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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宸羽柔声对徐雾说：“回去好好睡一觉。”
“你也一样。”徐雾说。
车门关上，林祥慈祥地开口说：“又和这个朋友去玩啦？”
“昂，去东顷看了个日出，回家补觉，开吧林叔。”徐雾说。
徐雾回去后睡得并不踏实，可能是身体能量消耗过盛，满身疲惫，还做了个噩梦，梦到他在国外的那一年。
“我想回家，我们回家吧爸爸，你们带我回家好不好。”徐雾哭得很厉害，他个子没现在高，还不到徐弘毅的肩膀。
“纽约洛杉矶，这就是你现在的家。”男人严厉地呵斥道，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
那个宽阔明亮的地方，空旷得像会所的大厅，比临安这套房子大了不知道几倍，他以前特别特别不喜欢待。
他摇头哽咽，倔声反驳：“这不是我家，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我也没办法和他们交流，我不想在这里待着。”
他说的话不作数……一直以来都是，被安排的一切。
他坐在顶配置的定制书桌上，翻着一本很厚的史书，那本书是他在国外时难得可读的中文读物，就带了这一本。
画面又转，苏雪岚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轻声细语地和他讲：“有病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别人甚至可以用它作为致命弱点伤害你，这个秘密，藏好，知道吗。”
话落，眼前景象如墨水般洇晕开，徐雾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直触到一面灰色的墙。
他躲在墙后面听爸妈在沙发上说：“童言无忌，小孩子之间，也还是别让其他人知道的好。”
徐雾转过去，紧贴墙站着，眸中泪光盈盈，咬着下唇，拳头握得很紧，一滴泪没落下了。
他不愿意将弱势的一面展现在人前，甚至连翟佳鑫也不知道徐雾为什么一声不吭出国了。
他喃喃自语，反复重复着那句，有病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徐雾从梦中惊醒过来，紧闭着眼，眉峰紧皱，呼吸显得急促，张着嘴，无声地粗喘着气，手止不住微颤，整个人侧身蜷起，把被子裹得很紧，头很疼，一时分不清虚实……
梦里那本史书正安安静静地摆在书架上，凌落散乱的片段还在他脑中乱撞。
外面电闪雷鸣，临安下了这场迟来的雨。
群里死寂了一天，再次有活人是傍晚六点半的时候。
徐雾半眯着眼捞起发亮的手机，视线聚焦去看群消息。
【翟：靠，被饿醒了。】
【翟：完了——作业没写！！！】
【翟：@L，洛哥救我啊啊啊啊】
国庆放两天半的假，假期作业各科加起来发了12套试卷，周日早上回去补周五的课。
我日。。。。。
【L：我没写】
【翟：什么？！连你都没写？！】
【L：昨天和你们夜骑的是鬼吗？】
【Sanran：出来补作业吗？分工。】
【Sanran：效率高。】
一中的假期卷会专门改题目数据，算出再离谱的数据都不是没有可能，用搜题软件一搜就能被抓，难度属于中上，不至于做不出来，与其用搜题软件看过程算答案，不如直接自己做。
【XW：刚醒】
【XW：临安书城？】
以前初中那会儿他们就干过这事，开学前一天约着去临安书城分工补作业，环境好，效率简直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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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这里讲一下徐雾妈妈和他说的那句：“有病是件不光彩的事情。”
苏雪岚这句话说出来的本意是为了保护徐雾，童言无忌，小孩子之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她不希望这件事作为他儿子的一个弱点被暴露在人前，是出于母亲对孩子的保护。
