙伸手摸墙,熟稔开灯。
橙黄暖光从小面馆欢撒出来。
盛小泱回神,先看章叙,十分心虚,偏开目光,朝屋里瞥。
桌椅的位置不甚熟悉,盛小泱恍惚溯回逃亡时的狼狈生活,除了章叙的出现,其他都苦。
他眉间的惆怅落在章叙眼里,有点难琢磨。
盛小泱又不看章叙了。
章叙于是关灯、开灯,重复两次,刻意呼唤。
盛小泱想装瞎看不见都不行。
他拧巴地皱了皱眉,大概是问,干什么?
章叙笑笑,说:“门在这里。”
盛小泱无言以对,且心惊肉跳,走路时不注意台阶高度,绊了下脚。好像第一次来这似的。后来盛小泱想,他确实第一次这么进来。
章叙的表情没有变化,笑得还是很好看,他伸手扶盛小泱,说,小心。
盛小泱被烫到了,无理智保持距离,稍微有点动作,就显得手忙脚乱。他在章叙面前像个白痴,盛小泱只得破罐子破摔,点点头。
哦,好的,我会小心。
章叙无法窥得盛小泱矛盾煎熬的心里活动,他的言行举止恰当好处,礼貌绅士。
“你随便坐。”说着进厨房。
盛小泱挑了西墙边的桌,拉凳子出来坐下,两手掌摆在桌上,直挺挺地,不能动。
焖肉也在,趴盛小泱脚边,人和狗狗看着都乖。
窗沿绿植旁的木雕小狗还在。几天没下雨,日照沐浴中的绿植灿烂,小狗也愈发鲜活。
盛小泱抿抿唇角,酒窝出来了。
可爱死了,他想。然后心里痒,手也痒,探下去,摸摸焖肉脑袋。
焖肉享受,嗷呜呜叫。
章叙不擅厨艺,说给盛小泱煮面,不好控量。水开后先取一把面下锅,煮沸了觉得不够,又往里放一把,最后扑锅了,先下去的面条要烂不烂,后下去的面估计夹生。
章叙:“……”
算了,捞出重新来,这一盆喂焖肉。
盛小泱肚子咕噜噜滚,白天刺激的时候没感觉,如今放松下来,饥饿感直冲脑门。精神是愉快的,肉体好受打击。
什么时候能吃饭?盛小泱脑袋快冒烟了——好饿。
传菜口的竹帘卷勾起来,能看见里面。章叙取碗、关火,汤面出锅,再加料摆盘,看上去有条不紊,好有经验。
右手前臂有力的干净有力的肌肉线条吸引盛小泱的目光,他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投入地欣赏章叙,干净、明亮的人。
不过环境不一样了,盛小泱从没妄想过他和章叙的沟通距离能在十步之内,所以他其实还有点紧张。
这时候,焖肉突然站起,腹部贴地,冲着楼梯方向龇牙示威,喉间低鸣声响起。
盛小泱听不见这些,流浪多时,他了解小狗的各种习性——这是对什么产生了敌意。
不由分说,盛小泱警惕,朝焖肉龇牙方向看去。
有个人从二楼下来,八字腿,踩人字拖,没型没款不穿衣服,老旧木楼梯被他蹬得嘎吱欲裂。
他看见突然冒出来的人,一惊一乍地跳脚:“我操你谁啊?”
焖肉怒吠,汪汪!
盛小泱目光一沉,抄起一双筷,警觉谨慎。
“操!小贼偷老子头上来了。怎么着还想拿筷子捅死我啊!”他打量盛小泱,耻笑:“发育了么你?”
盛小泱净身高一米七,可能还不到,发育黄金期吃糠咽菜,营养没跟上,瘦骨嶙峋,到现在都没补起来。人家说他矮,这是事实,但他听了不高兴,照样掀桌。
焖肉不喜欢眼前人,冲得比盛小泱快。
盛小泱怕焖肉受伤,抱住狗,摸它。
那人一愣,“等等,这狗眼熟。”
盛小泱抬手作势,快速比划几下,眼角眉梢全是鄙夷。
“什么东西?”
盛小泱不予搭理。
那人上前,气势汹汹,“你是不是骂我啊?!”
“二百五。”章叙声音幽幽飘来的同时,焖肉瞬间有了打狗也看主人的气势。
盛小泱闻到了刚出锅的滚烫咸香,转头看见章叙端着两碗面出来。
章叙注视那人,冷冷说:“我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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