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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察支队，现经检察院审查通过批准，XX企业董事长洛旸涉嫌逃税罪，将进行刑事拘留，请您配合执行工作。”
洛宸羽心里蓦地一恸，转头看向洛旸。
洛旸却像是早已料到一般，毫无挣扎的欲望，他沉顿良久，整个人无比沧桑，他开口道：“警察同志，我配合你们工作，但给我点时间，让我和我儿子说几句话，您看可行吗？”
洛宸羽像是一脚踏空，失重感袭来，他伸手扶住最近的窗框，眼神定在洛旸身上，凌乱不堪，眼底的不可思议化作惊异与茫然。
他最敬重的父亲涉嫌逃税？要被刑法拘留？怎么、可能呢……
“逃税？”洛宸羽抓着他的肩膀，手中的力收紧，艰难地开口，“什么意思，你说，你给我解释。”
洛旸沉重地道：“前半年公司资金链出现亏空，我托人做假账，被检察院查了。”
“做假账？偷税、漏税，那可是违法的啊！”洛宸羽声音发颤，口中又涩又苦，他对着洛旸吼，“把漏的钱补上啊！你要赚那么多钱干嘛？！”
洛旸默然地望着他，欲言又止。这时房门叩响，警察在外催促了。
洛旸抓紧时间，小声地道：“家里那套房应该被查了，但你银行卡不会被冻，钱该用还能用。等晚点，我的律师会联系你，他会给你一套房产，那套房是签你名下的，厨房的柜子里有现金，至少够你用三年。”
他很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当年他靠着法定监护人这项，成功将洛宸羽的抚养权抢过来。现如今，他怕入狱之后，他们会动心思将洛宸羽带走。不过庆幸，洛宸羽已经成年，不再需要法定监护人。
“你别给我交代这些事情，差多少钱？还差多少钱？！我这里还有些钱，这么多年你给我的钱我没用多少，都攒着，我全给你。”洛宸羽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眼圈红了，“实在不行，我找外婆他们借钱，你说啊，多少！”
洛旸咬牙切齿地道：“你以为我没求过吗？！他们巴不得我进监狱！”
“没用的……该想的办法都想了，该托的关系也托了。”他叹了声气，无力摇头，“到现在这样，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没办法了。”
洛宸羽紧握着的手逐渐发虚，每句话都像是对他们父子二人的凌迟。
洛宸羽正欲开口。
警察敲完门，推门而进：“说完了吗？”
洛宸羽已经不记得他是怎么看着洛旸被警察带走，那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在警服的，洛宸羽跟了一路，直至亲眼看着洛旸上了警车。
回顾来，好像一切也有迹可循，最近这段时间洛旸回家的频率徒然升高，对他的事比以前上心。他很欣喜，他本以为他是工作不那么忙了，却没想到那可能是他牢狱前的回光返照罢。
洛宸羽一个人站在医院楼下，很茫然，很无措。
这年冬天的风好像比哪年冬天都冷。他失魂地打车回了家，家门上被贴了封条，锁也换了。
他的手碰着那扇熟悉的门，手好像在打颤。这段时间变故太多，洛旸出车祸，刚刚好转，又遇上这档事……
洛宸羽仰头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疲惫到了极致，他靠着门缓缓滑落，坐到了地上。
良久，他拿出手机打电话打给外婆。
“不是我们不帮，是他不接受啊。”外婆在电话里叹气道。
洛旸脾气倔，又极不满前妻的娘家，当年争抚养权的时候几乎是和娘家撕破了脸。他宁愿坐牢也不愿接受援手，也有可能……但如今，孰真孰假已经不重要了。
“帮帮他。”洛宸羽求道，“行吗？”
“我们今天来趟临安，你先别担心。”外婆的话给他定了定心神，“下午就到。”
“好。”
没过多久，律师的电话打来，问洛宸羽在哪。
“在家门口。”
“那套被查封的房产？”
这话像是往洛宸羽心头扎了一根刺，他咬牙道，“是。”
很快，一身西装革履的律师从电梯转角处出来，一双锃亮的皮鞋映入洛宸羽的视线，他俯身递了张名片过来：“您好，我姓王，叫我王律师就行。”
“请问，现在方便与您聊财产交接问题吗？”
洛宸羽把名片接过来放进大衣口袋里，扶着墙站起来，说：“方便。”
