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不想坐他的车?”
周频性子直来直去,过遍脑子,有话就说:“你好在意他啊。”
“我哪……?!”
徐雾话还没说完,周频就道:“你要不在意他,你管他怎么怎么样,把人打发走了不就行了。还特地编个借口出来拒绝,这不就是在意他吗?”
他在意吗?
徐雾想不明白。
“下楼去呗,说不定人早走了。”周频手头还在忙,也快结束了,不太需要徐雾帮忙。
“不可能。他绝对还在。”
“不是,你还挺了解他?”
“……”
徐雾心里发闷,像块木头似的什么也不干,就干坐在那看周频工作。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周频习惯性把文件存进U盘里,接着摊手向徐雾要:“你的呢,我给你存一份。”
“没带。”徐雾没有带U盘的习惯,要不是非必要,他的数据都是开自动保存到电脑里的。
“懒得你。”周频把手收回来,把电脑装进包里,说,“走,下班。”
徐雾的电脑已经装好了,电脑包提上就能走,他点头道:“嗯。”
他们坐电梯下楼,并肩出来正门。
徐雾鬼使神差地四处张望了一眼,果然在不远处很显眼的停车位看到了洛宸羽的车。
洛宸羽坐在前座,低头看着手机,他的碎发遮住了大半眼睛,徐雾看不起他的脸。车内没有开灯,手机光照在他的脸上,看着冷清。
徐雾像是逃似的移开视线。
“你打的车呢?看到了吗?”
徐雾亮屏看了看,说:“马上了。”
车灯的亮由远及近,出粗车从街道那头缓缓驶来,停在门口。
徐雾给洛宸羽发了条消息。
【XW:我走了,别等了。】
【L:我看到你了。】
徐雾的心像被重重锤了一下,火速钻进车内,关上了车门。
他把头靠到座椅上,合上眼,复杂的情绪伴着呼出的热气,在黑色的口罩里结成水雾,粘着徐雾的心,好不舒服。
“怎么了,很难受啊?”
徐雾缓缓掀开眼皮,斜睨道:“没事,困了。”
“那你睡会儿吧,到地我喊你。”
“行。”
徐雾抱着他的电脑包昏昏沉沉睡了一路,半梦不醒的状态,睡没睡也不知道。
他感受到车停下了,徐雾抵着玻璃的脑袋抬起,又沉又重。他一看,到家楼下了,于是打开车门下去。
周频探着脑袋问:“自己能走回去吧?”
徐雾被他无语笑了,回头比了个中指,转头走了。
晚上的风吹得毫不温柔,特别是昨天还下了雨,混着湿,好像更冷了,冻得徐雾直哆嗦,倒让他有点想念下午睡着时的温暖。
室内,毯子,温水……
徐雾搓了搓手,把一只手窝进口袋里,加快了回家的步伐,他另一只手提着电脑包,缩在袖子里,企图挡点风掉,效果甚微。
他回家的时候,手是冰凉的。
徐雾把暖调的灯也一并开了,把空荡荡的房子营造得温暖了些。他把电脑包放下,从杯柜里挑了个不规则的磨砂冰山杯,走到自动净水机那接了杯温热的水,捧在手里暖着。
他生病的次数其实不多,刚到国外的时候可能水土不服,发了一次烧,还有其他什么换季小感冒,总归没生过大病。换季时节,周围总有几个感冒的人,徐雾是真难逃得掉,几乎次次中招,好像非得给自己搞出点抗体出来,才能安稳地度过那个秋冬。
有次他在实验室忙到很晚,苏雪岚给他打电话,他就蹲在实验室门口接了。正好碰上感冒,鼻音挺重,还吹着凉风,打了好几个喷嚏。
苏雪岚就在电话那头语重心长地说:“你也老大不小,该考虑考虑成家的事。”
徐雾每次都是一样地应付说:“还早。”
“你成家之后,外面千灯万户,总会有一盏灯是在你家,为你而留的。”
“我又不是不交电费。”
苏雪岚都想骂他:“人都是要老去的,身边总得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然出事了都没人知道,是不是?”
