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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后即焚(近代现代)——林啸也

时间:2025-11-08 19:36:54  作者:林啸也
  “可能是因为……我害怕吧。”
  他的力量太小,他要对抗的苦难太大,他恐惧到极点时就会幻想出一个大人来保护他和弟弟。
  但幻觉到底是幻觉,那一刀最终还是落在了弟弟背上。
  皮开肉绽,好疼好疼。
  那不是李守望第一次对他动手,但却是第一次对游弋动手。
  李守望经常打他,枣树藤都不知道抽断多少根,梁宵严从不觉得有什么。
  疼痛是他的常态。
  是他婴儿时期需要的抚触,是他幼儿时期渴望的拥抱,是他少儿时期争取的温饱。
  他从出生起、从有记忆起就在疼。
  不是身体疼就是心里疼。
  他一直觉得疼痛只是一种过敏原。
  有人对这种过敏原的耐受力高,有人耐受力低,而他不过敏,所以他并不畏惧,习以为常。
  直到那天他从地上醒来,下着大雨,看到弟弟幼小的身体趴在雨中,背上那么长一道流血的伤口,被雨水浇着,仿佛一具没人要的、被抛弃荒野的小尸体。
  他才意识到,这种过敏原会要孩子的命。
  毒打之于他只是疼痛,对弟弟来说却意味着死亡。
  毒打好可怕。
  比孤独还要可怕。
  从那之后,他经常在弟弟被打时产生幻觉。
  这些幻觉迫使他最终杀了李守望。
  “那你有去看医生吗?”
  游弋回想小时候他们在寨子里的那几年,哥哥好像从没有离开过他超过半天时间。
  “你为什么不去看医生?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还是绷不住地哭了出来,胃里翻江倒海,疼得心脏开裂。
  “我是你弟弟,我是你唯一的家人,我可以保护你的……为什么连这种事都不告诉我……这么多年了……你发病时得多害怕啊……”
  “看医生要怎么说?精神分裂?”梁宵严的语气甚至带着点讥讽。
  游弋听不得他贬低自己:“别瞎说!你这是生病了……”
  “但寨子里不会有人认为这是生病,他们会觉得我疯了,疯病会传染,下河西那家姓李的女人因为精神失常被关起来了,我也会被关起来,到时候你怎么办?”
  他从弟弟怀里抬起头。
  黑暗中,两个人望着彼此。
  眼睛是灵魂的湖面,他们坠落进彼此的湖心。
  “你这么蛮,谁愿意养你?”
  “谁来养我才能放心……”
  “你管我干什么啊!”游弋哭着一头撞进他怀里,“你不养,总会有人养!”
  “我还有叔叔、姑姑,即便他们都不养还有村长呢,总有人管我的,你先顾你自己呀!”
  梁宵严沉下脸,冷眼看着他。
  “叔叔,姑姑,村长,你想让谁养?”
 
 
第27章 犯错就要受罚
  “我谁都不要!我就想要你!但我不想你受苦……”
  游弋哑声吼出来,吼声震落好多泪。
  他揪着哥哥的睡衣领子,难过得团团转,一会儿想把自己的胸腔给剖开,把哥哥团成一小团塞进去藏起来,一会儿又想把自己塞进哥哥胸腔里。
  他想和哥哥融为一体,想和哥哥共用一泵血,一颗心,想感知哥哥的所有疼痛、恐惧、不安、伤口,再把自己变成他最外面的那层皮,帮他抵御这一生所有的苦。
  “你凭什么养我呀……我不是你弟弟,我们没有血缘,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欺负你的坏人的孩子!你傻不傻啊……你不爱我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爱到头了就会变成恨。
  恨他的善良,恨他的好,恨他的爱跟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火没两样,被他爱着就像被火灼烧。
  梁宵严闻言只是轻笑。
  “我也想不爱。”
  “可是寨子里的小孩儿,没人爱就会死,死掉就会被挂到树上。你连经过那片石头林都怕得发抖,我要怎么忍心把你挂上去呢。”
  他抱着游弋坐起来,背靠床头,弟弟赖在他腿上,两人像两只交颈的天鹅。
  他紧紧地抱着弟弟,却觉得拥抱一点都不解渴,于是收紧手臂用力挤他一下。
  游弋被挤得心都麻。
  “你刚出生时就这么大。”
  梁宵严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卡的距离,“像只没毛的小耗子。”
  “我从这么大开始养,从一个长着奇形怪状的头的小怪物养成白白胖胖的漂亮娃娃,谁看到都说我养得好,都想上手摸一下。”
  “我不给他们摸。”
  “我的宝贝,不要别人摸。”
  他说着那么孩子气的话,眼眸却悲伤得如同一条饱经沧桑的河。
  游弋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头顶。
  “那我也不要别人摸了,只能哥哥摸,别人碰我一下都不行。”
  梁宵严弯起唇角,似乎对他的决定很满意。
  游弋仰起脸,把自己的眼睛贴进哥哥眼窝,小小声地问:“看到幻觉时,会怕吗?”