可能具有争议的一点是，为什么作为妈妈不去鼓励安慰自己的孩子，而是这样严厉地去和孩子说。
因为是小孩子，大人用严厉的语气去告诉他，会让他把这件事当作一个高压线一样的东西。
就事而论，苏雪岚也是第一次做妈妈，遇到这种事，她出发点总归是好的，但她确实没有给小雾足够的底气也是事实。
徐雾对这个观点的态度耿耿于怀，但确实把秘密藏住了。
第42章 书城
临安书城坐落在市区一隅, 正门入口处从外形看时，铁灰色的实体艺术感设计墙体，“临安书城”四个红色的草书大字招牌, 在凹凸纹的波浪外墙上呈明，向两边延伸，是铮明瓦亮的透明玻璃。
一楼是柔白的哑光瓷砖地，灯光的设计多以边缘暖光灯带为主, 楼梯呈比二楼模板深一度的褐色木制外围，电动扶梯是有人踩上自动加快速度的节能设计。
他们约定的自习地点是书城二楼的阅读区，长桌的设计保留原木的质感，原生的木纹在清漆下蔓延, 有几处被磨得温润发亮。
洛宸羽到得早, 买了四杯咖啡放在椅角边，桌上摊着试卷, 已经开工了。
徐雾出门时，雨下得小了, 他打了把最大的自动伞出来，还是不免淋湿了裤脚。索性没发生什么更倒霉的事, 他的运气在雨天总是差得出奇。
徐雾在洛宸羽隔壁坐下，肩膀一斜，把书包从肩上褪了下来，随手往椅背上挂去。
洛宸羽把温热的澳白咖啡拿出来放在徐雾桌上，还有一个可颂。
“吃东西了吗？”晚上书城的人很散, 他选的位置四周很空，但在书城里，洛宸羽声音还是放得轻，至少是比平时说话还要轻。
“没, 谢谢。”徐雾的刚醒那段时间没什么食欲，平时他刚起床也不怎么爱吃食。
可颂入口还是温热的，像是刚从微波炉里加热出来没多久。不远处的二楼咖啡吧台，咖啡研磨散发出的苦味焦香，蒸汽机正在打奶泡，绵密的泡沫膨胀又破裂，空气里飘散着焦糖和牛奶的甜香。
【Sanran：我和翟佳鑫到书城了，坐哪？】
徐雾看到消息，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群里，离咖啡吧台很近，靠墙边，隔了两张桌子。
【XW：（图片）】
宋安然和翟佳鑫姗姗来迟，雨又下大了，身上的潮气像变得可视般，能被隐约感觉到。
徐雾和洛宸羽一人赶物理一人补化学，赶作业的速度与平时写题迥然不同，速度优先，正确率稍稍保证。徐雾提笔就几乎没停过，草稿过程全往题边写，笔尖都快写冒烟了。
洛宸羽把剩下两杯原味澳白连同纸袋一起递给了翟佳鑫，轻声道：“咖啡。”
翟佳鑫双手合十，举到跟前：“感谢老板，老板大气。”
宋安然在靠里的位置轻声落座，从翟佳鑫手里接过咖啡，用嘴型几乎没声音地和洛宸羽说了谢谢。
宋安然的英语是这里除了徐雾外最好的，很自觉地把英语的任务揽下。
翟佳鑫则是先写的生物。
晚间的书城沉浸在纸张翻阅和笔摩卷面交织的静悄中，自习区的顶部吊灯照亮他们伏案的身影，中央空调的嗡鸣，周围偶尔的脚步声和窗外遥远的汽车鸣笛汇成书城独有的白噪音。
洛宸羽率先解决完两套化学试卷，把答案拍下来传到了群里，接着从展开垫着的一堆试卷里拿出数学做第一套。
徐雾写物理的速度快得感人，和洛宸羽前后脚的速度完工。
【XW：答案copy记得稍加修改，别赶忙了直接一模一样。】
【翟：1】
扣“1”已阅的意思。
徐雾把化学搞定后，宋安然把英语卷的答案传上来了。
【翟：？】
【翟：你们这速度，我有点难绷了。】
他还差半张生物没写。
【Sanran：没事，英语有点语感写得快正常。】
她的剩下半句话隐含的意思是，他俩来得早，写的快也很正常。
有个小男孩跑到徐雾的桌边，戳了戳徐雾的手肘，声音轻轻地说：“哥哥，能帮我借一下橡皮吗？”
徐雾微微蹙眉看着还没桌子高的小孩，疑惑道：“什么橡皮？”
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徐雾看到了他说的橡皮，隔壁那位的。
“旁边那个哥哥的，你找他借。”
小孩的手招了招，徐雾配合地把耳朵凑过去，他说：“你旁边那个哥哥看起来很凶，我不敢借。”
徐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坐直往洛宸羽那边靠了下，说：“洛宸羽，小孩问橡皮能不能接他用用。”
洛宸羽笔停下，把橡皮放在了徐雾的手心。
“他就是长得凶，其实人挺好，待会儿你自己还他好不好？”