“那我们借一步说话。”律师臂弯里夹了个黑色的公文包，他道，“来的路上，我看见小区楼下有一家咖啡厅。”
“不用，有什么事在这说吧。”
闻言，王律师从公文包中拿出了一个文件夹，展开，递给洛宸羽，道：“洛董给你留了一套房产，离你上学的地方不远，你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把字签一下，我把房子钥匙给你。”
洛宸羽随意看了两眼，接过笔就签了名字。
王律师从包中取出房屋钥匙，并给了他一处地址，走前道：“洛董对我有知遇之恩，他将你托给我，若在生活中遇到什么困难，你可以来找我。”
第90章 搬家
洛家老两口很快就到了临安, 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这么折腾麻烦他们，洛宸羽心生难免过意不去。
坐在黑色的商务车里, 湿冷的风吹得他半眯起眼，思绪渐渐清明，洛宸羽恍惚想起，他没回徐雾的消息……
洛宸羽手忙脚乱地找手机, 明明知道手机就在衣服口袋里，他还是心慌，好像手机会丢了似的，什么都抓不住。
他打开微信, 看到了他们中午聊到一半徒然中止的话, 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回消息, 切出微信后也没弹窗提示，他们就停在了这句话。
【徐雾：学校进程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新学期初物理竞赛就开始了, 他们竞赛生要在学校外连着待一星期。徐雾不知道洛宸羽留在医院看护，没去学校。
【L：我没去学校。】
发出消息后, 他打字的手蓦地一顿，悬在空中好一会儿，想了想才发。
【L：在医院看我爸。】
很快，徐雾就回复了。
【徐雾：怎么又去医院了，是不是病情又严重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洛宸羽嘴唇一抿, 心里像压了块巨石，强压着的痛苦无时不在满溢。他打错了好几个字，才发出一句完整的话。
【L：没什么大事，就是回医院检查。】
【L：你呢？在做什么。】
【徐雾：你时间卡得好巧, 我刚回酒店，准备刷会儿竞赛卷。】
【L：那你先写？】
【徐雾：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L：没有，就是有时候没及时看手机。】
【徐雾：没事，我知道你看到会回的。】
【徐雾：那我去做题喽，你注意休息，别太累，我明天比赛完就回来了。】
【L：不要有压力，好好考就行。】
【徐雾：其他科我不好妄言，但是物理，拿个省奖而已，小case，你要相信初赛第一名的复试水平。】
【L：嗯，我相信你。】
他们到看守所的时候，天沉沉地压着，灰蒙蒙的，阴郁黯然，搅得人心绪难宁。
洛老夫人牵过洛宸羽冰凉的手，温暖的手掌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太担心，我们能帮一定帮他。”
洛老爷子穿了一身庄重的黑，拄着根拐杖，抬手压低帽檐，沉言道：“钱能解决的事情，就拿钱解决。”
就算洛旸已经和他们女儿离婚，没关系了，但毕竟他还是宸羽的父亲，有这层血缘关系在，他们也会尽量去捞人。
洛宸羽有个坐过牢的父亲，以后让人听去，怎么都不光彩。
走进看守所登记完信息，他们就被往关人的地方带，转角处，洛宸羽的奶奶的声音传来。
“你自己这样了你还要去管他的死活？！”老太太情绪激动，用力捶打中间搁着的那扇玻璃窗。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洛旸抓着探视窗的铁栅栏，压低声音和她说，“我给他留了套房子，你们帮我帮衬帮衬他，千万别让洛云舒娘家的那些人把他接走。”
“可我也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啊。”她恨铁不成钢道，“你把他安排好，自己进去吃牢饭，你是成心要气死我吗。”
转角处墙后，洛老爷子脚步顿住了，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面色沉着。