  梁宵严犹豫几秒:“怕。”
  游弋疼得想要呕吐。
  “怕怎么不和我说……我能保护你的……”
  李守望死的那晚,就是他挡在哥哥身前。
  梁宵严看着他,沉默不语。
  因为我是撑起你的骨头,我不能让这根骨头打弯。
  能成为弟弟的依靠,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游弋又问:“幻觉出现得频繁吗?”
  “不频繁。”
  梁宵严低头,玩他的手。
  以前游弋的手是软绵绵的,纤细但是指缝间很肉乎,捏着玩就像捏面团。现在结实有力,掌根还鼓起一层薄薄的茧。
  “第一次看见婶娘之后,我明白她没法救我们,就不再看见她了。”
  又过了半个月,李守望赌输钱,抄起条竹疙瘩追着游弋打。
  梁宵严恍惚间看到了妈妈。
  他自己的妈妈。
  但他并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于是那只是一团黑影,很快就被条竹疙瘩打散,打散后就换成了爸爸站在那儿。
  梁宵严当时就知道那是幻觉了。
  因为爸爸不可能来救他。
  看到他被打得上蹿下跳,爸爸可能会拿起相机给他拍照,并要求他叫得再惨一点。
  婶娘、妈妈、爸爸都被打散之后,他就再没出现过幻觉了。
  他没人可幻想了。
  他长到这么大,人生贫瘠得如一张草席,席上匆匆掠过几个过客,每一个都给席子烫出一道疤。
  他试图向所有认识的人求救。
  求他们救救弟弟,不要再让他的宝贝被打。
  条竹疙瘩抽在身上好疼啊,砍刀会把小孩子砍死的。
  但没有一个人肯救他。
  他不是没想过逃跑。
  他十六岁了,虽然打不过身强体壮常年干建筑队的李守望,但是总可以跑掉。
  他一个有手有脚肯吃苦耐劳的大小伙子,不管去到哪都能活,就算是捡垃圾他也能把弟弟养大。
  但李守望一看出他的念头,就把弟弟锁了起来,不让他们同时出门。
  他尝试过无数次,都没能把弟弟偷出来。
  很短暂的一刹那,他曾自私地想过:自己跑。
  弟弟是他的“拖累”,是捆在他脚上栓在他心上的枷锁。
  李守望一直拿弟弟威胁他,逼他做这做那。
  他给李守望的建筑队白打了一年工,攒的那么一点点钱还被抢去买酒。
  绝望到极点时,他也曾想过一走了之,任由弟弟自生自灭。
  他不停地给自己洗脑:那不是我的孩子,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是什么好人,他死就死了。
  只是他没想到,李守望杀死游弋的方式,不是掐死他,也不是饿死他。
  他把那根枣树藤缠在游弋细弱的脖子上,缠在他亲儿子的脖子上,要活活绞死他。
  游弋挣扎喊叫,嚎得像只被宰杀的猪崽。
  梁宵严把他救下来后一整个晚上耳边都是弟弟的惨叫声。
  后来他想,那就抱着弟弟一起死吧。
  活着那么难,死去只要一瞬间。
  他没了活路,他也受不了弟弟被绞死。
  他给弟弟喂了一大碗奶,给他唱完了一整首虫儿飞,弟弟窝在他怀里,睡得毫无防备。
  一条冷血的毒蛇,爬向弟弟的脖子。
  那截脖子特别细,温热的,手攥上去软得完全使不上劲儿。
  他很用力地掐他,把他的脖子掐紫了,脸也掐紫了,但弟弟从始至终都没吭一声。
  游弋睡觉很轻,脖子上还有伤。
  梁宵严知道他早就醒了。
  但他不哭不闹也不睁眼,只是静静地流泪。
  他知道哥哥在做什么。
  他甘愿为哥哥死掉。
  他终于疼得受不住时无助地伸出一双小手,不是要挣扎,而是闭着眼求哥哥:“你抱着我好不好,你抱着我我就不怕了……”
  梁宵严全部的力气骤然泄掉。
  那一晚上比他前十六年加在一起还要疼。
  但是他下不去手,总有人替他下手。
  他出去上厕所回来,看到弟弟坐起身,背对着他,把那根枣树藤,缠到了自己脖子上。
  两只小手拽着两头往外拉。
  那根枣树藤并不锋利,是从枯树上扯下来的,李守望只是想威胁梁宵严,并不是真想儿子死。
  但再钝的刺,只要力气足够大,也能扎进肉里。
  游弋用力到浑身发抖,用力到鼓出来的胖肚子都在颤。
  小小的身体,脚上拴着铁链,脖子被树藤吊着。
  梁宵严冲过去,问他在干什么!