“好！”小男孩轻声地欢呼雀跃，拿着橡皮一蹦一跳地回隔壁桌去了。
徐雾打开和洛宸羽的私聊说。
【XW：小孩说你长得凶】
洛宸羽平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徐雾好像隐约瞥见屏幕界面的消息弹窗是两个字，没看清是什么。
洛宸羽拿起手机回他。
【L：还好吧】
【XW：我觉得，你其实很符合冰山理论。】
【L：那评价还挺高？】
【XW：我可没说。】
小男孩回来还橡皮，和洛宸羽说：“谢谢哥哥！”
“嗯。”
徐雾总能从洛宸羽淡淡的语气中听出点不易察觉的语气，不自觉地笑了下，他说话其实很温柔。
直至晚上书城关门前十分钟，他们才彻底完成收工。
“靠，这简直是学术界的奇迹。一个半小时，十二套卷。”翟佳鑫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我感觉像是刚修完仙回来。”
“走了，各回各家。”徐雾说。
下楼的时候，徐雾问了他们一句：“你们怎么回去？”
“打车。”洛宸羽开口回答，语气很淡。
“安然她爸来接，我蹭车。”
宋安然家和翟佳鑫他家离得很近，预料之内了。
在书城门口放伞的地方，只有三把伞，翟佳鑫和宋安然一人拿了一把，剩下那个白色的伞是他的。
翟佳鑫拿完伞，疑惑地转身看向洛宸羽和徐雾。
徐雾问洛宸羽道：“你来的时候没带伞？”
“带了。”
情况到这很明显了，下雨天，可能被人顺走了。
“我送你回去吧。”
“好。”
听着他们商议好，翟佳鑫和宋安然也是安心地走了。
外面雨下得很大，雨中混沌，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潮湿的冷气从裤腿里钻进来，贴着脚踝往上爬。
远处，一辆打着双闪的车缓缓靠近，车灯刺破雨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两道白亮的光柱。
徐雾拉着洛宸羽的手腕，撑伞走进雨中，洛宸羽比他高，他把伞打得高了些。
还是那辆熟悉的大G，徐雾打开车门，洛宸羽从他手中接过伞，声音混着嘈杂的雨声落在他的耳边：“你先上去。”
因着下雨天，车内潮气不减，徐雾和林祥说：“林叔，先送我同学回家。”
“门苑一区是不是？”
一声清脆的关车门声，徐雾应道：“对。”
路边的香樟树在风中剧烈摇摆，树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雨幕如瀑，将车窗冲刷成模糊的水帘，能勉强看到路灯的光晕在雨中洇开来。
徐雾上车后就不怎么说话了，就靠在车上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不喜欢下雨天，低压，坏运气都会在下雨天的时候一并到来，打得他措手不及，好像在下雨天情绪变得差劲，已经成为他这么多年暗自执行的规则了。
【L：晕车吗？】
徐雾的额头抵着玻璃车窗，感受到手机的震动，他垂眼亮起手机屏幕看。
徐雾回答
【XW：不晕车。】
【L：心情不好？】
【XW：嗯，我不喜欢下雨天。】
【L：听歌吗？】
“嗯？”徐雾转过头，猝不及防地看到这一幕，洛宸羽取下了一只蓝牙耳机，递到徐雾耳边，空气在车内缓慢流动。
顿了一会儿，徐雾缓缓抬手，手背贴过掌心，从他指尖接过来。
耳机里倏然奏起一段欢快的钢琴乐，穿透雨幕，像一束阳光照进灰暗的画，流动的钢琴声配合雨滴在车窗上蹦跳，和雨声奇妙得交织在一起。
路上还有段路，洛宸羽的歌单放的都是英文歌，欢快跃动的基调和雨天好像很搭。
“到了。”林祥把车停在了门苑小区前的道路旁，这块是临安的高档小区，安保严密，不是业主的话进去走流程很麻烦，“那个同学，下雨天走路回去要小心啊，注意脚下。”
徐雾把耳机放回洛宸羽的手心，和他说：“伞带着，车上还有一把我能用。”
“好。”
车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闭合声，随着车驶入正道，洛宸羽修长的身影在雨中渐渐远去，周遭又重新陷入寂静，雨声持续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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