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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佳鑫抱着手臂高的书, 看着徐雾,惋惜道:“徐雾。”
“没事,我也来搬吧。”徐雾主动拾起一部分书。
他们把洛宸羽的东西搬到办公室,某个指定的角落。
那里还留有上届不知道哪个学长学姐的东西, 已经落了灰。
徐雾把手里的那沓书放在旁边办公桌上, 而后安安静静地蹲下来,在一块空出的地方铺上一层干净的试卷。
弄好后, 他低声道:“放吧。”
陈彦叹了声气,把东西轻轻放在地上。
“才几周没见, 我已经开始想班长了。”陈彦半身靠在办公桌上说,“我问我爹, 他就说是家庭原因要办转学。”
“我真想不通,转学就转学,为什么微信消息一条不回了,跟人间蒸发似的。真他妈绝情。”
徐雾手一松,书重重落在那块铺好的地上。
陈彦不知道, 其实旁边三人知道的都比他要详细。
为什么洛宸羽要转学。
为什么把微信和联系方式都扔了。
为什么走得那么干净。
陈彦想不通,因为有些事情,他不知道。
翟佳鑫想说些什么安慰安慰徐雾,宋安然拽着他的衣服, 摇了摇头。
徐雾在地上蹲了半天才起来,他把那两叠书摆得特整齐,上面又用干净的试卷罩住,做好一切,他们才回教室。
一班没有进新人,洛宸羽的桌子也没被搬走,徐雾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桌子,情绪怎么也提不起来。
徐雾好像渐渐意识到,洛宸羽早在潜移默化中,对他的生活各处都产生了影响。
短时间内,他并没办法适应洛宸羽已经离开的事实。
但是饭总归要吃,徐雾照常和翟佳鑫他们一起吃午饭,回来时发现班上一大群人围着黑板吵吵闹闹。
本着凑热闹的心,他们几个人就从前门进去。
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男同滚出理一”。
徐雾的心脏骤然抽痛,他怒不可遏地指着黑板,大声问:“谁写的?”
环顾一圈,周围几圈人扎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宋安然攥紧拳,心里咒骂,这招他妈的太阴了。没有点名道姓是谁,但徐雾一定会被刺到了,知道内情的人也一定知道是在指谁。
这简直是把刀往徐雾的伤口上面捅。
“不说是吧,行。”徐雾迅速拿出拍照留证,他盯着某处,恶狠狠道,“翟佳鑫,你看着,别让人给擦了,我把陈刚喊过来。”
魏才知心一紧,怕他是认真的,随即将人喊住:“徐雾,你!”
魏才知?翟佳鑫呼吸一滞,他以往偶尔察觉魏才知给人的感觉哪不太舒服,却常说不上来,但现在,他才真正地见识到,物极必反,最纯的,往往藏的最深。
“你?”徐雾就猜到是魏才知写的。他猛地上去抓人衣领,把人摁在黑板的白粉笔字上,拧眉,眼眸里迸射出怒火,“你想写给谁看,嗯?说呀。”
“徐雾他妈有病吧!”魏才知的头发刮到身后的粉笔字,他用力想挣脱却失败了,嘴上还硬着,他嘲讽道,“男同?原来说的是你啊?谁写你名字了吗?对、号、入、座。”
徐雾朝他脸上重重挥了一拳,恶骂道:“魏才知,你真该死啊。要不是现在是法治社会,我狠不得一刀捅死你。”
魏才知狠狠地瞪他:“艹,你能耐,家里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是吧,我爸可是顺德集团的董事长,你敢再打我一下试试!”
徐雾又在他脸上来了一拳:“我还真打了,能教出你这样的废物,你还真是和你那个贪污枉法,行贿谋私,吸毒□□的爹一样,令人恶心。”他住院这些日子也没闲着,徐弘毅收到的那段录音是出自谁手,不言而喻。他托人查了些东西,出乎意料,竟真查到了。
魏才知瞳孔骤缩,眼里皆是不可置信。几乎是片刻,他又跟犯病似的,转而哈哈大笑起来,他邪笑着对徐雾说:“你说的是真的啊!你去告他!你去告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才知最恨的人,也是他背后的靠山,就是他父亲,顺德集团的董事长,魏修德。
魏才知直勾勾地盯着徐雾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看穿一样:“你知道这个社会最锋利的杀人利器是什么吗?”
