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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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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似鬼非人之白
“没,没有人了?!”
苏杭差点大叫出来,他捂住嘴,加快脚步和另外两人一起绕到远离那些水鬼的角落,确认周围没有可疑的人才问。
关山渡点了点头:“至少刚刚我们见到过的所有镇民都不是人了。”
“那这座阴阳道岂不是已经完全沦陷了?!但是他们还维持着意识啊!”
苏杭嘶了两声,他还想再说什么,就听一边的大道街上远远地传来一声刺耳的唢呐声。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后退到路边,让出位置。
唢呐声由远及近,白花花的蝴蝶飞了一街,苏杭抬起头,透过混沌撑起的红伞的边缘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蝴蝶,而是白茫茫的纸钱。
纷纷扬扬落下来,像是一场雪。
几路人匆匆地跑过来开道,他们身上也都有着不同程度的非人类伤口,不是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淌着水,就是流着血,显然也是鬼怪。
苏杭不信邪地找了半天,真的没有在出丧队伍里看到任何人类。
那支队伍的奠旗做的很简单,就连棺材也是一口老旧的棺材,但是周围的行人和那些水鬼都让开了,几个水鬼甚至跳到了一边的河道里让路。
那个刚才很温和的老爷爷上前一步,给队伍最前面的人递了根烟,最前面的男人伸出手,他的手指到胳膊已经腐烂成了一堆白骨。
“又归土了?你这次是出了什么事了?”
老爷爷神情严肃,看着眼前的青壮男人。
“尘老师进山了,这不阵法的效果也变轻了嘛,我昨天又没意识了,把我的捞尸队队长给吃了,哎呀我真的是……早知道就该把自己绑起来,醒过来之后队长都给吃了一半了,魂都散了,用尘老师的法子救都救不回来……我不会也变成疯到吃掉庇护这里的仙人的东西吧?”
男人沮丧地捂住了自己的头,他摇了摇头,脖子就露出了深可见骨的可怕裂缝,那缝隙几乎连颈椎都砍断了,苏杭甚至觉得自己能看到那人的骨髓。
他腿一软,被身边的混沌和关山渡稳稳地扶住,混沌淡淡地撇了他一眼,好像在说:这才哪到哪儿。
苏杭开始嘴硬:“呵呵,刚才我踩到了一个小石子,小石子。”
关山渡点点头,就这样信了,但一边的混沌却并不打算放过他,甚至笑的很恐怖:“哎呀哎呀,原来小石子能凭空出现在你的脚下面。”
苏杭:……这人怎么还追着杀呢。
“有尘老师在,不会的,算啦,早日到河里去,也算是入水为安了。”
另一边,那男人和捞尸老人叹息着摇头,两人错开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前者敲起锣,继续为死去的亡魂引渡,聊作安慰。
后者同样背影萧索,消失在骨桥浜错综复杂的板路深处。
“看来他们之所以能维持着清晰的意识,是因为整个骨桥浜下面那个特殊的阵法啊。”
苏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这些人是鬼怪,刚刚那个葬仪领头的男人还吃掉了自己的队长,但是……
鬼怪本来就是没有意识的啊。
这里的镇民们因为鬼域的蔓延,横遭变故,变成了肢体破碎的鬼怪,居然还要维持着意识,撑着身为人的尊严,勉强靠着打捞华东复杂河网里的沉降物渡日。
因为是鬼怪,所以会在不受控制的时候吃掉自己的队长。
因为曾经是人类,所以会对此忏悔痛苦,为死去的亡魂敲锣引路。
对于鬼怪来说,那些葬仪的东西可都不是好碰的。
苏杭和关山渡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复杂的情绪,按理说他们在看到鬼怪的那一刻就应该下手渡化,但是不论是刚刚送莲藕的老婆婆,还是刚刚走过的捞尸人,都让他们无法出手。
“原来这个世界……市井之外的五浊世,已经变成了这样吗?”
苏杭喃喃道:“这个世界还有多少人还是人类呢?”
混沌回答了他的问题:“没有人知道,天命人,比起在这里迷茫,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既然你的直觉已经感受到了,那就赶快去寻找吧,属于你的命运。”
“我知道了……”
苏杭的目光变得坚定,他死死抓着腰间的风月宝鉴的边缘,指尖泛红:“都因为天命人这三个字被那么多人追杀了,就连天仙朝会都要追着我砍,再不使用天命人的特权那我也太亏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骨桥方向,他记得那边的河道上有一座建立在河道边缘的临水戏台。
他那属于天命人的特殊预感,正在疯狂地叫嚣着让他赶到那里,仿佛只要赶到那里,就能得知现在最重要的东西。
天命人究竟是什么。
而作为天命人的他,要做些什么?