  他疼得说不出话,只是空出一只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小把糖。
  那是哥哥给他买的糖。
  寨子里小卖铺仅有的一种糖。
  棕色的,用黄米和麦芽糖做的,形状像个小圆鼓,游弋叫它胖鼓糖。
  梁宵严每个月的工钱也就够买两块糖,游弋吃得特别珍惜。
  别的小孩儿吃这个糖直接一整个儿放嘴里,咔哧咔哧嚼碎,游弋每次都是小心翼翼地咬下一个角,甜得晃荡两下脚丫,剩下的就不吃了,藏起来谁都不给。
  现在枣树藤勒着他,刺扎进脖子里。
  他流了好多道血,白净的小脸胀成个要炸掉的番茄,他攥着那一小把糖递给哥哥,乌青的嘴巴一开一合:“我死掉,哥哥走……哥哥吃糖,以后不苦……”
  那一瞬间,寨子里万籁俱寂。
  梁宵严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部分死去了。
  坏死的部分被挖出去,弟弟作为崭新的血肉填充进来。
  原本已经枯败的树干,遇到另一根枯败的细芽,狂风暴雨将他们以同样的伤口嫁接到一起,变成一棵畸形但重焕生机的小树。
  梁宵严扯掉弟弟脖子上的树藤,深深地攥进掌心,眼中翻滚着决绝的杀意。
  该死的根本不是他们!
  他和弟弟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李守望死后,我就很少再出现幻觉了。”
  梁宵严撩起游弋脸边的长发,露出光洁无疤的脖颈,细细密密的吻落上去。
  他一寸一寸地吻着弟弟耳后到锁骨的小片皮肤,吻得很珍惜,也很珍爱。
  游弋发间的香气萦绕在他鼻尖。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顺着弟弟的睡衣下摆探进去,摩挲他背上那道刀疤。
  “那哥哥好了吗?有去看医生吗?”
  游弋喘息微乱,身体软成一大团捏捏玩具随便他怎么玩。
  “没有。”梁宵严说。
  “你八岁之后,我们搬到城里。”
  准确地说,是被梁宵严的亲生父亲——梁雪金,接到了城里。
  那两年梁宵严忙着和父亲抗衡,和家族里不同意他把弟弟带在身边的长辈周旋,拼了个鱼死网破才得以带弟弟脱离梁家。
  之后他又开始建码头,开公司,打通枫岛沿岸所有港口的运输线。
  至于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小毛病,根本无暇多顾。
  “码头建起来后我一直很忙,幻觉也再没出现过,我以为我好了,直到……”
  他话音一顿,垂眸看弟弟,向他摊开手掌。
  游弋自己把脸放到他掌心,眨巴着一双红彤彤的泪眼,等他的下文。
  “你真的想听?”
  “嗯。”
  握着脸颊的手蓦然收紧。
  梁宵严语速极快,直白平静:“直到去年你失踪时,我看到你淹死在江里。”
  游弋睁大眼,还没反应过来,心口就迎来一记重拳。
  “当时是你失踪的第27天,我万念俱灰,跳进江里瞎找,我没抱任何希望,我在心里求神拜佛保佑你不在这里,然后就看到……看到你被一块石头坠着,泡得没有样子了。”
  “别说了!”
  游弋痛哭出声,哀嚎的嗓子破了音。
  他扑过来想要捂哥哥的嘴巴,但梁宵严早有准备,掌心一合将他的后颈攥在手中,五指不轻不重地掐着他的发根,逼他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和自己对视。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死状。”
  他把弟弟按过来,亲吻他痛哭的眼睛。
  与其说吻,不如说是刎。
  “我看到过你被车碾成两段,跳楼摔成一滩烂泥,被坏人捅了好几刀……各种各样的死掉的你,血淋淋地躺在我面前,求我救你,说,哥哥我好疼,你怎么一直不来……”
  “我还在那个城市的垃圾站看到过一个男孩儿,吃了不该吃的药,被人害了,衣不蔽体地躺在垃圾堆里,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全是掐痕、咬痕、凌虐的痕迹,四五只黑黢黢的老鼠剖开他的肚子钻进去啃,你能想象他的父母看到他这幅样子会有多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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