徐雾拧眉,他觉得和这个疯子根本没法沟通。
魏才知眼里闪过一丝狠辣,他的半边嘴角扯起,用仅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徐雾耳边低语:“是舆论,社会舆论想让你怎么样,你就得顺着他们的心意照做不误。”
魏才知十岁那年,父亲为了给小三名分,又不想担骂名,便演了出戏。
这场戏里,他母亲的床照在网上疯传,舆论报道漫天纷飞,她孤身站在那个会吃人的社会舆论漩涡。而魏修德是那个妻子婚内出轨的可怜丈夫,魏才知是亲缘存疑的孩子。
网上什么传言都有。
“这女的玩得真花,不愧是大明星,结了婚寂寞,在外找人填补空虚。”
“魏修德好歹是我市本本分分做生意的企业家,结果被这个女明星绿了,要我说,老实人不容易啊,被女人耍的团团转。”
“魏修德是不是还有个儿子?”
“都不一定是亲生的。”
“都被戴绿帽了,多半也不是什么亲生的。”
“就算不是亲生的,为了脸面,也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给我们这些老百姓看。人家要脸,得藏着。”
魏修德给他母亲指了一条明路,以死自证清白,堵住悠悠众口,用死换自己的名声和她儿子的未来。
“你以死自证清白,儿子的身世才会清白。”
魏才知至今都忘不了,她母亲一改往日雅态,像个疯子,在天台上死死地抱紧他,楼下是一大堆看热闹的群众,还有不办实事的警察。
她母亲的手抓着他的衣服,那力道像是在用力拉扯。
“才知,不要让羁绊拖累你,无论发生什么,只顾自己,顾自己为重。”她的瞳孔四周布满红血丝,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她焦虑得快疯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爱自己,只有你自己能庇佑你,旁人,都不重要。”
她说完遗言,转身从顶楼一跃而下,那是魏才知最后一次见她,他亲眼看着母亲跳楼而亡,为了所谓的,自证清白。
而后他的父亲在媒体面前假惺惺地抹眼泪,哭着接受采访道:“我相信我的妻子是清白的,不然她不会选择自杀。”
自那以后开始,魏才知就恨魏修德入骨,事实就是他爹的不作为间接性害死了他母亲。
可惜了,他爷爷只认他这么一个孙子,那些家产,迟早都是他的。
魏才知又想到了他最喜欢的老师,叫苏钦,和她母亲长得很像。也不一定,可能只是感觉上像。
魏才知很喜欢她。
有次,学校同事对他历史老师说:“苏钦,有钱人家的少爷又用不着学,你管他干嘛。”
苏钦头也没抬,低着头看教材:“这个学生虽然学习成绩不太好,但上课好好听,态度又认真,课后还来问。”
殊不知被路过的魏才知听到了。
别的老师都放任魏才知不管,不想面对这类头疼学生,也就她愿意拉魏才知过去教教他了。很少有人在他身上注入心血,所有老师都认为,这个学生不学无术,家里又有钱,人家少爷就是来学校玩玩,又不是真来读书的。
后来他之所以喜欢学历史,就是为了能与她有更多的接触。魏才知的历史其实能学好,只是他带了点私心。如果学不好,苏钦就会多关注以他一点。
那是他初中时期偷来的“母爱”。
他这些年最幸福的时光,除了母亲在世前,就是初中这段时间。直到美好的幸福时光被打破,他的知音白月光跌落高坛。
魏才知心里恨意横生,他怎么能被死肥猪碰,他脏了……
洛宸羽起初并不知道是他散播的谣言。哦,也不是谣言,真假参半才显得真。
那段视频与舆论很快在学校论坛发酵,魏才知就像不知道一样,还是和洛宸羽做好朋友。
他自私,自利,靠纯善的外貌换取关注度,最善于利用身边的资源。而他恰巧有着纯善近人的外貌,家里有权有钱,周围本身就有一大堆追捧的人,他心里更觉得自己对洛宸羽的交好是施舍了。
别人调侃他:“你也是心好,换别人谁和他做朋友啊。”
魏才知不以为意,笑答:“都是同学嘛,总是应该和谐相处,更何况他还是我同桌。”
有人为他打抱不平:“也不知道老师怎么想的,让这种人做你同桌。”
魏才知正欲说话,却没想到洛宸羽听到了。
洛宸羽咬牙,眼里都是委屈和恨意,他问:“魏才知,人血馒头好吃吗?”