“走吧!关山渡,混沌!还有现在正在睡觉的海石榴!我们说不定接下来要去开启一个大时代了。”
苏杭摆了个pose,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颤抖。
在历史课上他曾经听过,那段百年前过去的辉煌,那时还是天仙朝会统治的时代,地府刚刚出现异常,而上一位被长生天选中的天命人就是在那个时代拔出锋刃,硬生生凿出了封印鬼域的屏障,为五浊世延寿一百年。
苏杭心想,他也没有幻想过真的能达到上一位天命人那样的成就,但是至少……
他要保护好身边的人,他要有天命人的特权。
另一边,骨桥浜后山,洞穴中。
在水池中沉睡的尘老师睁开了眼。
他身上长满了扭曲的茎,茎的尽头是一簇簇开的正好的白色莲花,尘老师平静地望着那些莲花,然后手中灵气作刀,干脆利索地将那些莲花全都砍了下来。
那些与莲花连在一起的皮肤迅速恢复了正常,尘老师从水池中站起身来,望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身体虽然成功修复好了,但是中间间隔的时间又短了……再这样下去的话,我还能再撑几年呢?”
“那洛妹留下的箴言中的,新的天命人又何时才会出现?”
尘老师深吸一口气,刚从那个水池中出来,好像周围的空气还带着寒气。
他抬头,看向那座洞穴中无比瞩目的墓碑,只觉得荒谬。
“北邙啊北邙,难道你真的忘记了当年的那些豪言壮语,难道你真的忘记了曾经对你师傅的许诺,难道你真的忘记了和洛妹……和我们一起的理想吗?”
尘老师手中的灵气逐渐凝固,变成了一把厚重的天蓬尺。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亲手杀了你,从鬼域爬出来的你,也算是为所有人……清理门户。”
尘老师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挥动了下那把天蓬尺,简易的墓碑瞬间消失,崩塌破碎,被灵气击碎,变成一地尘埃土块。
尘老师警惕地眯起了眼睛,感受到了那些尘埃中流露出的陌生的气息。
“等等……这种特殊的气息……这里有别人来过?”
指尖捻了捻那特殊的尘土,尘老师咬牙切齿地直起身:“居然还敢趁着我不在跑到我面前来,连气息都不隐藏一下,你是真的想死了啊,北,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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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敌我骤变
夜色下的骨桥浜比起那天下雨的时候多了许多人气,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数量不少,虽然没有一个能称之为人,但是如果不认真去看的话,还真的看不出来——这里形形色色擦肩而过的所有人都是死去之人。
“水上戏台应该在那边!我们顺着水流走应该就可以找到……”
苏杭自信地一马当先,他跑到最前面,关山渡倒是很信任他,苏杭往哪里走几步,他就往哪里走几步,好几次差点呆愣愣地和苏杭两个人撞在一起,滚到一边的水道下面去,像是开了自动跟随的人机。
混沌走在最后面,和t44吐槽:【他真的是天命人吗?我面前的真的是这个时代被选中的天命人吗?你真的没有开玩笑吗?】
t44:【……反正我拿到的游戏剧本是这样的,其他的我不清楚。】
混沌:【……我要和世界监管局投诉,你们家的系统都没有品控吗?!】
t44:【嘿嘿。】
它终于抓住机会出了一口恶气!
前面的苏杭和关山渡还在和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混沌疲惫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这帮家伙这么走下去肯定到不了临水戏台的……】
t44有点奇怪:【?为什么?这座小镇面积也不大,目前也没什么危险,说实话,怎么逛也能逛到那座临水戏台了……宿主你是又知道了些什么吗?】
t44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总是觉得匪夷所思,它绑定的这个宿主怪得很,总是一副对五浊恶世的每个角落都相当熟悉的样子,甚至比它这个手拿剧本的系统还要熟悉。
按理说……对方应该只是一个从鬼域中醒来的十大地仙而已……为什么会总是给它一种……
和苏杭一样的气息?