“能出什么事儿啊?”徐雾就那态度,散漫不当回事儿,想什么都理所当然的。
每个年龄段想的东西不一样,苏雪岚就这一双儿女,读书时,作为父母,总希望孩子把书读好,这就够了。她算是幸运的,两个孩子都聪明,学得好。后来她年纪大了,身体差去,心脏不太好,退休早。
到她这个年龄阶段,很在意亲情,乐得清闲,享受天伦之乐。她和外孙女亲近,退休了常带帮徐黎两口子带陆淼元。每逢过年,徐黎一家三口都是热热闹闹地回老家,但徐雾就自己一个人,次次如是。
她常给徐雾打电话,知道徐雾经常在实验室忙到很晚,吃饭作息常常不规律,早饭也不吃。苏雪岚就想,希望他身边有人能陪陪他。
父母没办法陪孩子一辈子,他们早晚都要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徐黎在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在爱情长跑的路上了,而徐雾却一点苗头看不见。苏雪岚作为母亲,嘴上念叨,心里着急。
徐雾说过,两个人过也是过,一个人过也是过,人生就在那摆着,又是一个人就过不下去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了,但内里却还是渴望温暖。
或许从小家人给予他的关怀太少太少,给他铸就了这身冰冷的铠甲,哪怕内心再渴望温暖,也可以装出一副不需要没必要的样子。
他会告诉自己,他早已经适应了不是吗,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可能是生了病,脑子乱,胡思乱想的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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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是那句,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X)
徐雾是个拧巴的人,而洛宸羽爱他,徐雾值得洛宸羽的爱(√)
第114章 起火
雨后晴天, 天光正好,清早风凉,地上坑坑洼洼的水圈已经干了大半, 正是散步的好时候。
路边的街道上,小女孩拽了拽大人的衣角,指着那片黑烟道:“妈妈,那里是不是着火了啊?”
女人朝那边看去, 只见那栋楼的顶层窗口冒出圈圈黑烟,浓烟滚滚,火花迸裂。
路上有行人在喊:“快,快打消防电话。”
徐雾是被黑烟呛醒的, 周遭滚着阵阵热潮, 身上的衣服被汗打湿了,他看着卧室门缝内钻进的黑烟, 心中不好的预感将他缠绕收紧,他的心砰砰直跳, 打开卧室门,火势蔓延的极快, 从客厅到厨房,遍地火光。
徐雾重重地咳了两声,一刻不敢停地跑回卧室的桌上把电脑抱起,所幸昨天半夜他徒然想起一处地方需要修改,即想即行, 将电脑带回了房间,要是留在客厅,免不了被火烧。
他在桌上扫了一眼,又猛地转头去看床头的位置。
艹, 手机他妈多半在外面。
徐雾把电脑捧进怀里,朝客厅的茶几沙发望了眼,火势熊熊,根本不可能救得了,徐雾一咬牙,唰地冲进浴室,找了条白色的毛巾打湿,捂住口鼻,弓着腰,绕开火往玄关走。
这个家他回来住得少,没什么重要的东西,除了那箱行李,就是些衣服、日用品 ,烧了就烧了。
家门把手被火烧得热,烫得唬人,徐雾碰到把手,烫得猛缩回来。
门外传出什么声响,刹那间,徐雾忽地想起他抽屉里还放了部旧的手机,他蓦然回首,火已经烧进房间内了。
那部手机!
顾不上门外,徐雾直往房间内折返,他拉开抽屉,碎了屏幕的手机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他的心回落了一些。
手机可以换,手机卡可以补,但手机的数据要是丢了,很多东西就找不回来了。
徐雾把家里最重要的东西揣在怀里,火比他想象得要大,他小心地绕行,很不凑巧,吊顶的菱形水晶灯抖了两下,突然掉下来,重重砸上徐雾的肩背。
徐雾吃痛叫了一声,他弯着身子,眉宇紧皱,背上火辣辣地疼,疼得他额角直冒汗,捂着湿毛巾的手在发抖,徐雾把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他回头望了眼地上的碎灯,眉梢一直在跳。
身上没沾上火,已经很好了……只要打开门,就能出去了……
他抬眼望见近在咫尺的门,把毛巾拿下搭在把手上,压下推门,正欲迈步出去,却徒然发现门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徐雾的心被猛地一击,他不可置信地又用力地推了几下门,外面的东西沉得根本推不动,还是徒劳……
屋内的火越烧越大,顶上客厅不知道什么东西炸开了,发出一声剧烈的声响,热潮又一次地席卷过来,像是再一次告诫,惜命就赶紧离开。
徐雾的瞳孔骤然缩紧。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起火?