自那后,洛宸羽就因抑郁休学了。
那时魏才知并不觉得做得不对,他趾高气昂地想,谁让他那么脏,竟然给死肥猪碰了,脏死了。
但是没想到,最后兜来转去,还是洛宸羽对他味儿,所以他来找他了。
他对徐雾厌恶至极,徐雾的光太过刺眼,还占有了洛宸羽满心的爱意。
魏才知看着徐雾,眼里带着数不尽的恨意,心说,他过得太好,就是在挡他的路。
他明白,社会舆论就是最锋利最容易搞垮一个人的利器。所以,他要在离开这所学校前,送徐雾一份“礼物”。
第98章 等待
徐雾靠IYPC初复赛第一的成绩免面试拿下麻省理工学院offer的事情敲定下来, 马上就在学校传开来了。
随之而来的是临中校园论坛上的舆论,起先是谢一恬发现的。
她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徐雾。”
“怎么了?”徐雾抬眸。
“校园论坛。”谢一恬暗喻,难言道, “特别多空白小号在传,像有组织一样,我删不过来。”
徐雾会意,他打开手机看。
论坛上那个比他物竞成绩讨论度更高的, 是一条转发过百的热帖,是他和洛宸羽的几张照片,还有那段录音……
照片是真实的,录音是他说的, 不过是改了语序。
误解是社会交往的常态, 貌似远胜真实。
而诽谤最实际的,就是真假参半。这段谣传好比电影里常用的蒙太奇手法, 部分真实的作证,配上先入为主的说辞来引人揣测, 就够成为可信的证据。
下面的各种点赞最高的热评,徐雾几乎没办法读完整, 他的视线好像无法聚焦一样,只勉强能看清最刺目的几个词。
男同,艾滋,同性恋,恶心……
谢一恬在论坛上混迹久了, 她的大号有管理权限。但很多时候,越是想压住什么,那些言论就会像蟑螂疯长,爬得到处都是。
她尝试过删帖, 效果聊胜于无,她想,可能得徐雾亲自下场去刚。
“徐雾,你不解释?”谢一恬问他。
徐雾蹙着眉,感觉全身脱力,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压得他喘不上气。他哑声道:“黄谣都出来了,能有多清白。”
他过得不好,有心人可以踩在他的痛点上高谈阔论,不过当然,这么做并不会并不会在实质上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加优越,所以徐雾不懂,不放在心上,觉得没必要内耗。
谢一恬先是震惊,今天中午黑板上闹那一出,他们班大部分都知道说的是徐雾了。只是可能没想到,是他和洛宸羽。
校园论坛上那些匿名小号骂得是有多难听,多么不堪入耳,但谢一恬知道,徐雾他们不可能那什么……
“那你就这么任那些人乱说?”
“恬姐,谢谢你。让他们说吧。”如果洛宸羽在,徐雾可能会很在意很在意,但事情发展到眼下,有大批看不惯他的人在,他没必要趟这趟混水,而且他看开了,自证是最没用的事。徐雾说:“他们说他们的,我问心无愧。”
魏才知中午阴徐雾的事做得太过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理一的班风一直以团结为主,大部分人都站徐雾这边。
陈彦在后门外堵住了魏才知:“班长为什么走?”
魏才知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眉头下压,邪笑道:“你看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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