混沌翻了个白眼:【你又想到哪里去了,苏杭没脑子你也没脑子吗?看看周围!】
t44连忙抬头去看,只见苏杭和关山渡两个乱撞的小子终于停住了脚步,他们抬头望去,只见面前的十字路口和刚刚十几分钟转过去的那个十字路口一模一样。
“嘶……完蛋了,”拿着风月宝鉴带路的苏杭悲痛地开口:“我好像带错路了。”
关山渡就靠谱的多了,一言点出了面前情况的根源:“地缚灵。”
因为沉重的,顽强的执念,而一直一直停留在死去之地或者执念之地,久久不愿意散去的灵体。
在地缚灵出现的地方,很容易遭遇无法分清楚方向的情况,甚至总是遇到同样的岔路口,徘徊在同样的一条路上无法走出去,只能不停地旋转,旋转,然后走到死亡。
混沌悄悄和t44耳语:【这只地缚灵都跟了我们多长时间了,那两个小子一直都没有发现,这样走下去能走到才怪呢!】
t44干笑两声:【哈哈,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么朴实无华的理由啊,它还以为宿主又藏了个大的呢。
“没关系……哈哈,我可是风水天师啊!是那些鬼怪的克星!看我把那家伙给叫出来问问它的执念是什么……”
苏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把风月宝鉴往空中一扔,指尖牵引着灵气在空中勾画出一个个符咒,风月宝鉴稳稳地维系着苏杭勾画的符咒的稳定。
苏杭跺了跺脚:“喂喂!别藏着掖着了!快出来!你有什么没有完成的愿望,我们来替你完成!快把我们放出去!”
混沌又一次捂住了脸:【符咒写的烂也就算了,为什么让地缚灵显个形都像是在召唤土地。】
虽然看起来外行,但是苏杭的老师毕竟是蝉联玄空风水特级教师十多年的老教师玄同,他的基本功还算过硬,闪烁的符咒阵法亮了半天,终于拉出来了一只地缚灵。
黑色的鬼气逐渐凝固,在半空中勾勒出模糊的形状,勉强能看出来那是一个人影。
人影好像穿着戏服,看不出来具体的角色,只能看到它的肩膀上挂着一条白色的蛇。
“哎呀哎呀!我也没想到你们是风水天师嘛!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按理说地缚灵被强行显形出来后,会有一段时间的愤怒期,但出乎苏杭和戒备的关山渡的预料,这只地缚灵一跳出来就滑跪了,没有任何攻击的打算。
不过也正常,风水天师面对这种只有灵体没有实体的鬼怪完全是压制性的克制,哪怕苏杭只是一个学生也改变不了他们之间的压制关系,换句话说……
面前的这位地缚灵识时务,或者说怂的可怕,也算是正常情况。
“……呃,你给我整不会了。”
苏杭嘴角抽了抽,他收起准备起阵的起手势,讪笑两声:“你别害怕,我没想对你做什么,面对没害过人的地缚灵我们一向倡导消除执念、自然渡化,你有什么困难吗?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尽量去为你解决。”
“呜呜真的?”
地缚灵缩了缩,它刚想说什么,转头却看到了一边神情诡异的黑发红眸少年。
“意!!!怎么是你啊?!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小白啊!我都等你好久了你知道吗?!我就知道——”
混沌疯狂向那个地缚灵眨着眼睛,那个地缚灵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句不确定的余音:“我就知道b……那个人不会放着……不管的……毕竟他们可是一起在稷下学宫上学的同学啊!”
t44听得很清楚,在混沌,或者说北邙的压迫下,那个可怜的地缚灵硬生生地把“北邙”两个字改成了“那个人”。
看来是宿主的老相识。
“混沌……这是你的…?”
苏杭被热情的地缚灵和混沌夹在中间、前者甚至直接不管不顾地仗着自己没有实体,从苏杭的身体里穿出来了一半,用自己半透明的手一把握住北邙的手,亲切的可怕。
苏杭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有点别扭,那是一种高职生这个年纪特有的,关于自己的好朋友居然有其他更好的朋友这种情况的别扭。
“……哎呀,天,看我这个脑子,我现在变成地缚灵之后就有点难控制自己了,记忆模糊了大半——你告诉我,你名字是什么来着?千万不要因为我忘记你的名字而生我的气啊!”
小白飘来飘去,灵体的手死死拽住混沌没有拿伞的另一只手不放,混沌一边咬牙切齿地试图挣扎,一边演戏:“……混沌,我现在叫混沌,你给我记好了!”
苏杭连忙上前一步:“这位……呃,小白,你还是松开混沌吧,你没看见他现在不太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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