门为什么打不开?
他难道得死在这?
不,不能,他不想死!
徐雾下意识地去摸口袋,想找手机求救,口袋是空的,他想起来了,能用的手机已经在客厅火海里被烧了。
他撕扯着嗓子求救,却发现哑到根本发不出声音,那尖细的声音轻到微不可闻,别说是外边的邻居,上下的住户,就算是只隔了一扇门,都未必能听得。
徐雾抓着电脑的手收得紧,圆曲的折角却像是锋利的尖刀扎进他的掌心。
他此刻像极了高压锅里蒸煮的螃蟹,孤助无援,在火灾面前,他的能力太过微渺,甚至连求救的唯一途径都被切断了,这就像是一场凌迟,让他清晰地见证自己在恐惧中缓缓走向死亡。
黑烟钻进了徐雾的鼻腔,他跪伏在地上猛地咳嗽……
求生的意识在告诉他,会有人注意到起火,会有消防员来救他……而理论上,他该找个更安全地方等待救援,比如浴室,而不是把自己困在玄关这里举步维艰,但他一眼望去,火已经堵住了他能过去的路……
地上的水晶灯烧了起来,连接了旁边的置物架和鞋柜,火苗一下窜得很高,玻璃啪地炸开,零星火花炸到徐雾手上。
应该很疼,但徐雾却仿佛已经麻木了。他极度疲惫,身体的承载达到了极限。
“徐雾……”
幻听吗……他好像听到了洛宸羽在喊他……
听说人在死前会幻视最想见的人,他最想见的,竟然是洛宸羽吗……
是啊,他以为他们还有时间,还能再彼此相处一段时间……他后悔了,还是遗憾,他可能没办法再见到洛宸羽,告诉他,我其实没放下你的事实,告诉他,我还爱你。
徐雾苦笑一番,洛宸羽可能以为他讨厌他的,不是,不会,怎么会……
在死亡面前,什么矛盾都好像变得不重要,如果可以,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跟洛宸羽好好说清楚。
微敞的门缝被骤然拉开,徐雾蓦地回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宕机在了原地。
他看到洛宸羽满头是血地扶着墙,站在门的外面,朝他伸出手。
洛宸羽的头晕沉的厉害,他眼眸含泪,道:“徐雾,过来……”
徐雾感觉到一股温热从眼眶滑下来。
他哭了吗……他很少会哭。
从玄关到门外,几步路的距离,却莫过于跨越山海,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整个世纪。
徐雾终于费力站起,冲向门外,电脑掉在了地上,他顾不上,固执且坚定地投入了那个熟悉的怀抱,他喉间发出极轻的抽泣,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话,却紧紧闭上眼,把人抱得更紧了,感受着怀中传来的温暖才觉得真实。
洛宸羽抬手,用力把门推上,火与烟被暂时隔绝在门内,世界好像骤然归于平静。
“没事了……消防员会来的,我们先……下去……”
但洛宸羽的话并没有起到任何安慰,而徐雾恍然惊觉,洛宸羽的声音不对劲,几乎是同一时刻,怀里的人向地上倒去,徐雾无措地拉住他,却一并摔在了地上。
洛宸羽额角的血还在流,徐雾喉间滚动,艰难地咽了下,顺着流血的位置找到了洛宸羽脑侧的伤口。
他的手上沾上了温热的鲜血,徐雾忽觉手中发虚,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徐雾惶恐地四下找寻能止血的东西,原本宽敞的走廊被东西堵得狭窄,什么被丢弃的旧沙发,破旧的木柜,还有废弃的办公桌……恨意顷刻涌上心头,但现在更多的,是害怕,是怕洛宸羽出事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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