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没查呢，只是导出了一些信息，有些东西不能让警方看到。”
“哪些信息导出来了？”
“这些你就别问了，让慕家处理吧。”
“……”
凌羽霜忍了忍，扭头往任子熙所在的ICU走去。
“对了。”慕期越叫住她，“任子熙脊髓神经没伤到，应该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现在担心的是她能不能醒过来，就算瘫痪了，我也能养她一辈子。”凌羽霜冷冷道。
慕期越揉揉鼻子，颇为难过地叹息。
“有的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任子熙没出现在我们面前，会不会现在又是不一样的情景。”
凌羽霜站在长廊里沉默，天花板投下来柔和均匀的光线，照在她脸上却显得更为惨白。
末了，嘲讽般地笑了一声。
“我很早就说过了。”她说，“如果我当初不是直的，任子熙还能落到你妹妹手里吗？”
“那你喜欢她吗？”慕期越问道。
凌羽霜拧起眉毛，扭头用一种费解的表情看着她。
慕期越道：“抱歉，忘了你现在有女朋友了。”
“任子熙是我救命恩人。”凌羽霜说完，便继续走向任子熙的病房，“不过，你得问问你的小女朋友，为什么她的那个烂人哥哥会出现在法国了。”
慕期越怔然：“……”
-
-
慕隐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爷爷是真的在意自己的。
担心她的安危，怕她真的出事。
“不要不说话，星儿。”慕老爷子穿着防护服，声音比以往都沙哑虚弱，“幸好你没出太大的事情，不然你让爷爷接下来活着的时间怎么办呢。”
——可我的子熙怎么办？
慕隐星咬了一下沾水的棉花棒，润着干燥的唇瓣，茫然地想着。
如果子熙醒不过来了，要怎么办？
如果子熙离开她了，永远离开她了，要怎么办……
仪器发出的声音变得急促而短暂——她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胸口传来阵阵钝痛。
爷爷吓得按铃喊人，就站在床边看着护士过来给她做检查。
好痛。
原来我以前受的痛苦还比不上现在。
我……我一点都不恨你了，一点都不恨。
我不该总想着报复你，不该用我自己为代价去折磨你。
我不该害你至此。
不要离开我，子熙，我错了，别离开我。
求求你，别离开我。
别为了我的错误承担这一切苦难。
我……我真的……很害怕。
呼吸越快，上半身就越痛，医生评估病情后给她用了镇痛剂和镇静剂，她的心跳慢了下来，困倦又袭上大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她已经能吃点流食了，勉强能坐起来——她坚持要坐起来，浑身上下都很痛，又被护士按了回去。
“把我的病房转到她那里。”她低低说着，被医生否决，而爷爷也在劝她冷静下来。
其实，她现在很冷静。
只是想见一见子熙……见一见而已。
“只能有一个人进来探望，不能有第二个人，不要给病人带来新的刺激——”
其中一个护士在门外拦人，慕隐星缓慢地抬起睫毛，轻轻抖动。
“爷爷一定会让沈家付出代价，他们以后都别想在现存的圈子里活下去。”爷爷几乎是用狠辣的口吻承诺她，“他们一定会破产。”
慕隐星对此漠不关心，但仍然微微点了下头。
是啊，都别想好过。
“还有，李长风的手机在沈荣手上。”爷爷说，“李长风现在生死未卜，警方目前在寻找他，沈荣不知道能不能醒来，只能靠警方去努力了。”
慕隐星闭上眼睛，呼吸放得更加轻缓。
不想去关心这些，她想，只要让沈荣死就行了，必须死掉，必须痛苦地死掉。
沈荣当初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要把她们撞死，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活，他在ICU里苟延残喘了三十五天，心脏停止了跳动。
当时的车祸让任子熙大脑缺氧了几分钟，导致她目前处在深度昏迷中。
不过，虽然人是昏迷的，但身上多处骨折的愈合过程在继续，简单的肋骨骨折、指骨骨折都能慢慢痊愈，复杂如脊椎骨折却需要大量专家讨论复位与手术治疗。
钱都不是问题，而慕隐星庆幸自己有足够的钱。
可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她回到了慕家，也许子熙如今就不会遭此横祸。