老太太错愕回头，还抱着侥幸心理，万一来者没听到她说的话呢。她讪讪笑道：“亲家，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不来，怎么知道你要把我外孙住的房子给讨回去？”洛老夫人上前一步，把洛宸羽护在身后，讥讽道。
洛旸忙道：“岳父，岳母，没有这回事，那套房子写的是宸羽的名字。”
洛老爷子嘴角微斜，冷哼一声：“我们老洛家又不缺你这一套房子。”
洛老爷子透过玻璃窗的铁栅栏，冷淡地看着被关在里面的男人。洛旸出身贫寒，寒窗苦读考上一所好大学，起初给他们的印象就是本分，上进。但到底门不当户不对，家境悬殊差距大，他们当然不愿看女儿下嫁，奈何洛云舒不知怎的，就这么死心塌地跟了他，甚至不惜以断绝与家里的关系，要与他私奔去大城市打工。
洛云舒是老两口的长女，掌上明珠，从小捧在手心里，生怕她摔着，碰着，怕她吃亏。洛老爷子常常反思，是不是他们把洛云舒保护得太好了，识不得良人，辨不清顺途。洛云舒铁了心要和洛旸过，老两口没办法，退了一步。他们宝贝洛云舒，便把洛旸毕业后的职位都安排了好，体面的职务，可观的薪资。
洛旸表面感激涕零，背地里却心生怨恨，他不满自己“屈才”于老两口安排的职位，靠着这些年在公司积攒的人脉资源，到临安去独立创业。
他们意识到的时候，也晚了。创业初期，起步难，见不得女儿过苦日子，老两口时不时就给洛云舒塞钱，接济他们家，却被洛旸知道了，把钱全都扔了回去，对他们的钱嗤之以鼻。
这次亦复如是，他们得知了洛旸税事的风声，念及他是洛宸羽的父亲，商量后决意帮他一把，结果洛旸自以为有骨气，直言拒绝。
洛宸羽攥着手，本就是有求于外婆一家，没想到闹了这一出。
他低声道：“外公……”
洛老爷子强压怒意，走近玻璃窗，眼神一凛，直视着洛旸，严正道：“我们借你一笔钱，把那坑补上。”
洛旸紧咬牙关，嘴硬道：“不需要。”
“不需要？”洛老爷子斜睨他一眼，厉声冷道，“你以为单单影响的是你自己。”
“你想想宸羽，你要他这辈子都背着牢犯儿子的名头过吗？”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的事，和他无关，也和你们没关系。路是我选的，责任我来担。”
洛老爷子憋着火气，怒火灼烧心间，他的脸像是压着雷，说话时咬着后槽牙，一句一顿：“有骨气是好事，但用错了地方，就是愚蠢。”
洛宸羽上前劝道：“这不是犟的时候，那些钱补不上，你就得去坐牢。”
“坐几年牢又如何。”洛旸穿着看守服，脸上挂着笑，依旧摆出一副两袖清风的大义之姿，“能力在这，我能靠我自己，东山再起。”
洛老夫人询问看守的警员，道：“警察同志，是不是把钱补上就行了？”
“他的情况已经到立案阶段，理论上来说，如果他接受帮助，缴清款项，可以到争取减刑。”警察接着道，“但如果逃税者本人坚决不接受，他人无法违背本人意愿强行替他缴纳。”
洛旸挥了挥衣袖，说：“探视就到这里吧，我回去。”
“停，你停住，不准走。”老太太喊住洛旸，又当着洛家老两口下跪，乞求道，“亲家，我给你们跪下，你们帮帮他，洛宸羽就我儿子这么一个爸了。”
这话刺到了洛家老人的心，这不就是在明里暗里地提，你们女儿已经死了，你们的外孙只有这一个爸了，你们得帮。
洛老爷子握紧拐杖，怒着敲了敲地：“是我们不帮？还是他拒不接受？”
老太太当即就要磕头，被洛宸羽拦住，强拉了起来。
看守警察敲了敲门，道：“好了，探视时间到了，家属出去吧。”
洛宸羽问道：“警察同志，我能回那套被封的房子里拿趟东西吗？”
“拿私人物品什么的需要登记，但贵重财产拿不了啊。”
“好。”
“那你跟我过来吧。”
短短一小时，从迷茫无措到探视结束，洛宸羽大致想清楚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了。
以洛旸强硬的态度，怕是不会接受，虽不清楚逃税数额，但看来难逃牢狱。他没办法干涉洛旸的决定，路只能洛旸自己选。他想，现如今他能做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常来探望他爸，等他出狱，给他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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