“肌肉萎缩、关节僵硬、运动受限——这些都是以后康复要考虑的事情了。”慕期越对从ICU转到单人病房的慕隐星说道，“而且等她骨头都长好了，你可以帮她活动手指和腿。”
慕隐星望着床头柜上的橘子，手指无意识地蜷着放在被子上，慕期越见她不说话，垂眼想了想，又道：“你是不是很后悔要回国报复她？”
当初的恨是真的，可恨背后深藏的爱也是真的，慕隐星知道慕期越对自己的了解程度还是很深的，说这句话只是想为了刺激她的情绪而已。
“我们都已经走到现在这步了，没有再次改变的机会，只能面对现实，一直往前走。”慕隐星轻声说，“我应该对她再好一点的。”
“其实我觉得你已经对她很好了。”慕期越声音也更加轻柔，“我知道你愿意把你的一切都给她，包括性命。”
慕隐星眼睛转动，看了慕期越很久，搭在被子上的手指轻轻一动，隔着被子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是的。”她说。
第156章 下定决心要做的事
慕隐星不允许自己能回忆起车祸细节。
可脑海里仍然有零零散散的碎片闪现，天翻地覆后的眩晕，车身变形后可怕的挤压声响，被冻结的血液激起阵阵战栗，恐惧让心跳变得更快，却又在失血后逐渐虚弱。
可我不能记得，不允许自己记得。
如果我以后能活下去，我要怎么面对当时的那种恐惧？
以为你死了，就那样离开了我。
说的话再怎么好听，也无法让心里的痛楚消减哪怕一分一毫。
我要怎么面对现实呢，子熙？
如果你再也醒不来，我要怎么活下去？
只要你能醒过来……
-
沈荣死后没多久，警方根据蛛丝马迹，在李长风名下的游轮包间找到了他的残肢，而躯干头颅早已沉入海底，海域广阔且无准确定位，仍在打捞。
慕隐星靠在床头看着任子熙的病历，眉毛蹙紧，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惶然，好不把病历给捏皱。
她在昏迷状态下无法自主咳嗽和排痰，一直在使用呼吸机进行辅助治疗，胸膜损伤导致出现渗出性积液，造成低氧血症，引发了肺炎。本来这周已经缓解了，半夜却又忽然变得严重，及时急救后才保住了命。
虽然没有造成其他器官的衰竭，可意识清醒又遥遥无期了。
-
“时间不能等，她一直昏迷下去，身体的各项机能会直线下降。”
“她是受了严重创伤才昏迷的，你再怎么要求医生对方也不会同意的。而且现在你要动用激素刺激，岂不是更影响她的身体？”
“我的建议本来就是不要这么做，可隐星她坚持要——”
病房门打开，慕期越和凌羽霜的声音蓦地停住，看向站在门口，穿着病号服的慕隐星。
“你……看完任子熙回来了？”凌羽霜道。
慕隐星点头，病号服在她身上太过宽大，下摆轻轻随风晃动，她的脸比之前小了一圈，这样反而显得五官更加精致了，一段时间来眼中常有的恐慌也已被一种沉静的锋芒替代。
“等她情况好一些了，我会让医生给她做检查，如果有成熟的，就取出来冻上。”她不急不缓地说道，凌羽霜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这是我的决定，你不用太惊讶。”慕隐星平静道。
“那你没想过吗？如果她出现不良反应怎么办？如果到时候用的那些药物加重她的病情怎么办？”凌羽霜怒声道，“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还没有到后面一步。”慕隐星说，“我只是讲，先做个检查。”
凌羽霜张嘴，又猛然闭上，神情尤为复杂。
如果任子熙一直不醒怎么办？她当然也会想到这个问题，没有哪个女生会甘愿为谁承担生育代价的，可慕隐星宁愿排除万难也要这样做。
该说她确实是真爱吗？可是这么做太白痴了。
慕隐星摸了摸自己断掉又慢慢恢复的肋骨处，声音更加低柔：“我会等她醒来，这期间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止你们知道的这一件。”
慕期越捧着脸哀叹：“你要是坚持这么做我们也没办法，那——你想好了吗，现在沈家已经垮了，沈茜茜她并不知情，你曾经答应过她的……还要兑现吗？”
“如果是我，就不会让任何一个姓沈的有机会卷土重来。”凌羽霜冷冷说道。
“那也无妨，我会把她娶进门。”慕期越说。
“你也杀了人吗？”凌羽霜讽刺道，“有把柄捏在她手上？”
“照你这么说，你的把柄也被薄淼捏住了？”慕期越回敬。
见两人在病房里就要吵起来，慕隐星不耐烦地压低眉毛，语气却仍然轻柔：“你们二位，还是各回各家，忙自己的事情吧。”
“至于沈茜茜，我会考虑一下的。”她看向慕期越，后者迅速点头：“好，你这么说，我就信你。以后你给我个闲职做做就行，慕家的东西都是你的。”
慕隐星淡淡一笑，这应该是她两个月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既然你不愿意扛起慕家的基业，那自然就由我来做了，不要说得好像在和我讲条件一样。”
慕期越瞅一眼凌羽霜，拽着她的后领就往门口走：“别打扰未来的慕家主人休息。”
“你丫的别拉拉扯扯！”
“说脏话可不好哦，这是在国外。”
“……”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慕隐星扯起的嘴角缓缓放下，她用指腹搓了一下掌心，那温热似乎还停留着不愿意走。
ICU里消毒水的气味让她心中发怵，可脑海里的念头却越来越冷静地转着。
子熙的病情，爷爷的身体，家族的事务，沈家的清算——
每一样，都要冷静，再冷静地思考。
躺在病床上的任子熙双眼紧闭，呼吸机的面罩覆盖在她的口鼻上，胸膛处随着呼吸缓慢上升，又缓慢下沉，监护仪里的各种检测指标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睡着了，应该就不痛了吧？
你的骨头都在慢慢地恢复哦，浑身都会很疼的。
当初我挨了那一刀，也是痛了好久，晚上睡觉都不踏实，要你一直抱着我才可以缓和那些疼痛。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在意，死也不怕。
可现在躺在这里的人为什么是你？
慕隐星缓缓压低身子，看着那乖顺贴附着眼皮的睫毛，连一点颤动都没有。
子熙，如果你爱我，就一定要让自己醒过来。
为了我克服这些困难，好不好？
她轻轻呼吸着，手情不自禁地握住了任子熙那只护住自己脑袋，指骨骨折后缓慢恢复的手。
和当时的冰凉僵硬不一样，现在的手指柔软温暖，指骨恢复得很好，她小心翼翼地给任子熙的手指做活动训练，下意识抬头去看那睫毛有没有颤动。
是因为我曾经让你难过得太久，才让你给了我这重重的打击吗？
放心，我不会生气的，我会很有耐心地等你醒过来。
她隔着口罩，在任子熙额前温柔地轻吻。
我会和我们的孩子，一起等你醒过来。
第157章 苏醒
人死去后，还会有意识吗？
就像现在，会思考这个问题，会思考自己有没有死。
自己要是死了，会不会暂时脱离躯体，以灵魂的方式去看到死去的亲人，又或者是在自己身旁哭泣的爱人。
啊……看不到啊，看来人死了也就那样。
周围好安静，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也感受不到自己躯体的存在，我确实是死了吧？
但渐渐地，某种微弱的感知开始恢复。
已经能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虚无开始被一丝丝真实替代，用尽全力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依然沉重，一点都抬不起来。
沉寂许久后，隐约感觉到了某种奇妙的温暖在接近自己。
黑暗似乎不再那么深沉了，微弱的光芒渗入了眼皮。
——我没有死。
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拼尽全力去感知身体的反应，缓慢而艰难地尝试着睁开眼睛。
——明亮的、白花花的、模糊的世界。
先映入眼中的，是这个画面。
明明还没有完全操控好身体，失落的情绪却先一步莫名涌了上来。
茫然地等着眼前的迷雾散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迟钝地想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发现身体的异样。
被无形的、沉重的物质包裹，想动动手指、弯一下脚趾都很艰难，说不出的隐痛在全身像电流一样掠过。
感受到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虚弱的、无力的。
74/86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